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韓國電影中的革命:觀念的水位與制度的變遷

關燈
個抗争過程已經成為集體記憶的一部分,成為“韓國精神”的一部分。

    這種幾代人添磚加瓦構建出來的民主,和那種短平快的轉型是不同的。

    比如阿拉伯之春,之前阿拉伯地區幾乎沒有任何民主運動,2011年星星之火突然燎原,表面上看埃及、也門、利比亞很快在一兩年内就舉行了選舉,然而,來得快的勝利往往去得也快,沒有觀念的廣泛變遷作為轉型的基礎,制度即使變遷也可能很快倒退。

     而韓國不同,共同澆灌出來的民主大樹,每個人都很珍惜。

    說實話,在看這幾部電影的過程中,我意識到,電影對曆史過于簡化了,黑白過于分明了。

    比如,其實韓國學生運動後期有不少暴力行為,但是電影對此幾乎完全沒有反映,而電影裡的壞人也非常臉譜化,似乎是一群喪心病狂的瘋子。

    不過,這些電影可能本來就不僅僅是要講曆史,而是要塑造一個民族的圖騰。

    每個民族都需要自己的神話,韓國人的民主抗争,成了他們的民族神話。

     觀念從何而來? 一個很自然的問題是:如果說觀念是制度變遷的推動力,觀念又是從何而來?“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抛”,并不是一個自然的觀念狀态,更自然的觀念狀态可能是“過好小日子就行了,談什麼政治”,或者“政治能當飯吃嗎”。

    明哲保身,以求現世安穩,是大多數普通人的價值觀。

    為什麼當年韓國社會會形成這種“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抛”的政治觀念?甚至,到20世紀80年代中期左右,這種觀念成了韓國社會的主流價值觀? 對此,當然存在很多的解釋。

    比如,學者英格爾哈特(RonaldInglehart)和韋爾策爾(ChristianWelzel)就論證說,觀念的變化本質上是經濟發展的結果。

    如果用一句樸素的中國諺語來概括,就是“倉廪實而知禮節”,吃飽穿暖了,人們就開始關心權利和自由等價值了。

    英格爾哈特也的确用大量的數據展示,大體而言,經濟發展的水平與民主觀念的深入程度呈正比。

    韋爾策爾甚至寫過一篇論文,駁斥所謂的“亞洲例外論”,因為根據他的發現,在經濟發展帶來觀念變化這一點上,亞洲并不是什麼例外。

     但是,就韓國這個個案而言,經濟發展的解釋說服力有限。

    的确,到20世紀80年代,韓國經濟已經實現了相當的發展,這可能能部分解釋為什麼到80年代,民主觀念逐漸從學生向全民擴散。

    但是,即使到80年代,韓國的人均GDP也隻有2800美元左右,遠不是一個發達國家,所以在這幾部電影裡,經常會有一些角色表示:韓國經濟不夠發達,現在還不能民主化。

    像《辯護人》中的一個海歸商人,非常語重心長地告誡男主角宋律師:韓國的國民收入至少還要翻三倍,才能啟動民主化。

    宋律師的回答則是: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但是現在不這麼認為。

     相比“經濟發展”的解釋,更有說服力的,可能是所謂的“政治機會”理論。

    政治機會理論是什麼意思?我們以前經常聽到一個說法,叫作“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但是,“政治機會”理論卻說:不對,哪裡有反抗的機會,哪裡才會有反抗。

    反抗并不與壓迫成正比,而是與反抗的政治機會成正比。

    為什麼?壓迫太深了你無力反抗啊。

    有縫隙的地方青草才能生長,鐵闆之中無法成長出生命。

     放在韓國的背景下,盡管自李承晚時代開始,韓國就是威權制度,但這是一個充滿縫隙的威權制度。

    樸正熙的前兩次當選,都是通過具有相當競争性的選舉上台的——他在這兩次選舉中的得票率就很能說明問題:第一次,1963年,是47%,第二次,1967年,是51%,這說明其競争者有相當的政治空間。

    1971年議會大選,反對黨赢得了44%的選票,同年的總統大選,反對派金大中赢得了45%的選票,這些都顯示,韓國當時的政體其實更像是一種混合政體,而不完全是威權政體。

     韓國實施完全意義上的威權統治,其實隻有幾年,就是1972年樸正熙實施“維新憲法”之後。

    那之後,總統選舉從直選改成間接選舉,樸正
0.06014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