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芭蕉的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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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積蓄。

    有的人一輩子也不離開村莊。

    有的人離開了,就再也不回來。

     那一日深夜,初染依舊住在農人家。

    突然見窗外亮起火把,腳步嘈雜,中間痛苦呻吟與高聲叫喚。

    是一個年輕女人即将臨盆。

    初染寄宿的人家也點起油燈,披衣出門去。

    這家男人納悶,不是還要過些日子嗎?這家女人一臉嚴肅,别啰嗦! 于是全村人都去看那分娩在即的年輕女人。

    女人躺在破舊木床上,雙腿分叉,下體暴露。

    牙齒緊緊咬着一段木頭,雙手捏緊床沿,指甲嵌入木頭。

    每一次掙紮都伴随每一聲尖利呻吟。

    漸漸,口中木頭滑脫,呻吟轉為哀号與詛咒。

    詛咒男人,詛咒孩子,詛咒天與地。

    有經驗的老婦又撬開她的嘴,讓她咬緊木頭。

    一盆盆熱水從外間傳入,屋子外面有跳舞祈福的,銅鈴铛紛紛作響。

    女人的呻吟愈加瘋狂,初染在旁邊看得驚心動魄,不僅為女人誕育所承受的苦難,更為這個村莊的閉塞與落後。

     有鮮血湧出女人的下體。

    床單全部浸透。

    老婦将屋裡擁擠的人統統轟走。

    鈴铛與祈福的聲音更加高大,整個村莊被火把照得透亮。

     小孩子們穿梭于人群之中,滿臉過節的愉悅。

    男人們坐在場院裡抽旱煙,一面搖頭揣測屋中的産婦有沒有兇險。

    女人們則一臉複雜神情。

    已生過孩子的一臉驚魂甫定,未生過孩子的一臉恐怖絕望。

     嘶叫一聲高過一聲。

    天色将明,被人群驚起的宿鳥撲棱棱飛起,隐于茂密山林。

    初染隻是靜默。

     淩晨,少婦終于産下一名男嬰。

    因為難産,男嬰生下來有些窒息,皺巴巴的小臉擠在一起,幾乎泛紫。

    老婦用力抽打嬰兒的屁股。

    終于,黎明曙色籠罩的村莊,迎來一聲嶄新的啼哭。

    初染猝然落淚,心力疲倦,直想回屋好好睡一覺。

     她在紙上寫下:這是我第一次親見原始的生育。

    野蠻,血腥,殘酷,絕望,掙紮,重生。

    此時此刻,我腦海裡蹦出的全是這些短促驚慌的詞語。

    我幾乎連不成句子,我幾乎大氣不敢出。

    而一切終究是有希望,陽光竟然照進陰霾已久的峽谷。

    新生的嬰兒在晨光裡奮力哭喊。

    這嶄新而絕望的人生,又一次開始輪回,看不見盡頭。

     峽谷裡有一座由土地廟改成的小學,隻有四個班,一、二年級并在一起,五、六年級也并在一起。

    一共不過四十來個孩子。

    村支書是校長兼所有班級的數學語文老師。

    上課時,支書就從這個班跑到那個班,講完了布置作業。

    然後又到下一個班。

    他用夾雜濃重方言的普通話上課,然後孩子們也跟着他笑嘻嘻地學那極怪的普通話。

    教室搖搖欲墜,低矮的桌凳吱呀作響。

    初染隻是在一邊看着這些孩子,内心複雜且壓抑。

    她轉身離開,知道自己無能為力。

     一路回學校去,攀爬陡峭崎岖的山岩,她身形矯捷,毫無畏懼。

    學校的一切都令她感到不真實。

    喧嚣,熱鬧,桃紅柳綠,熙熙攘攘。

    這是另一個世界,幹淨,體面,明媚,積極。

    年輕的學生有皎潔純淨的神色,這讓她感到陌生。

    她在夜深時被噩夢驚醒,感覺自己成了那村落裡絕望疼痛的難産少婦。

     學校團委組織三下鄉活動,去了芭蕉的一個小鎮。

    随行的都是學校頗為出色的學生幹部。

    初染找了關系,也寄身其間。

    大家在那裡受到了非常熱烈的歡迎,鎮政府披紅挂綠,為這些高校來的大學生接風。

    這座村鎮已有明顯的現代開發痕迹,條件比那峽谷的村莊要好很多,但還是貧瘠困窘。

    有一些失學的孩子背着碩大的背簍站在水泥路上張望他們,神情漠然。

    中午鎮政府大擺宴席,開的酒竟是XO。

    初染震怒,當下摔了筷子。

    團委老師面子上很過不去,隻能打圓場。

     初染當天就離開了。

     一周後,三下鄉小組回到學校,帶回了許多照片,以及文字資料。

    照片上,身着統一服裝的大學生與黑黝黝的孩子站在一起,笑容燦爛。

    美好的假象。

    這些聽話的學生受到學校的表彰,并在年終綜合測評裡加頗為可觀的分數。

    初染因不遵守組織紀律私自提前離隊而受學院内警告處分。

     她并不在乎。

    又抽出更多時間翻越山坡,沿崎岖隐蔽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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