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大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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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矣”,先背三百首唐詩。

    知道昆侖山有高度之後,開始爬吧,學杜甫學到風雨掀翻你家屋頂,學李白學到夢裡仙人摸你頭頂,學李商隐學到你聽到錦瑟的一刹那褲裆裡鐵硬。

    學到神似之後,是血戰古人,當你感覺到不是自己像杜甫、李白、李商隐,而是杜甫、李白、李商隐像自己,就是到了昆侖山頂。

    是時候長自己的草了,不是杜甫的草,不是李白的草,是自己的草。

    這個時候,長一寸,也是把昆侖山增高一寸,也比自己在平地蹦跶一米,高萬丈,強百倍。

     關于現場,你說:“筆與墨會,是為氤氲,氤氲不分,是為混沌……不可雕鑿,不可闆腐,不可沉泥,不可牽連,不可脫節,不可無理。

    在于墨海中立定精神,筆鋒下決出生活,尺幅上換去毛骨,混沌裡放出光明。

    縱使筆不筆,墨不墨,畫不畫,自有我在……人寫樹葉苔色,有深墨濃墨,成分字、個字、一字、品字、幺字,以至攢三聚五,梧葉、松葉、柏葉、柳葉等垂頭、斜頭諸葉,而形容樹木山色、風神态度。

    吾則不然。

    點有風雪雨睛四時得宜點,有反正陰陽襯貼點,有夾水夾墨一氣混雜點,有含苞藻絲纓絡連牽點,有空空闊闊幹燥沒味點,有有墨無墨飛白如煙點,有如膠似漆邋遢透明點。

    更有兩點,未肯向學人道破,有沒天沒地當頭劈面點,有千岩萬壑明淨無一點。

    噫!法無定相,氣概成章耳。

    ” 現場有神。

     重視個人并不意味着你是神。

    有的時候,你是神派來的,有些時候,你隻是一堆蛋白質。

    哪怕你站在昆侖之巅,你所有的修為,也隻是筆。

    現場是墨,是未知的定數,是神派你來的一瞬間。

    忘記邏輯和知性,忘記個人,甚至忘記筆,忘記已經站在昆侖之巅,忘記跌進深淵的恐懼。

    你能控制的太少,你甚至不能控制筆觸及宣紙的一瞬間。

     你見過煙在香爐上空升起嗎?你感覺不到風,但是煙為什麼洇蔓成那個樣子?你控制得了所有你感覺不到的風嗎?你控制得了墨要長成的模樣嗎? 血戰打敗古人之後,精盡長出昆侖山上一棵草之後,天還是遙不可及。

    但是這個不重要,雲在青天水在瓶。

     無由會晤,不任區區向往之至。

     馮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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