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韓國電影中的革命:觀念的水位與制度的變遷

關燈
度的運轉成本,使其高到不可能再繼續運轉。

    關于這一點,這幾部電影都有清晰的呈現。

    我們看到,在電影裡,運動有一個不斷擴散的過程。

    最開始隻是學生,但是慢慢地,随着政府暴力的變本加厲,普通的中産階級、白領、勞工階層乃至街頭的大媽大嬸都開始加入。

     《辯護人》講的就是這樣一個故事,一個本來唯利是圖的稅務律師,因為一個朋友的兒子被刑訊逼供,最終走上了“反抗者”的道路。

    《出租車司機》裡的那個司機,《1987》裡那個清純的女學生,《華麗的假期》裡面的女護士……也都是本來完全不關心政治,但是,因為不堪忍受國家暴力而加入抗争。

     所以到運動的最後階段,無論是1980年的光州,還是1987年的首爾,都是傾城出動了。

    大媽大嬸給陌生人做飯送飯,司機們免費給傷員當志願者,加油站讓所有出租車免費加油,護士們跑到最危險的地方去救死扶傷……那種人與人之間的友愛互助,非常令人動容。

    但是,從國家的角度來說,當司機們、廚師們、清潔工們、教師們、白領們……都成為“異議分子”,這個國家還怎麼運轉?所以,全民抗争會無限提高舊制度運轉的成本。

     但是,真正給舊制度帶來緻命一擊的,是體制内的人開始動搖。

    在《1987》裡,公訴人拒絕給火化屍體簽字,因為這個學生的死因過于可疑;在《辯護人》裡,一個士兵成為扭轉案情的最關鍵證人;在《華麗的假期》裡,退伍前軍官成為反抗武裝的領袖。

    舊制度的螺絲釘一個一個開始松動,整個機器就無法再運轉了。

     當然,這是一個過程。

    在影片中,我們看到很多體制内人物艱難的掙紮和變化過程,所以,雞蛋怎麼可能戰勝高牆?因為高牆也是由人組成的。

    他們也有在讀大學、中學的子女,在當律師或者記者的同學,在工廠參與勞工運動的親友……當整個社會的觀念發生變遷,這個觀念會發生一個“上滲”的效應,軟化堅硬的高牆。

     這種軟化之所以會發生,在這裡,不得不提到韓國人的執着。

    要知道,韓國的民主運動不是1987年才開始的,甚至不是1980年光州事件後才開始的。

    可以說,它斷斷續續進行了30年。

    從1960年的419運動,到1972年抗議獨裁的“維新憲法”,到1980年的5月抗争,直到1987年的全民抗争,這是一個漫長的接力過程。

    而且,這個過程充滿艱難險阻,無數大學生被開除、被毆打、被抓捕甚至被判死刑。

    僅1980—1987年,就有12萬多名大學生被開除學籍,到1986年還在押的3000多個政治犯中,85%是學生。

    [1]為了進行勞工維權,數千名大學生假扮工人進入工廠,組織工會,一旦被發現被抓,新一波的大學生又跟上,這叫“排隊入獄”。

    在電影中我們看到,有大量民衆被毆打、被射殺的鏡頭,學生被刑訊逼供的情節。

    所以,韓國人的民主真的是他們用幾代人的血與淚争取來的。

     正因為韓國的民主運動是一個漫長的、不斷滲透和擴散的過程,從轉型的人心基礎來說,韓國的轉型是特别“紮實”的,因為幾乎家家、人人都有所參與,所以,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新生民主制的“原始股東”,它不僅僅屬于某個階層、某個政黨或者一小批革命義士。

    我記得1997年,我當時還在國内讀研究生,給一個韓國留學生當家教,教他中文,不過,這個留學生年齡比較大了,大概有40歲左右。

    有一天我給他上課,那天正好是韓國大選的日子,課上到一半,消息傳來,金大中獲勝,我那個學生立刻陷入了狂喜,激動得把我給抱了起來,在房間裡轉了三圈。

    我當時非常尴尬,覺得學生對老師這樣不大合适吧。

    但是今天回想起這個細節,我才意識到,根據他的年齡,他應該就是20世紀80年代初的韓國大學生,當年就是在街頭被毆打、被噴催淚彈的青年之一,而金大中當時是韓國最著名的反對派,幾代韓國人的精神教父。

     這也是為什麼直到今天,韓國會有那麼多反映轉型故事的電影出來,而這些電影在韓國會如此受歡迎,因為這
0.06310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