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鐵血湘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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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第一封上谕時,曾國藩并沒有過多的欣喜,他照例公事公辦回了一折,謙虛地表示自己并不想代理巡撫之職,不敢接受巡撫之印,想暫時交湖北總督保管。

    鹹豐在收到曾國藩的折子後,态度嚴厲,反而怪罪曾國藩在落款時不署巡撫之名,有違旨之意。

    這樣的強詞奪理,讓曾國藩心中十分不快。

    好在曾國藩已沒有心情郁悶了,戰局已呈危機狀态,湘軍在攻下武昌之後,太平天國立即調整了戰略部署,調集燕王秦日綱和翼王石達開部,大軍沿長江一線,開始了第二次猛烈的西征。

     1854年10月底,曾國藩率領湘軍從武漢出發,這一回,曾國藩打算集中優勢兵力,全力圍攻湖北與江西交界處的田家鎮。

    瑟瑟秋風中,曾國藩首攻黃州,再占鄂城,然後兵分三路東下,一路掃清沿途的太平軍據點。

    到了長江邊上的半壁山一帶,湘軍重新聚集,全力進攻太平軍重兵屯集的田家鎮。

    田家鎮之役異常慘烈,後來,曾國藩在給朝廷的奏折中這樣描述:即使是戰争結束後,江邊上仍有浮屍不斷。

    經過幾次拉鋸戰,湘軍在付出了重大代價之後,終于攻克了田家鎮,擊斃太平軍一萬多人,燒毀戰船四千餘艘,繳獲五百餘艘。

    當然,湘軍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曾國藩聽到自己軍隊的傷亡數字時,一時禁不住,在大帳之中失聲痛哭!戰争,就是這樣冷酷無情,哪有什麼絕對的勝利呢?無非是彼此之間的互相消耗罷了。

    讓曾國藩更沒有想到的是,田家鎮戰役是一個階段性的總結,從此之後,在兩年多時間裡,湘軍陷入了一個低谷,曾國藩與勝利漸行漸遠,以緻很難有相逢的機會了。

     1854年12月的一天,曾國藩照例早早地起床。

    自帶領湘軍的第一天起,曾國藩就養成了這樣的習慣:每天,曾國藩總是在起床後帶領一兩個親兵巡查營壘,檢閱士兵訓練;吃早飯時,曾國藩把當天要布置任務的将領和幕僚叫在一起,邊吃飯邊交代當天的工作;早飯後,曾國藩往往用一上午的時間批閱各地送來的文件,處理相關事務。

    稍有空閑,曾國藩總是捧起一本書,邊讀邊思考。

    讀書,在曾國藩看來,不僅僅是學習,更重要的,還能克服驕惰、奢靡以及浮躁的性情,讓自己随時随地都能沉靜下來。

    曾國藩不是一個隻知高談闊論的道德家,相反,他一直注重身體力行,“立德”的前提,是要“立功”;要做到“内聖”,必須推行“外王”;對于一個人來說,緻力于心性修養,是為了達到經世緻用的目的;或者說,隻有内部準備好了,才可以“外用”,内部,是外部的基礎——這些,都是不能分開的。

    曾國藩畢生努力去做的,就是“内外兼修”,以冶煉内心的宏大,去迎接外部的挑戰。

     這一天,曾國藩在巡營後沒有回大帳,而是招呼了幾個幕僚去了長江邊上。

    已是深秋,大地上一片肅殺蕭瑟,在長江邊,更是一片蒼茫荒涼。

    幾乎所有的樹都沒了葉子,像一個符号似的,不甘寂寞地站在那裡。

    一個幕僚告訴曾國藩,隻有到了深秋,才能辨别出樹的真正顔色,不像春天,所有的樹都是綠的。

    曾國藩饒有興緻地聽着幕僚的解釋,頻頻點頭。

    萬物都是有“理”的,也難怪當年的朱熹面對一根竹子嘔心瀝血,他是在苦思冥想竹中暗藏之理……的确,樹的顔色在秋天裡現出了原形:槭樹是橘黃的,桦樹是金黃的,橡樹是青銅色的,槐樹則是黑色的……跟樹一樣,人,隻有到了中年之後,才有屬于自己的真正的東西,也會看出與萬物的相通……登臨江邊的山坡之上,曾國藩極目遠眺。

    長江在他的視野裡,如一望無際的大洋,根本無法看出水流自哪個方向。

    一切都在流逝,靈魂穩定不動地注視時間的流動,而時間本身,則是由歡樂、憂傷以及死亡組成的。

    大江東去,淘盡了多少曆史和人物呢? 曾國藩陷入了戰争間歇期的沉思。

    這一天很奇怪,從一大早起,天邊就一直有大片大片的火燒雲,血紅血紅的。

    一直快到中午了,也絲毫沒有退下的意思。

    對于天文地理頗知一二的曾國藩知道,這片火燒雲來得不尋常,它肯定是一種預兆,預示着更殘酷的激戰。

    曾國藩知道,戰争就是暴風驟雨,更大的慘烈肯定會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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