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曆史終結論”的終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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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劇烈的變化,都可能出現“消化不良”問題。

    我們今天讨論的民主衰退現象,可以說就是一場巨型的“消化不良”反應。

     我們知道,民主是一種制度,制度的變化相對容易,但文化、社會、經濟的變化則相對緩慢。

    組織一場選舉,可能隻需要幾個月的時間,但是文化觀念、社會習俗和經濟結構的變遷則往往需要好幾代人。

    結果就是,當許多國家熱情洋溢地擁抱民主,卻出現了制度和習俗的脫節。

    這就好像醫學上的器官移植,移植一個新的器官到人體,這本身或許沒有那麼難,難的是你的身體真正接受它,不發生排異反應。

     遺憾的是,在第三波浪潮中,排異反應的确常常發生。

    這種排異反應常常以兩種方式出現:一種是民主崩潰,一種是民主質量上的僞劣化。

     首先來看民主崩潰。

    民主崩潰,顧名思義,就是一些國家剛剛步入民主轉型曆程,就因為政治鬥争而政體崩潰。

    對此,中國人其實并不陌生,1911年辛亥革命後的北洋軍閥時期,中國就經曆了這個過程。

    辛亥革命前,仁人志士發起數次“請開國會運動”,最後幹脆以革命的方式推翻了清政府,并且模仿西方的憲法制定臨時約法,進行了選舉。

    這就是中國曆史上第一次民主轉型的嘗試,如果用亨廷頓的時間分類标準,中國也進入過第一波民主化浪潮。

    但是,結果大家都知道:由于國民黨和袁世凱之間的政治鬥争,以及後來各路軍閥勢力之間的鬥争,新生民主很快崩潰,之後是長達數年的軍閥混戰。

     在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中,轉型後民主迅速崩潰的情形,可以說比比皆是。

    我自己做過一個統計,發現在第三波浪潮後出現的新興民主中,每五個就有兩個經曆過民主崩潰。

    崩潰的“死法”各有不同——有的是急性心肌梗死而死,比如蘇聯的一些成員國,白俄羅斯,還有各種斯坦,土庫曼斯坦、烏茲别克斯坦等,都是剛轉型立刻就民主崩潰,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有的則是慢性病而死,比如委内瑞拉這樣的國家,查韋斯通過民主選舉上台,很長一段時間,委内瑞拉甚至被視為改善民生的楷模,但是随着經濟政策的激進化,民主慢慢呼吸衰竭而死。

    有的則是過山車式死法,今天死,明天救活,後天又死,大後天又救活,比如泰國、海地、巴基斯坦這樣的國家,一直在民主和威權之間反複震蕩。

     這其實也不難理解,民主化本質上是從權力壟斷走向權力競争。

    這意味着,權力不再是代代相傳的私有财産,而變成了一個抛向空中的繡球,在搶這個“繡球”的過程中,很容易發生争鬥,你說你搶到了,他說他搶到了,你說他作弊了,他說你作弊了,結果就是爆發沖突,甚至大打出手,乃至遊戲終結。

    要避免這種局面的出現,需要透明公正的規則,需要可信的法治,需要各方勢力之間的信任和妥協,而所有這些機制的培育都需要時間。

    在這個過程中,往往隻要有一方破壞遊戲規則,就會引發旋渦狀的惡性循環,劣币驅逐良币,直到整個棋盤被掀翻。

     威權體制的文化遺産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我們知道,威權制度下的權力分配,往往是一次性的,一朝得勢,長期得勢,比如,蘇哈托1965年成了印尼的老大,1975年他還是老大,1985年還是老大,1995年也還是老大,直到1998年他被民衆推翻。

    在這種一次性的遊戲中,政治行為很容易形成什麼樣的規則?你死我活。

    因為我不把握這次機會,我就沒有機會了。

    事實上,就印尼而言,也的确是你死我活。

    據估算,蘇哈托上台後,清洗了50萬左翼反對派。

    他的政治生命,的确是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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