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晚年著述(68—7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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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吳國人耽擱不起了。

     在準備班師的時候,夫差已經有點精神不正常了,他想起子服景伯推卸掉魯國附庸身份的動議,覺得傷了自己面子,想把他抓回吳國去。

    子服景伯說:“我這次出發前,已經在家裡指定了繼承人,沒什麼牽挂了。

    吳王要扣押我,我就帶兩輛車、六個人一起走,什麼時候出發都行。

    ” 吳國人帶着子服景伯走了一段,覺得這麼做沒什麼實質意義,又把他放了。

    夫差想到宋國人對自己不是太老實,又想順路滅掉宋國,把男人都殺掉,女人孩子都擄到吳國去。

    臣下感覺他有點精神失常,好歹把他勸住了。

    15 這次夫差南歸之後,吳國在越國的攻勢下越來越削弱,再沒有能力顧及中原。

    夫差十餘年北上求霸,有虛名而無實利,最終斷送了新興的吳國。

     這也是春秋史一直上演的一幕:“蠻夷”國家沒有貴族寡頭政治的傳統,集權程度高,能迅速崛起。

    可當他們接觸到“文明”的中原世界,會被這裡複雜的文化和遊戲規則吸引,也想按照中原的政治倫理來當霸主,維持中原舊秩序。

    這又降低了他們的戰鬥力和擴張性。

    楚國、吳國相繼走過這個曆程,而在吳國滅亡後,取代它的越國也走上了這個循環。

     孔子的學術:六經 孔子最後一次返回魯國後,正式編訂了“六經”文本,這是他晚年教授弟子的主要内容,後世又成了儒家最重要的經典。

    “經”就是經典文獻,六經分别是《詩經》《尚書》《儀禮》《樂經》《春秋》《周易》。

    孔子一輩子“述而不作”,他沒往六經裡面加什麼自己的東西,就是個編輯整理者。

    下面分别介紹“六經”的内容,它們和孔子的關系。

     《儀禮》,是各種貴族生活和朝廷禮儀的操作手冊,在前面“六藝”中已經介紹過了。

    這是孔門老本行。

     《樂經》,現在沒有了。

    有人說,樂本來都是樂曲,本來就沒有寫成過文字,樂的内容都是盲人樂師代代相傳,也沒法寫成書。

    但那些樂曲也都失傳了。

     孔子晚年回魯國以後,先幫宮廷樂隊調整樂器的音階。

    這時的魯國朝廷已經窮得不行,連盲樂師們也養不起,那些人都各奔東西,剩下的都是些外行,朝廷樂隊演奏荒腔走闆,沒人在意。

    那時沒有現在的樂理,确定音階很麻煩(後來到漢魏晉,經常有朝廷樂器音階不準的時候,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調)。

    孔子這次從衛國回來,發現了這個問題,經他手才調準了。

    16 《詩經》,是從西周到春秋時候王朝和各國的歌謠。

    這些歌謠有冠冕堂皇的,在祭祀祖先、國家慶典等正式場合上合唱伴奏;有比較正規的,在貴族們宴會上唱;還有很通俗的,是老百姓民間的歌謠小調,其中有很多情歌。

     不過孔子教詩不是教文學賞析,讓弟子們當詩人。

    前面說了,那時社交、外交場合要賦詩,學詩是為了表達自己的意見。

    他教訓弟子:你們就算把詩經三百篇都背下來了,要是當地方官幹不好,當外交官說不好,有什麼用?17 《詩經》的作用,孔子歸納有六條: 可以引發話題,這叫“興”。

    就是先背兩句詩,再開始說正事。

    現在的民歌,像《信天遊》,還有這種“起興”的寫法; 可以了解各國的風土民情,這叫“觀”。

    因為詩經按國家分類,看不同國家的詩,就知道了它們各自的曆史、風俗; 可以跟人打交道,這叫“群”。

    因為詩經裡有很多社交詩(特别是《小雅》部分),酒宴上唱的,可以用來勸酒或躲酒。

     可以譏諷時弊,指桑罵槐,這叫“怨”;還可以學事父、事君。

    這兩樣,因為詩經——還是《小雅》裡,有很多政治詩,有宣誓效忠周王的,也有政治失意、破口大罵的。

     最後,還能學各種草木鳥獸的名字,像幼兒的“看圖識字”。

    18 孔子理解的詩,實用性都很強。

    這其實不是詩歌的本意。

    不過,詩畢竟通俗、好懂,孔子給弟子開課,最先講《詩經》,學生有興趣,容易入門。

    他讓兒子自學,也是從《詩經》開始。

    學了《詩經》之後就是《儀禮》,當儒生的基本功。

    最後是《樂》,孔子最喜歡的,留在最後面,算是最高境界。

    19 《尚書》,意思就是古代的書。

    古到從傳說的堯、舜、禹開始,然後是夏、商、周朝,分别叫《夏書》《商書》《周書》。

    這些書大都是帝王的講話稿,安排接班人、戰前動員,都有大會講話。

    還有針對某人、某事的講話,比如封一個大臣當諸侯,或者針對當前貴族的不良風氣,發表專門談話,構成了《尚書》裡的篇章。

    孔門弟子學《尚書》,就是在學古代史。

     《周易》,是算卦用的。

    那時人們迷信,幹大事前都要算卦,問問神明的意思。

    舉行典禮、祭祀、宴會也要算卦。

    算卦有兩種。

    用烏龜殼,火燙以後看裂開的紋理,叫“蔔”,“蔔”字就像龜殼上裂開的縫。

    另一種用草棍算,因為古人也拿草棍算數學題,像後世的算盤,運用到算命上很方便,這叫“筮”。

    蔔用的龜殼,筮用的筮草,都很有講究,古人認為龜殼、筮草越是珍貴難得,算出來的卦就越準。

     跟随魯昭公出逃的臧昭伯,他家就有一個祖傳的龜殼,很大,誰都舍不得用,給這個龜殼專門蓋了間華美的房子,一代代傳下來。

    到臧昭伯這輩,被他堂弟臧會偷出來了,拿它給自己算了一卦。

    他算的問題是當君子好,還是當小人好?結果是:當小人好。

    他從此就專門研究怎麼搞亂臧昭伯家,後來他投靠了季氏,臧昭伯反對季氏,追随昭公出逃,季平子就讓臧會當了臧氏的家長。

    臧會感歎:不服不行,這龜殼就是靈驗啊。

     但孔子早年對《周易》似乎不太感興趣。

    那時蔔筮是很專門的技能,做這個的人叫“史”或“祝”,往往是家傳世襲的本領。

    在可靠的經史記載裡,孔子從沒對蔔筮發表過什麼看法,更沒自己動手算過卦。

    他好像是晚年才對《易經》感興趣。

    《史記》說,孔子晚年讀《周易》,手不釋卷,翻得太多,編竹簡的皮條都斷了很多次。

     《易經》和其他算卦的技術,本質上都是一套符号,代表不同的人或事,用符号推算的結果來預測人事。

    孔子以前做學問、搞教學,都是“述而不作”,就事論事,不創造新理論。

    他自己研究問題,包括教弟子,都是“溫故而知新”,鼓勵類比,舉一反三。

    他覺得能搞明白具體事就行了,從沒想提升到“理論”的高度。

     現在,孔子卻對《周易》這套符号理論感興趣了。

    他說:要是我50歲時學了《周易》,就不會犯那些大錯了!20 50歲是他從政的開始,知天命的時候。

    他現在後悔,又想用《周易》幹什麼?難道是發現了符号理論的精妙之處,想重新搞一套理論學說?比如前面說的,晚年孔子已經沒有什麼搞變革的決心了,但他又看到了一個大趨勢,三桓專權的局面不會永遠維持下去。

    這說明他把個人“主觀能動性”的重要性降低了,同時又注意到了一些“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曆史趨勢。

    這麼發展下去,就是要總結一套盡量客觀的“社會發展階段論”。

    如果那樣,不僅是孔子思想的重大轉型,中國哲學史、學術史也要重新書寫。

    可惜孔子不久就去世,無法弄清楚了。

     《春秋》,是編年體的近代史,它和孔子的關系太複雜,得專門說說。

     《春秋》本來是魯國的官方檔案。

    國内外有什麼大事,随時記載,但篇幅不大,都是寥寥數語。

    史官記載這個幹什麼用?有學者推測是“告廟”用,就是按季節時令祭祀先君的時候,要向祖先彙報最近發生的大事。

    時間長了積累多了,就編輯成冊,成了史書。

    這種檔案保密,一般人看不到,有專門的史官保管。

     孔子沒當官的時候,看不到這些檔案。

    當大司寇的時候能看到,但他那時忙着治國理政,沒顧上學問。

    隻有到他68歲回了魯國,兼任了朝廷的史官,才有機會把往年的《春秋》都抄出來,整理成書,給弟子們學曆史用。

    因為弟子們想當官,光知道古代史不行,得知道兩百多年以來國内、國際的大事。

     貴族家有自己的家譜、家學。

    窮家出身的學生,隻能靠孔子抄出來的《春秋》學曆史。

    孔子很重視曆史教育。

    他說,光講大道理,不如講事實深刻、明白,21拿曆史和現實裡的興衰成敗,當後人的借鑒。

     官方文獻都有個問題,就是忌諱太多,貌似冠冕堂皇、光明正大,實際上很多事不敢說明白。

    比如春秋時候,楚國、吳國國君都稱王,但《春秋》裡面,隻給他們叫“楚子”“吳子”。

    這是官方報道的腔調,因為周人的諸侯不能承認還有别的王,隻好掩耳盜鈴。

     有人說,這都是孔子的“微言大義”,暗存褒貶,背後的講究很多。

    這麼說就是想多了。

    隻要有朝廷的地方,就有冠冕堂皇的面子文章,這跟孔子無關。

     再比如,孔子出生前一百二十多年,周王朝發生過一起兄弟倆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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