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一 小說選日文版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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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在畫一樣東西,鄭闆橋一生都在畫竹子,反而是那個題材不重要,重要的是每次畫的過程的變化。

    我對小說的題材亦不太看重,我常多次地寫同一故事,事後觀察有什麼變化,并且覺得很有趣。

     主題亦是我不看重的。

    我的小說被認為是有主題有題材,我想是因為小說裡的過程造成的。

    尤其小說中的“第一人稱”似乎在尋找一個“主題”,但那是角色的“質感”,而非作者要完成一個主題。

    我之所以寫小說,是因為有“意”,行之以“象”,達到“意象”。

    或者随手寫“象”,不知會有何“意”,“意象”既出,就結束。

    中國的古琴曲,并無主題,趣味在聲音和無聲之意。

    中國詩的本質與境界在意象,這影響到我如何用感覺控制寫中文小說。

     當然,讀者有做各種釋讀的能力。

    我也可以作為一個讀者來釋讀我自己的小說,說出另一番道理。

    這也就是為什麼創作者常常是多重“人格”。

    我這裡試着說的,是我認為的我自己的創作狀态。

     我有時會想,也許中國藝術的傳統,完全不是我認為的那樣,隻不過我有另外一種釋讀罷了。

    寫小說,可能是我在另一種釋讀或誤讀的情況下的自我尊重。

    作為釋讀,任何文化系統的人都可以有對中國小說的理解能力,這一次,是日本讀者面對我的小說。

     日本是一個對中國近代變化有重要影響的國家,我并非是研究這方面的專門家,但現代中文裡,有大量日本傳來的語詞,例如“幹部”、“傳統”、“派出所”等等,即可知道影響之深之廣,而且深廣到許多語詞若不專門指出來,大部分中國人不會知道它們是外來語,也就是舶來品。

    看,“舶來品”就是一個日本的漢文詞形。

     中國近現代著名作家中,與日本有過關系的,多得驚人,魯迅是最受尊敬的一個。

    叙述這些應當是文學史的工作,我想說的是,有了如此多的聯系,中國人對日本文化是否會理解得容易一些呢?反過來說,日本人理解當代中國文學是否會容易一些呢? 我不是要解答,我隻是希望容易一些。

    我的小說譯成日文出版,我亦希望如此。

     一九九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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