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遺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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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一天為止,北宋政府總共得到金三十餘萬兩、銀一千二百餘萬兩。

    金人要求是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

    也就是說,經過多日勞動,北宋大大小小官員和民間一共完成了黃金任務的百分之六、白銀任務的百分之二十四。

    [39] 由于缺乏經濟統計,也許在制定目标時,金軍對于北宋首都有多少黃金根本沒有概念,宋欽宗也不知道到底能獲得多少黃金,雙方達成的協議已經完全脫離了實際,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就好像一個人讓鄰居(他的家産隻有十萬)給他十億,鄰居居然毫不猶豫答應了,還簽了保證書,但到最後自然執行不了。

    這怪誰呢? 宋欽宗和大臣們慌成一團。

    他們把這次失誤怪罪于那些商談和約的大臣,當初出使金軍營地的是李棁和鄭望之,于是兩人成了替罪羊,被罷了官。

    [40]但替罪羊可以找,事情還是要做,皇帝唯一能做的,是出台更加苛刻的搜刮令。

     當民間的富裕團體被搜刮一空,剩下的就是普通民衆了。

    正月二十,宋欽宗下诏,這篇“著名”的诏書首先描繪了民衆湊不夠金銀的可悲下場:如果湊不夠數,金兵必然攻城,将男人全都殺光,女人全都抓走,房子全都燒光,金銀财物全都拿走。

    [41]很難想象一個皇帝竟然會在自己的首都這樣吓唬老百姓,這也說明皇帝實在沒有辦法了。

     接着,皇帝提出要求,為了避免進入诏書中描繪的地獄場景,大家必須把金銀全都貢獻出來,如果有隐瞞,就抄家、懲罰;如果上繳,可以當官;如果告發,就獲得财産的三分之一;如果知情不告,按照隐瞞一并處罰。

     正月二十二,皇帝又想出一招:派出使節前往金營說明情況,由于金銀數量不足,希望用其他寶物折納,交給金軍。

    但是前面的使節已經被罷官了,誰還敢步他們後塵?不得已,皇帝在時隔五天後,再次找來李棁、鄭望之,讓他們出使金軍營地。

     鄭望之等人進了金軍營地,兩天後才被送到了牟駝岡。

    斡離不由于打球着了涼,不肯見他們,是王汭接待了他們。

    在和王汭的談判中,鄭望之提出金銀是湊不夠了,隻能用寶物充數。

    王汭覺得可以,讓北宋去準備各種宮廷寶貝。

    [42]但這并不是來自斡離不的答複,隻是王汭的個人決定。

     斡離不雖然沒有見宋使,但還是給了個回答,他并沒有提是否可以用寶物折納,但表示可以減少一定的犒軍錢。

    減少量是:金減少五十萬兩(總數五百萬兩減少到四百五十萬兩),銀減少五十萬兩(總數五千萬兩減少到四千九百五十萬兩),表緞和裡絹一共減少十萬匹(總數二百萬匹減少到一百九十萬匹)。

    [43] 宋欽宗隻能在一片模糊之中,一面搜刮民間金銀,另一面準備宮廷财寶。

     經過這一輪的催繳,皇帝終于又湊了金二十餘萬兩、銀二百餘萬兩。

    到正月二十八時,一共搜刮到金五十一萬七千餘兩,銀一千四百三十萬二千餘兩,表緞等四十餘萬匹。

    [44]到這時,皇帝已經确定不可能再完成金銀任務了,就隻有依靠那些其他的寶物充數。

    在李綱的勸說下,皇帝也将搜刮金銀的诏書撤了下來。

    [45] 正月二十九,皇帝帶領鄭望之等人于宣和殿查看寶物。

    所有的珠玉都已經放在了籠匣中。

    作為“六賊”之一的梁師成還沒有被賜死,留在皇帝的身邊,舉着一個螭龍玉杯感慨:“這一個玉杯工價就是幾千缗!”皇帝回答:“這種東西不知有什麼用,留不得了。

    ” 二月初一,皇帝派遣李棁和鄭望之押着寶貝前往金軍營地。

    這些罕見的珠玉、犀角、象牙平時深藏于深宮之中,現在都被擺在了野地裡。

    金軍太師耶律忠前來交割。

    他們在野地裡拿出賬冊,有人将珠寶一件一件擡過來,一一核對。

     耶律忠詢問每一件寶貝的價格。

    鄭望之回答:“這都是無價之寶,沒法估價。

    ” 一位遼國降官提醒鄭望之,價格是折納金銀的基礎,現在就應該盡量往高裡估價。

    于是鄭望之盡量将價格估高,報告給金人。

    估價完畢,耶律忠回去與斡離不商量後,斡離不決定第二天接見北宋使節,并宣布新的優惠政策。

    [46] 李棁和鄭望之等人住了一晚,他們與在金軍營地做人質的康王和張邦昌住在了一起。

     但突然間,事情又起了重大變化:就在當天晚上,宋軍突然向金軍營地發動了襲擊,這場襲擊,也标志着宋營中的另一股力量正在做最後的努力。

     但他們的努力卻可能産生兩種結果:如果成功,将金人全殲于黃河南岸;如果失敗,讓皇帝的寶貝一去不複返的同時,宋金和約也毀于一旦。

     但宋軍的進攻将走向哪個結局呢? 【注釋】 [1]參考《靖康傳信錄》。

     [2]以張邦昌與白時中為首。

    《續資治通鑒長編拾補》引《靖康前錄》。

     [3]關于襄陽的地理位置,可以參考本書作者的另一本書《中央帝國的軍事密碼》。

     [4]指蔡絛。

    見《北征紀實》。

     [5]參考《靖康傳信錄》。

     [6]趙德麟《侯鲭錄》。

     [7]嶽珂《桯史》。

     [8]根據《宋史·地理志》《汴京遺迹志》《東京夢華錄》綜合。

     [9]參考《東京夢華錄》。

     [10]參考《靖康傳信錄》。

     [11]這裡所謂的樓橹,應該就是戰棚,即放置在城牆馬面上的塔樓,可以覆蓋更遠,并抵禦敵人的木制塔樓的攻擊。

     [12]參考《續資治通鑒長編拾補》。

     [13]《東京夢華錄》記為元豐倉,應該就是李綱所記的延豐倉。

    城外還有一個大倉庫順成倉,順成倉橋就是以這個倉庫命名。

     [14]參考《東京夢華錄》。

     [15]參考《靖康傳信錄》。

     [16]參考《靖康傳信錄》。

     [17]參考《續資治通鑒長編拾補》。

     [18]參考《靖康傳信錄》。

     [19]鄭望之《靖康城下奉使錄》。

     [20]參考《靖康傳信錄》。

     [21]《靖康城下奉使錄》為安遠門,安遠門是内城的城門,在北牆東側,使節出的應該是外城門,酌情改為外城西面的正門開遠門。

     [22]參考《靖康城下奉使錄》。

     [23]李綱的回憶錄和其餘的書有矛盾,他記述金人使者前來發生在初九的戰事之後,但其餘書記載發生在初七戰事之後,初九戰事之前。

     [24]李綱語。

     [25]參考《靖康傳信錄》。

     [26]《大金吊伐錄校補》第三十六篇。

     [27]參考《靖康傳信錄》。

     [28]《宋史》記載為蕭三寶奴、耶律忠、王汭,《三朝北盟會編》記載為高永、張願恭、蕭三寶奴,《大金吊伐錄》記載為高永義、張願恭、伯哩(應當是蕭三寶奴)。

     [29]《大金吊伐錄校補》第三十八篇。

     [30]參考《靖康城下奉使錄》。

     [31]《三朝北盟會編》等書記載為正月十四。

    但根據《大金吊伐錄校補》中的記載,正月十二是更加可能的日期。

     [32]《大金吊伐錄校補》第四十二篇。

     [33]《大金吊伐錄校補》第四十一篇。

     [34]參考《靖康傳信錄》。

     [35]《大金吊伐錄校補》第四十六篇到第五十三篇。

     [36]參考《宋史·食貨志》。

     [37]參考《續資治通鑒長編拾補》。

     [38]本篇及下面幾篇诏書出自《靖康要錄》。

     [39]參考《靖康要錄》。

    李綱記載為金三十萬兩、銀八百萬兩,可能有誤。

     [40]使節被罷官發生在正月十七。

     [41]大金為見其數未足,複遣使臣谕意,難為退軍,兼恐兵衆犒賞不均,必至怨怒,卻來攻城,男子盡殺,婦人驅虜,屋宇焚燒,金銀錢物,竭底将去。

     [42]參考《靖康城下奉使錄》。

     [43]正月二十四,見《大金吊伐錄校補》《三朝北盟會編》。

     [44]《大金吊伐錄校補》第五十五篇。

     [45]參考《靖康傳信錄》。

     [46]參考《靖康城下奉使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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