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惡真的平庸嗎?暴民考古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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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裡,人們記憶中的艾希曼是一個愛拉小提琴、喜歡給兒童巧克力,還時不時幫助鄰居維修各種器械的“暖男大叔”。

    他的罪行,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執行上級命令、做了本職工作而已”。

    在他的叙述裡,他既不是這場屠殺的編劇,也不是它的導演,更不是它的制片人,他隻是其中一個可以随時被替代的“演員”而已。

     在阿倫特看來,這就是“平庸之惡”。

    這種惡不需要創造性、戲劇性、思想性或任何所謂“惡之花”的美感,隻需要一點盲目而已。

    在阿倫特對艾希曼的解讀裡,一個最關鍵的詞彙,就是“不假思索”(thoughtlessness)。

    在她看來,無法反思性地看待自己的所作所為,是艾希曼罪惡的核心要素。

    在艾希曼的眼中,他隻是坐在辦公室裡,傳達一些信息,執行一些命令,怎麼就成了殺人犯了?他反複強調:“我從來沒有殺過一個猶太人,事實上,我沒有殺過任何人。

    ” 然而,這個似乎隻是“傳達了一些信息、執行了一些命令”的人,卻是一個漫長迫害鍊條中的重要一環。

    在這個鍊條中,就每一個具體的環節而言,他們都沒有殺人。

    角色A,隻是負責登記猶太人的信息;角色B,隻是依法沒收了猶太人的财産;角色C,隻是負責把猶太人送上火車;角色D,隻是集中營的保安……甚至,角色Z,可能什麼也沒有幹,隻是在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把頭轉了過去。

    但是,如果這些艾希曼們能夠跳出自己的身份碎片、跳出“此時此刻”,從一個更高、更大的圖景去看待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們會發現,是的,“我”,作為一個個體,的确沒有殺人,但是“我們”,作為一個集體,卻殺了無數人。

     很大程度上,這正是邪惡政治的秘密。

    它把邪惡切成一小份一小份,小到每一份邪惡的實施者完全感受不到邪惡的分量,他們隻是恪盡職守,把面前這一塊畫闆畫好,但是,當所有的畫闆都畫好,彙聚成一個巨大的拼圖時,一個極其恐怖的畫面卻出現了。

    這也是為什麼艾希曼覺得特别冤。

     事實上,在我看過的所有納粹曆史記錄中,幾乎所有的納粹分子都覺得自己很冤,在他們看來,我隻是一萬分之一,做了0.001%的惡,你們卻把我當作100%的惡棍來審判,這也太不公平了。

    殊不知,他可能對每一個受害者的死隻需要負0.001%的責任,但是他要對幾百萬個人的0.001%負責,即使從數學上來說,他手上所沾染的鮮血也是無數生命了。

     集體作惡的1+N模式 這也正是“平庸之惡”最驚悚的地方。

    我們發現,邪惡的上演并不需要多少真正的“壞人”,隻需要金字塔頂端的導演,和無數略微有點“近視”的普通人——為什麼說略微有點“近視”?就是他看不到“大的圖景”,更确切地說,拒絕看到“大的圖景”,就盯着眼前這一張辦公桌、這一節車廂、這一張表格。

    這就是邪惡的“1+N”模式。

    普通人就普通在,如果有人讓我們去殺一個人,我們既沒有足夠的膽量也沒有足夠的惡意去做這件事,但是,如果隻是讓我們去傳達信息、去維持治安、去登記财産、去清理骨灰、去注射某種藥劑……我們中的多數往往會“不假思索”地去執行。

     然而,邪惡真的僅僅是“平庸之惡”嗎?當張三的“不假思索”和李四的“不假思索”,還有王五的“不假思索”……彼此相連,就會形成洶湧澎湃的邪惡嗎?還是,或許更重要的,不是他們各自的蒙昧,而是将他們相互連接的力量?這種力量是什麼?是權力,巨大的、失控的權力。

    金字塔尖的“一”往往通過無數的“N”去傳輸邪惡,但是最終,也正是那個“一”,将所有的“N”連接起來、轉動起來。

    沒有那個巨大的紐帶,再多的螺絲釘也隻是一堆廢銅爛鐵,無法構成一台轟鳴的機器。

    “平庸的惡”的背後,是“激進的惡”。

     我們常常看到一些藐視民衆的概念,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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