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芭蕉的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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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隻有零星燈火。

    初染決定花時間去了解那些村莊,以及那些村人的生活。

     僅僅是因為一日路過一個講座,無意間聽到一位從廣西支教回來的研究生說,如果你不親自走進,你不知道世界上會有那麼貧窮的地方。

    如果你不親眼所見,你不會相信世界上會有這樣多的悲苦。

    大學生總是在象牙塔裡構想美好的未來美好的生活,風花雪月,傷春悲秋。

    卻不知這世界上有那麼多窮困貧瘠,世界上有那麼多陰暗的角落。

     初染内心一顫。

    是自己曾經太幼稚了嗎。

    她的确不曾了解那樣的生活,粗砺,黯淡,艱苦,絕望,殘酷。

    真正的大悲大恸是暗湧的深海。

    大海的力量會把人眼裡的龐然大物變小。

    個人傷痛即使再巨大,一旦駛進芸芸衆生的海域,将還原它的分量,讓一切形式的無病呻吟相形見微。

     她想起母親,想起父親,想起那座城市的觥籌交錯絲竹繞耳,突然覺得一切繁華都是虛空。

    真正内蘊的人生,不會喧嚣不會熱鬧,宛如巍峨群山之間靜靜流淌的河水。

    不事張揚,也許一生都靜默山中,卻流淌不止。

    她翻看從前寫下的文字,或是細膩或是乖張或是或是蒼白或是詭異。

    于是發現自己的笨拙與幼稚。

    她需要一種全新的情感噴薄,她亦應該觸及真正的生活。

    她坐在黑夜裡,用力抓扯長發,隻為自己的淺陋與單薄。

     從圖書館借回許多書,夜夜斷電後,坐在寂寞陽台上認真閱讀,或者抄寫。

    她需要安靜。

    耐心抄寫可以磨人性情,她要磨去内心的浮躁與沖動。

     有時候邂逅錦繡篇章,與作者或是文中人産生強烈共鳴,壓抑不住亢奮,捧起書本輕聲朗讀。

    那種彼此心意相通的感動。

    半夜時極容易餓,于是清水果腹,隻覺内心清淨。

    實在難耐,索性上床去。

    若覺困倦,便以冷水潔面。

    鏡中女子眉黑如濯,眼神清澈。

     文學給予她虛無而熱切的力量,她找不到出口,而文字就是光與明。

    她強大的寂寞内心在異鄉安甯的黑夜無限膨脹。

    她需要一種獨特的表達與傾訴。

    她已忘記最初的寫作動機。

    也許隻是單純的驚鴻一瞥,卻為她的一生造成修改。

    她在尋找一種真實的生活狀态,企圖發現生活的真正意義。

    她的心事如若夏季瘋狂而有序生長的藤蔓,于無人知曉之際洶湧蓬勃。

    她已将文學視為宿命與寄托。

    這是危險而绮麗的誘惑與選擇。

    這意味着你将更加敏銳地感知人間的無盡痛苦,洞悉那些苦難的根源,卻要承受無能為力的傷懷與絕望。

    懂得越多,有時候越不幸福。

     周五,若天不下雨,她通常會徒步進入峽谷。

    通往峽谷的路很窄很陡,被深草覆蓋。

    高大繁盛的樹木遮住日光,你必須在糾纏的藤蔓與錯綜的枝幹間小心弓身前行。

    稍有不慎則很可能滑入水潭或跌下山溝。

    就這樣走過一段最崎岖的山路,大片果園出現于眼前。

    楊梅,枇杷,桃子,柑橘,橙子……淺淺水流被細竹管引入果園,果樹健康茁壯。

    繞過果園,是大片芭蕉。

    而後是一座竹片搭成的簡易橋,輕靈河水自橋下歡快流過。

    坐在橋上,雙腿可浸在清涼泉水裡。

    有透明魚蝦溜過你的腳背,它們一點也不怕人。

     初染随身帶着速寫本,随時準備記下靈光一閃的隻言片語或者勾勒這峽谷的風景。

    她并沒有學過繪畫,線條顯得淩亂且瑣碎。

    但依舊是美的。

     峽谷裡有梯田,農作物長勢并不甚好。

    秋天,瘦弱的玉米頂着稀疏的穗子與風中瑟縮。

    田野邊灑落着家家戶戶。

    煙火熏人,炊煙彌漫。

    天色已暗。

    手機在峽谷裡收不到任何信号。

    如此甚好,免去許多煩惱。

    有時她會選擇一家借住一晚。

    她給他們錢,他們并不要,還笑着請她吃新鮮水果。

    房屋多是低矮破舊,屋頂覆蓋着被煙火蒸得黢黑的竹篾席子。

    他們吃的不是白米飯,而是攙了粗玉米面的飯,聞起很香,吃起來簡直難以下咽。

    夜裡多與女主人同眠。

    女主人勞累一天,剛一觸到床就響起鼾聲。

    被子單薄潮濕。

    峽谷裡難得見太陽,常年水氣氤氲。

    初染盡量平靜,伏在床頭,借竹蔑席外滲入的微光記錄一日見聞與行程。

     居住在這裡的村民大多赤貧,他們幾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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