開篇 兒童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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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綠的秧田,回家去了。

    我們玩五子棋時,卻能意外地玩得很久,大概是我們都很喜歡這個遊戲,彼此水平又差不多,不會光誰一直赢,因此都玩得很有興味。

    到念初高中,學校發一種特殊的練習本,用來做幾何題或物理題,與平常本子不同,頁面上印滿細小方格。

    偶爾本子寫剩下幾頁,我們就在這紙上下五子棋,用不同顔色筆在格子上畫圈,以代棋子。

    這是那時貧乏的學習生活裡不可多得的樂趣之一,隻可惜現在想起來,也常常是以我輸為告終了。

     二 那時我們沒有“玩具”的概念,但凡玩時候要用到的工具,都是自己動手來做。

    譬如路邊叢生的苦竹,折一枝來把梢頭彎圓綁住,嘯聚着去人家黑漆漆的廁所角落粘蜘蛛網。

    蜘蛛白天不在網上,興沖沖粘了幾張,小心用手指在上面點一點,于黃昏時舉着竹枝沖在門口無聲而迅速地高低起伏的蜻蜓後面,妄圖粘得一兩隻蜻蜓,最後蜘蛛網上粘滿的,隻有成陣的蠓蠓子留下的黑點。

    山上所長的栎樹,夏來結滿樹的栎子,我們稱為“橡栎子”,約一厘米長的橢圓,頂上戴一頂小帽子,底部尖尖。

    橡栎初生時嫩綠,秋天轉為褐色,地方上将它采來磨碎瀝出澱粉,做一種“栎子豆腐”吃。

    栎子豆腐顔色深褐,多是切成塊加辣椒來炒,有一股淡淡的澀味,小孩子時不能欣賞,飯桌上看見唯恐避之不及。

    然而橡栎子卻是很好的玩具,學校旁邊小山坡上便有幾棵,上下學的路上我們經過,随手摘幾顆綠色的橡栎子,折一小截苦竹最細的枝子,将橡栎頂端的“帽子”揭掉,将竹枝當中插進去,捏住将橡栎子放在地上輕輕一旋,便可以看它獨自在課桌或平坦的地面上旋轉些時。

    還有另一種殼鬥科植物的果子,我們稱為“錐(讀如鋸)栗子”,大小仿佛圓而扁的闆栗,摘來當中用大人納鞋底的錐子穿過,穿上毛線繩或麻繩,将之固定在繩子中間,然後雙手捏着繩子兩端繞圈,繩子就會“上勁”,待繞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向兩邊拉動繩子,像彈簧一樣來回伸縮,錐栗子在中間快速旋轉,發出“嗚嗚”的聲音。

    這玩具比橡栎子的要更好玩,隻是錐栗樹不像橡栎樹那麼常見,因此玩得還是不如橡栎子多。

     小刀 五子棋 彈弓是那時我愛慕的玩具之一,年年都想要做一個來玩,村中多楓楊,春夏之間,會爬樹的小孩子爬到楓楊低矮處的樹杈上,挑一枝漂亮結實的“丫”字形樹枝折下,再用小刀一點一點修成彈弓。

    枝丫兩端刻出溝槽,女孩子紮頭發所用的黃色半透明螞蟥圈,兩三根并在一起,從溝槽上系起,環環相扣至中間,以一塊碎布連綴。

    彈弓的彈力如要大,用的螞蟥圈就要很多,這十分奢侈,我們舍不得,隻有對做彈弓懷有十分熱情的人,才有那樣的豪氣。

    彈弓做好,拿着在村子上招搖過屋,地上随便撿點小石子,左打打,右打打,一頭豬拱在草叢裡找東西吃,他于是去打那豬的屁股,嘴裡一邊輕輕喊:“叭!”豬受了驚吓,尖叫着四蹄刨灰跑遠了,剩下讨嫌的小孩子笑嘻嘻的,覺得自己十分勇猛。

     相較而言,做手槍是更考驗興趣的事。

    手槍有鐵絲、紙和黑泥制三種,有攻擊性的唯鐵絲所制一種而已。

    鐵絲拗成簡單的手槍形狀,上面仍然是繃上女生紮頭發用的螞蟥圈——說起來,它的原理其實和彈弓相同,都是利用螞蟥圈的彈力把“武器”,也即折成小條的紙頭搭在上面彈出去打到人。

    與之同理的最簡單的玩法,是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間繃一根螞蟥圈,把紙頭對折搭在螞蟥圈中間,用力一拉,彈射出去。

    這樣的紙頭打在人身上很有些疼,上學時淘氣的學生躲在後面偷偷拿它來打人,非常得人嫌,一旦被發現,往往要被按住暴打一頓。

    紙和黑泥做成的“手槍”都隻能觀賞,細心把紙卷成細細的槍筒、方塊形的槍身和長條形的手柄,再組裝到一起去。

    這樣紙做的手槍做好了拿着要小心翼翼,不要将它碰掉下來,因此拿着的人總是顯得很端然。

    離村子很遠的新壩子,大橋底下一塊水很深的潭邊,附近據說有黑泥,我從未去過,因為從小被大人告誡危險,而自覺避開了那樣的地方。

    偶爾盛夏季節,有男孩子挖來潮濕的黑土,坐在門口階檐上光滑的水泥地上反複摔打,把土塊摔硬,再捏成手槍形狀。

    黑土的手槍看起來很威風,但也并不常見,因為願意專門去挖黑土的小孩子還是不多。

    到再晚一點,小店裡流行起打子彈的玩具槍,自己做的手槍的魅力便一落千丈。

    每到過年,每個小孩子的手上都拿一支玩具槍,配一盒子彈。

    子彈圓圈形狀,圓圈上每一個點都是一顆子彈,填進去,“叭叭叭叭叭”,很得意地打完了,再按一圈子彈進去。

     抓子所用的工具是石頭,和下五子棋一樣,隻是對石頭的要求要更高一些。

    那時我們走在放學路上,或是去河灘邊放牛,或是什麼人家要造房子,運來大堆石子堆在門口,我們經過時,第一反應往往是去找幾顆大小合适、形狀圓潤的石子來裝在荷包裡,回頭用來抓子。

    抓子分四顆石頭與七顆石頭兩種,對我來說,到四顆石頭的第三關,也即把第一顆石頭扔到空中,把地上的三顆石頭一把抓起來,再去接住從空中落下來的第一顆石頭,就已經非常困難;而一把抓住七顆石子,則基本屬于幻想,因此我常常隻是自己撿幾顆石子自娛自樂罷了。

    而厲害的人則十分厲害,可以一口氣從頭抓到尾而不失敗,手爪的靈活令人驚羨不已。

    石子随抓随丢,因為随處可得,想玩的時候彎腰找一找,總歸是有的。

    除非有特别好用的一把子,這樣舍不得扔,常常揣在口袋裡。

    我們喜歡河裡的石子,尤其是黑色,因為被河水沖過,形狀圓潤,抓起來不會硌手疼,而黑色的格外好看。

    有一年班上也有女同學用布縫了臭豆腐塊大小的布包來代替石子,裡面灌上沙子,這樣的沙包個頭大而沉墜,不像石頭會滾得四散,因此很容易抓起來,卻也失去了挑戰的快樂,因此在抓得好的同學中并未受到格外的歡迎。

     還有大家都喜歡的收集遊戲。

    首先流行的是撿糖紙,鄉下吃糖的機會很少,都是人家辦喜酒的時候,發十粒八粒糖,很珍惜地吃完,糖紙洗淨晾幹,放進書頁壓平。

    花花綠綠的糖紙,最美麗的莫過于折成蓮花形狀,中間用針線繩子穿起來,幾朵成一串,挂在帳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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