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晚年著述(68—7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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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用十六個。

    但季氏祭祖就用六十四人,天子級别。

    孔子說:這種不守規矩的事都能忍,還有什麼不能忍的!9 季康子要到泰山獻祭,按照周禮,泰山是天子才能祭祀的,這是僭越。

    孔子找冉有質問:這事兒你就攔不住?冉有說:我管不了。

    孔子氣得沒辦法,說泰山神有靈,不會保佑你們。

    10 季康子想吞并魯國緊鄰的一個小國,颛臾,孔子也不滿,對冉有和子路兩人講了半天道理(子路在衛國幹事,這次不知道為什麼來魯國了),想讓他們勸季康子住手。

    這倆人不聽,裝糊塗,孔子也沒辦法。

    11 不僅季氏,其他兩家也都僭越。

    本來隻有天子祭祖收場時可以演奏《雍》這支曲子,它是王室專用,歌詞都是頌揚天子的祭祀場面如何莊嚴,諸侯公卿都來盡職。

    但是到孔子晚年,三桓家族祭祖都演奏《雍》了。

    孔子說:你看那歌詞裡唱的,三桓家裡怎麼會有那麼大場面!12 看到三桓家族這麼壟斷權力,為所欲為,孔子有個預感:這種局面維持不了太久。

    魯國國君管不了大臣的局面,已經五代人了(從較早的魯宣公開始算的,那是在孔子出生前四五十年),三桓專權已經四代人(從季武子時三桓瓜分魯國算的),三桓後人被逐出政治舞台的日子恐怕不遠了。

    13 可他的弟子們都是給三桓打工的,這讓孔子很為難。

     夫差的巅峰 孔子返魯後,魯國仍然生活在吳國霸權之下。

    越王勾踐的“十年生聚”已經完成,正準備開啟對吳國的複仇戰争,但吳國和中原列國還沒有察覺到。

     孔子回魯國的第二年(魯哀公十二年),吳王夫差準備再次北上,召集會盟,他這次的目标是讓衛國臣服,先派了一名使者到衛國傳達此意。

    衛國的貴族們分歧很大,有人堅決不願服從吳國,還暗殺了吳使。

     不久,夫差帶着吳軍北上了。

    到這時,吳國人溝通江、淮的運河體系可能剛完工,因為他們是趁着夏天雨季北上的,這是為了在北方行船方便。

    魯哀公得到通報,先趕到淮河邊迎接夫差,這次出行比較遠,子服景伯和子貢作為外交官員随行。

     吳國太宰伯嚭轉達吳王的旨意:準備和魯國再進行一次盟會宣誓,重申魯國對吳王的附庸關系。

    魯國人自然不願意重複這種屈辱的儀式,哀公讓子貢把這件事推掉。

     子貢向伯嚭說明:向神宣誓一次就夠了,如果再有第二次,說明第一次的已經失效了,第二次的效力也未必能持久。

    而且按照周禮,不應該向上天重複彙報同一件事。

    聽了這個解釋,吳人放下了再次盟誓的念頭。

     接下來,夫差帶着魯哀公北上,進入衛國境内,并再次邀請衛出公來參加會見。

    年輕的衛出公隻好硬着頭皮來了,他知道抗命的後果很嚴重。

    宋國迫于壓力,也派了一位大臣皇瑗來參會。

     衛出公、魯哀公和皇瑗先私下舉行了一個盟誓,沒敢讓夫差知道,主題大概是目前要維持好和吳王的關系,但是衛、魯、宋三國應該保持中原傳統的團結,把蠻夷當道的這段日子熬過去,期待以後出現轉機。

     吳人不會寬恕使者被殺的事件。

    衛國人在會盟場地安置好帳篷之後,吳國軍隊就在衛出公的帳篷外打下了一圈籬笆,把他監禁起來了,也不按國君的标準招待他。

    顯然,下面等待衛出公的是一場審判。

     衛國人不是沒經曆過這種國際審判。

    當年晉文公稱霸前,衛國國君擅自滅了同姓的邢國,又結好楚國,晉文公戰勝楚國之後召集諸侯開會,對衛君進行審判,證詞都對衛君不利。

    晉文公讓一個巫醫毒死衛君,結果巫醫受了賄賂,把毒藥調得比較稀,衛君上吐下瀉折騰了半天,沒有死。

    後來晉文公的火氣小了點,覺得再殺掉一個同姓國君也不太好,才把衛君放回去了。

     這次,子服景伯和子貢商量:衛君被吳王懲戒,對我們魯國和孔門子弟都不是好事,因為子路等師兄弟在衛國很受重用,最好能幫衛君說說情。

    子貢于是以私人身份去拜見伯嚭,按照士大夫初次相見的禮節,還帶了一捆絲綢作為禮物(之前他們的見面是公務,不是私人結交)。

    兩人先聊了一些公務以外的話題,慢慢說到了衛國的事情上。

     伯嚭說:“我們君王一直想拜見衛君,可衛君這次來得太晚,我們君王怕有什麼不測,就先把他保護起來了。

    ”這是春秋外交語言,盡量自謙,對嚴重的事态輕描淡寫。

     伯嚭家本來是晉國卿族,他祖父在寡頭内鬥中失敗,逃到了楚國安家,到伯嚭這一代,又因為楚國内部的争鬥,逃到了吳國,很受重用,所以他懂中原這套外交辭令。

     子貢說:“衛君這次來參會前,跟國内大臣們會商,大臣們有的贊同,有的反對,所以來得晚了點。

    那些贊同國君來的,都是親吳的,反對的,都是反吳的。

    現在您抓了衛君,是讓親吳的一方丢臉,給反吳的一方打氣啊。

    這樣對待諸侯,恐怕就不好樹立霸主形象了!” 伯嚭對子貢的解釋很滿意,下令釋放了衛出公。

    然後吳、衛舉行盟誓,确立了宗主和附庸關系。

    14 衛出公這時可能還不到二十歲,以前沒見過南方蠻夷。

    這次見到服飾、習俗都很不一樣的吳國人,讓他很開心,甚至學了些吳國語言(吳國宮廷上層人可能會說一些中原語言,但也沒丢掉吳語,下層人則都是說吳語),回到衛國之後,還經常把一些吳國詞挂在嘴上。

    大臣們開始緊張,覺得這位國君會有更出格的舉動。

     次年,夫差再次北上中原,在黃池舉行盟會,這次他向周王室和晉國發出了邀請。

    黃池在鄭、衛、宋三國之間,今河南省封丘縣,是标準的中原腹地,夫差希望通過這次盟會正式确立吳國在中原的霸主地位。

     近百年來,晉國一直和楚國分享霸主地位,現在楚國衰弱,晉國内戰初平,無暇外顧,也不希望和吳國翻臉。

    執政趙簡子特意陪晉定公來參會,随行的晉軍也很多。

     夫差倒沒奢望讓晉國承認自己的“王權”,他隻是想取代楚國的地位,和晉國分享霸權。

    因為這次夫差不是要強調自己的王權,周王室覺得面子上能接受,也派了一位大臣單平公參會。

    單是這位大臣的封邑,平是谥号,王室的大臣雖然封地不大,但級别高,和諸侯國君一樣也稱為“公”。

     會見的關鍵環節還是盟誓儀式。

    夫差為了顯得自己聲勢壯大,想讓魯哀公以附庸的身份随同參會。

    魯國其實已經承認了這種關系,但是在老霸主晉國和周王代表面前以這種身份出場,就太丢面子了。

    子服景伯和子貢商量了一番,對吳國人說:“這次大會,你們吳王是以霸主的身份出席,霸主還是諸侯,而不是王,所以這種情況下,我們魯國還是你們附庸的話,我們的身份就被壓得太低了,甚至比小小的邾國還低。

    以前我們盟誓:吳王一旦有事,魯國要提供八百輛兵車參戰,但我們身份被壓低以後,就不能提供八百輛了,隻能是邾國的一半——三百輛,這才合乎我們的新身份。

    您覺得這樣對吳國有好處嗎?” 夫差和伯嚭商量了一下,同意了子服景伯,沒再堅持。

     最後是盟誓儀式,最關鍵的“歃血”環節,就是用祭牲的血敬獻上帝,然後由盟誓者喝下,象征上帝已經聽取了,保佑了盟誓内容。

     盟誓先要在地上挖一個長方形坑,南北走向,在坑邊殺一牛、一馬,用盤子盛血,還要割下牛的左耳朵,由盟主握在手裡(成語“執牛耳”就是當盟主的意思),先端盤子敬天神,然後自己喝下一口血,再遞給排第二的盟誓者,依次敬上帝,飲血…… 與會者都喝完之後,一起念誦盟誓的誓詞。

    最後把牛馬屍體在坑内擺好,上面放盟誓的帛書、玉器(也有直接寫在玉器上的),填土埋好。

    盟書會謄抄幾份,與會者都保留一份。

     這個儀式,應當來自周人部落時代的結盟典禮,還保留着“茹毛飲血”的原始風尚。

    到春秋時候,它也進化了一些,一般不大口喝血了,隻是象征性抿一小口,或者用手指蘸一下,舔一下,甚至是用手指把血抹在臉頰上就行了。

     吳、晉盟誓的時候,為誰第一個“歃血”的問題又争起來了。

     吳國人說:我們始祖吳泰伯,是周文王的大伯,你們始祖是周文王的孫子,我們輩分在前面! 晉國人說:我們晉國是上百年的霸主,周王室都承認了的。

    我們應當是第一個! 雙方僵持了半天時間,趙簡子甚至考慮和吳國人打一仗,索性分個輸赢。

    這時的夫差有個秘密:就在他帶大軍離開吳國之後,越王勾踐發起了進攻,打敗了吳軍,吳太子也戰死,但吳都城暫時保住了。

    求援的使者接連趕來。

    夫差擔心消息洩露軍心動蕩,下令秘密處死這些使者,一晚上就在帳篷外殺了七個人。

     最後晉、吳雙方還是舉行了盟誓,至于誰“執牛耳”在先,史書有不同的記載,有的說晉定公在先,有的說夫差在先。

    事實可能是晉國占優勢,因為晉國人還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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