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莫失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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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茉莉,她們讓我思索多重角色的沖突,在妻子、母親甚至媳婦的折沖之中,她們最終為了取得什麼而舍掉了什麼,又是為什麼。

     我對茉莉印象尤其深刻。

    明玉不是個擅長愛人的母親,明玉自己在原生家庭中受到的創傷,或多或少借着女兒茉莉的人生還魂了,茉莉卻沒有讓這樣的創傷在女兒小葉身上重演,她走出了一條新路。

    我們常說,父母對小孩的愛是與生俱來的,我不這樣認為,至少在茉莉的例子上,我清楚地看見一個母親,一步一步地學習愛自己的女兒。

     還有我不太想提的蔡漢偉。

    蔡漢偉非常聰明,想法也很偏激,我認識他的頭一個月,他動辄把“好想死”“我的父母是惡魔”挂在嘴邊。

    我在他身上投注的心力遠超過其他學生,想方設法消解他心中對父母長期累積的恨。

    我認為,他必須和他的父母和解,從仇恨中走出來,回歸自己的人生,去正視他在學校這一社群的處境。

    在我努力朝這個方向行進的同一時刻,蔡漢偉的父母猶不肯放棄他們的理念:小孩是我的,我知道怎麼做對他最好。

    兩種想法一再碰撞,蔡漢偉最終的結局是我最不能承受的,他的父母花錢與人和解,他被送出去,問題沒有得到解決,反而惡化了。

     也或者是賈寶玉,我凝視他的痛苦長達半年。

    兒子喜歡男生,是賈寶玉的母親所恐懼的。

    她是天生這麼恐懼嗎?倘若我們的社會能接受多元的愛與被愛的可能,她還會這麼恐懼嗎? 對于女友以及分手的真正原因,賈寶玉多是避重就輕,我也想過,在學姐心中,這段半年的感情,她有沒有受到傷害?是誰令她受傷了? ☆ 在我的成長經曆中,父親是缺席的。

    我很期盼,有一天我進入一個家庭,在那個家庭裡,父親不隻是經濟上的角色,也是家庭教育的重要一環。

    我很想書寫一位父親,知悉他的兒女,一如母親知悉她的孩子。

    很遺憾的是,或許是華人的定位使然,我走入這麼多個家庭,沒有遇見一位這樣的父親。

    大部分的中生代父親,仍把家庭教育視為母親的專職。

     我隻能希冀,這樣的父親已經存在了,并且越來越多,有一天我會遇見的。

     草稿出來後,許多人看了隻問:“那麼,依你看來,父母的角色是什麼?” 我思索良久,有一點淺見,或許就類似牛頓的宇宙觀吧。

    牛頓認為世界好像一個鐘表,師傅完成裝配之後,上緊發條,鐘表即開始自行走動,也就是說,上帝完成創造之後,即退居幕後,而人類可以憑借理性去發覺這世界的運行。

     每一個小孩,或者該說每一個人,有其存在的獨特性。

    有太多父母執意要小孩去臨摹其他人的行為,複制類似的成功經驗,去追求他們眼中的理想人生,圓滿他們年輕時未竟的夢,甚至驅策小孩成為“第二個自己”。

    仿佛一個生命的誕生,是為了滿足、成就另一個生命。

     就小孩的立場來說,“為了達成某個目的,自己才被生下來”,也是很可悲的一件事。

     先前,我向一位年紀略長的朋友訴苦,他不但沒有安慰我,反而一針見血地指出:“選讀法律系,與你母親有關,但最關鍵的是你自己,當年可沒人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你是有選擇餘地的,選擇餘地雖然不大,但你還是有選擇餘地的。

    可是你沒有掙紮,你放棄了,為什麼?答案很簡單,我們都怕人生會出差錯,但我們更怕人生出差錯時,沒人給我們擔責任。

    大學要念四年,這麼關鍵的決定,你讓出來,讓母親來為你做決定,你讓自己成為可憐的受害者,你之後的不順遂、你的不滿,可以全往你母親的身上扔。

    你也怕選了外文系後,凡此種種都要自己扛了。

    ” 家長經常問我一個問題:“小孩子不照我的心意填志願,該怎麼說服他?” 先前,我從不正面回應這個問題,怕答得不好得罪家長。

    如今,我有了一些勇氣回答這個問題:“家長可以給意見,提供給小孩你的觀點,與小孩讨論,但是,做出最終決定的人最好是小孩,這不是理想,更不是溺愛或縱容,而是一種事實,這是他的人生,他得學會肩負起做決定後所産生的責任。

    相反地,你若執意替他做決定,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溺愛,因為他始終學不會如何掌理自己的人生。

    今日發生車禍,我們絕對先找握方向盤的人而不是車主。

    這是他的人生,你卻緊握着方向盤,日後出事了,他會說:‘找我父母吧,你不該找我。

    ’” ☆ 此時我二十五歲,距離大學畢業已有三年,走入這麼多家庭,像是旅行,沿途有不同的人文風景,也得到一些思想上的養料。

    随着這本書的塵埃落定,我又回頭去想我的求學路,以及一個比較敏感的問題:我跟母親的關系該怎麼修複? 念法律系四年,我與母親變得很疏離。

    太多惡意纏繞在我心頭:“你到最後還是想控制我的人生啊。

    ”“所有的開明、民主都是假的,你想過我辛苦讀書考取高分,是為了讓自己進入一個毫無興趣的系嗎?” 母親道歉過好幾次,我卻置若罔聞。

     在我梳理故事中的角色,思考每一位母親背後的為難時,我也看見了母親的縮影。

    母親是愛我的,她要我念法律系,不是為了名聲,我考上中女中、台大,她沒有一次主動跟他人提起我的學校,這代表她生我養我,“名聲”二字沒有放上心頭。

    母親隻是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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