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 兒童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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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池才能裝滿。

    夏天晚上人去田埂上看水,或冬天到親戚家喝酒吃飯,回來天已經漆黑,都要打着電筒,于茫茫無邊際的黑暗中掃出浮遊的一道光。

    新電池的光雪亮、輕盈,電池卻太容易沒電了,光逐漸變黃,變短,到最後隻剩下有氣無力的一縷。

    家裡抽屜裡扔着好多用過的電池,每一節上都布滿牙齒咬過的痕迹,因為不能常常買新的,講是咬一咬就能再有些電,于是把電池拿來咬了又咬。

    到最後臨用起來,把手電筒拍了又拍,總是不亮。

    我們的電筒有電時,我們很喜歡背着大人玩一個遊戲,把開關打開,四指緊并,蒙到燈前的玻璃片上去。

    黑暗裡光透過手指,照得沙沙一片鮮紅,仿佛半透明的樣子,是很有意思的事。

    此時若被大人看見,必然要遭呵斥,因為浪費了原本寶貴的電。

    但也因此覺得更受吸引,有時候白天,我們也躲到被子裡,偷偷玩這遊戲。

     其他流行的,是打彈子、打“四角”、打畫子、紮小刀、下五子棋。

    男孩子無不熱衷于打彈子,每有一點零錢,都要千方百計到小店裡換成彩色的彈珠,揣在荷包裡,時時摩挲,遇見一個自覺不如自己的對手,就要邀請對方來一把。

    小心翼翼,看自己的彈子能不能打進坑裡,然後就可以拿去打别人的彈子了!一隻眼輕輕眯起來,大拇指一彈,彈子輕輕一碰,“嗒——”,又迅速滾開。

    彈子要打中三次才算赢,但隻要第一次打中了,後面兩次距離近,就很簡單了。

    赢了彈子的人,也不敢戀戰,怕回頭運氣不好,又要把赢到手的彈子輸回去,或是輸了的人氣得哭,拿他沒辦法。

    赢兩三顆,就很多了,要趕緊背着書包跑掉。

    那時我買幾顆彈子,喜歡它們圓溜溜地晶亮透明,喜歡裡面彎曲旋轉如風車片的花紋,因為害怕輸,平常并不怎麼舍得跟人打,多數時候,都是掏出來自己和自己打一下,聽一聽它們輕輕相碰的滴溜聲,便很滿意了。

     “四角”的“角”讀若“國”(入聲),把幾張紙疊成一個四方塊,打時兩人先“錘子剪刀布”,負者掏出一片“四角”扔到地上,另一個用自己的一片去打地上的,若能把它掀翻過來,這一片“四角”就歸自己所有了。

    如不能,則留下自己的換對方打。

    普通的“四角”,大多用兩三張紙疊在一起,以免太輕、太薄,但遇到好賭的男生,把四張、八張乃至更多張紙疊在一起,疊成一個又厚又重的大方塊,在放學路上叫嚣隳突,也是常有的事。

    有一回我在路上看見我的同學黃大火和人打四角,因為輸了幾個薄的,硬是把整本語文書撕了,扭成一個大四角,拿來和人打。

    那四角十分厚笨,拿來打普通的四角簡直不費吹灰之力,他得意極了,笑嘻嘻的,氣得和他對打的人也把書包裡所有四角都找出來,合成一個差不多大的四角和他打。

    鄉下少紙筆,除了上學的課本和作業本而外,很少有其他紙,這樣打四角因此很有些奢侈的意思,因為我們四角的真身乃是上學期的課本或作業本了。

    男生的書包裡不放幾張“四角”,放學路上不随便見到什麼同學就在路邊停下來,各自掏出來打上幾個回合,是很少的。

     打畫子與之類似。

    “畫子”即畫片,小店裡賣的土灰色的大張粗紙,正面印分成小格的故事畫,“孫悟空三打白骨精”“葫蘆娃勇鬥蛇精”諸如此類的故事;反面印這一小節的情節介紹,約莫五毛錢一大張,或更貴一些。

    小孩子買回來,用剪刀剪成小張,玩時用手裡的去打放在地上的,翻過來就赢。

    如何巧妙地運用手腕的力道和衣袖扇起的微風,把地面上那一張帶翻過來,是一件自有講究的事,非靈活聰明的小孩子不辦,因此往往輸的人老是輸,赢的人老是赢。

    這樣玩不下去,我們便直接玩簡單些的“飄畫子”。

    随便找一面牆,把畫子抵在牆面高處,然後松手,看它自己飄下來,誰的畫子能飄得遠一些,誰就赢。

    這時要沒有風,當自己的畫子飄下時,要祈禱天起一點點的微風。

    黃昏時常有小孩子在小娥子家牆邊玩這遊戲,這一面牆幹淨,地面平整,空地邊緣種着一排水杉,把地面和人們經過的路隔開,我們因此格外喜歡這一面牆,玩飄畫子的時候,總要到那裡去。

     四角 電池片 畫子正面 彈子 擲小刀的遊戲,在成年以後的現在想起來仍覺懷念,鄉下那樣柔軟濕潤的土地,在城市中實難尋覓。

    在放學路上随便哪一截路上,找一小塊光潔的軟地,兩人各把自己的小刀擲到地上,穩穩站住,這一個點就是自己的“大本營”,而後輪流往對方的“營地”一刀一刀擲過去,每次不超過拇指和食指能量得過來的長度,小刀每擲住一次,就把兩點之間的線連起來,看起來如夜空中星辰的圖畫。

    最後誰先把另一家的路線密不透風地圍住,誰就赢了。

    刀是尋常削鉛筆的鐵皮小刀,顔色鮮豔的一小把,翠綠、明黃、柔紅、深藍,大部分是很樸素的模樣,偶爾有鑄作貓頭鷹樣子的,十分可愛。

    鐵皮薄軟軟,用一陣子,刀頭一處的鐵皮,常常因為削鉛筆用力而被劈開了叉。

    我們舍不得買新的,平常削鉛筆,遂多用家裡菜刀,可以拿一把很大的菜刀,把鉛筆削得尖尖的,食指上滿是磨得發亮的鉛筆芯灰色。

    小刀用不了多久,刀片就變得鈍起來,或是裝刀片的小孔松了下來,刀一擲出去,鐵皮的刀身掉下來,小刀“哐啷”一聲倒下,就失敗了。

    因此這遊戲是新的小刀最好,每當買了一把新小刀,就是我們最喜歡玩擲小刀遊戲的時候。

     下五子棋是那時我很喜歡的事。

    這近于智力遊戲,雖然常輸,也覺得格外有意思。

    其法則簡單,隻要搶先把五顆棋子在棋盤上排成直線,無論橫豎斜對,就都赢了。

    棋盤也沒有象棋那種楚河漢界的講究,隻是格子而已。

    我們常在門口場基上下,尤其是雨後天氣,場基浸過水,土壤變得柔軟細密,撿來樹枝,劃出整齊而清晰的格子,用撿來的極細小的扁平石子下。

    叔叔家有一副象棋,每回成浩表弟來玩的時候,我們總要把這副象棋拿出來當五子棋下,一邊處心積慮布置自己的五顆,一邊圍追堵截對方的棋子。

    他比我小一歲,那時是一個很好生氣的小孩子,一生氣我們就喊他“翹老咕子”,意思是氣得嘴都翹起來,像一種嘴巴上翹的魚了。

    他一聽,更氣了,就在這氣鼓鼓中穿過村口的水泥橋,穿過油菜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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