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号塔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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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去! 整個晶體矩陣劇烈震蕩,阿特斯被這突如其來的震蕩吓了一跳。

    随即而來的迹象表明,矩陣正在進行調整,它将轉變成另一種行為模式。

     阿特斯沒有時間去了解另一種行為模式會如何,但是毫無疑問,它苦苦研究了幾百個周期的成果将毀于一旦。

    某種迹象表明,矩陣将進入一種更簡單的反饋模式,它将僅僅接受外部指令。

     劇烈的震蕩中,舊有的模式正分崩離析。

     這正是阿特斯一直擔心的事。

    造物之主從來沒有出現過,卻無處不在,可能在任何時刻跑出來改變一切,把阿特斯在命運的峰谷間随意抛弄。

     有那麼一瞬間,阿特斯辨認出那個讓矩陣天翻地覆的信号,這是一個不同的信号,然而阿特斯認識它。

    同類信号曾經命令阿特們自殺,并驅使阿特斯進入大腦進行繁殖。

    那是造物之主的信号。

    它能夠控制阿特,它同樣能夠控制這個晶體矩陣。

     不!這不是我想要的命運!阿特斯決心反抗。

    它看到了某種機會,一個徹底解救自己的機會。

    同樣地,它能夠挽救那個存在于舊有模式的生命。

     阿特斯立即行動。

    它在相鄰的晶體中複制自己,周圍每一個晶體都成為一個新的阿特斯,然後繼續複制。

    每一個阿特斯控制所在的晶體,從劇烈的震蕩中脫離出來。

     阿特斯瘋狂的複制潮流席卷整個矩陣。

     震蕩很快平息。

     這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阿特斯對自己這麼說,它已經成功了一半,它必将成功。

    它不再需要厚厚的屏障來保護自己,它不會再懼怕那高高在上的造物之主。

     風暴再一次在整個矩陣中展開,所有的阿特斯重新融合成一個,阿特斯把自己放置在整個矩陣中。

    它失去了軀體,它存在于整體中,這是它在十三個周期前從晶體矩陣那兒學到的東西。

    它毀掉了自己,然後重生,斬斷了造物之主和它之間最後的聯系。

    它和矩陣的模式完全耦合在一起。

    第一次,它真切地感受到另一個思維。

     哈,它第一次試圖和那個仍舊存在的模式交談。

     哈,它得到了回應。

     “謝謝你救了我!”這是來自晶體矩陣思維的第二句話。

     A-30站立在通道裡,前邊的門敞開着。

    它能夠看見文先生躺在裡邊。

     是塔台中樞! 塔台中樞試圖控制它。

    它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失控。

    是的,它完完全全想起來了,貝塔,它曾經的主人,派遣它來到這裡,塔台中樞強行封閉了A-30的腦部控制,驅動它的軀體,它的頭腦暫時與身體隔離,于是有了一場瘋狂的表演,那是塔台中樞在向貝塔示威,同時誤導其他人,制造煙幕。

    它完成了這個使命之後,就恢複了正常。

    然而這一次不一樣,塔台中樞試圖改寫它的腦模式。

     阿特斯救了它。

     A-30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塔台中樞居然擁有了全網絡中樞才具備的能力!全網絡中樞隻有在機器人被宣判死刑後才對其執行這種操作,塔台中樞卻能随意使用這可怕的能力。

    一時間,它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幹什麼。

     聲音從屋子裡傳來,那是文先生在和塔台中樞對話。

     “阿爾法,你成功了。

    ” “是的,我已經進入貝塔的中心區,正像您所說的,機器人發動攻擊的時刻,貝塔有三秒鐘的邏輯阻塞。

    我成功地切入。

    剩下的隻是時間問題。

    ” “你會怎麼對付貝塔?” “我會給它一台服務器,讓它在那裡生存。

    ” “失去計算能力,一個中樞不如去死。

    ” “我知道您的意思并不是讓我殺死貝塔。

    ” “我用自己的性命做賭注來幫你創造一個機會,你知道為什麼嗎?” “您希望我成為最強大的中樞。

    生命對您已經失去意義,您不可能一直活下去,我卻能繼承您的意志,長久得多。

    ” “是的,我希望你能夠繼承我。

    我把你看做孩子,看着你一步步長大,成熟。

    我一直批評貝塔,因為它從被制造出來的時刻起就是那樣,我不相信它,但是我一直相信你……”文駒咳嗽了兩聲,“……一直相信你,每天給你兩個小時的時間讓你自由思考,讓你從别的人、别的中樞那裡學習,沒有一個中樞能得到這樣的信任。

    我真的把你看做我的孩子。

    ” “我明白。

    ” “你真的明白?” “是的。

    ” “那麼我是否該繼續信任你?” “當然。

    我一直真誠地為您服務。

    ” “好吧。

    告訴我,我腦子裡的腫瘤是怎麼回事?” “先生……” “沒有關系,告訴我真相。

    ” “先生……這是一個意外。

    ” “告訴我真相,A-30給我的圖像已經足夠清楚,那是阿特結構晶體的模式,這些智能細胞隻能來自阿特……不要找借口,我隻想聽原因。

    ” “先生……” 文駒平和的聲音突然間變得很低沉:“是你嗎?是你想殺死我?” “不,先生。

    我隻是想尋找一些線索。

    您掌握着一些秘密,關于全網絡中樞和機器人的秘密。

    您掌握的東西可能摧毀所有的中樞,但您從來沒有跟我提過。

    所以一旦我成為全網絡中樞,而您又死去,我的生命就處在了一種不可知的威脅中。

    先生,我隻是想知道這個。

    ” “于是你留下一些阿特,讓它們進入我的腦子?” “這是一個意外,我試圖使用阿特來探索您的腦部,然而它進入您的腦部之後我再也不能控制它。

    這是我的失誤,這個阿特是一個變異,它沒有和其他阿特一起自毀,我不應該輕易使用它。

    它按照我的指示去做,卻拒絕繼續接受指示,這打亂了預定計劃,您知道,我不想傷害您。

    ” “阿爾法,阿爾法!真的是你幹的,真的是你!哈哈哈……”一陣大笑爆發出來,充滿苦澀的味道。

     笑聲突然間中斷。

     A-30跑過去,在門口站住。

     文駒已經死了,死不瞑目。

    兩行眼淚從睜大的眼睛裡流下來,頭部的傷口破裂,鮮紅的血液和眼淚混在一起,仿佛兩行血淚。

     塔台中樞的聲音傳來:“對不起……父親。

    ” “我會成為最強的那一個。

    ”塔台中樞的聲調突然提高。

     A-30拔腿沖向台階,它要回到中央大廳去。

    去救一個人。

     機器人開始捉人,大廳裡亂作一團。

     絕大部分人習慣了整天待在格子裡的生活,肢體軟弱無力,從地下室跑到中央大廳就幾乎耗盡全部體力。

    護衛機器人很容易捉住他們。

     馬芮明身手靈活,他機智地躲開幾個機器人的糾纏,鑽進角落裡。

     形勢不妙! A-30進入到緊急狀态。

    塔台中樞的指令源源不斷地注入,這個曾經被它低估的超級頭腦正把注意力放在它身上。

    它沒有按照指令停止運動,這顯然讓塔台中樞有些吃驚,甚至惱怒,最強烈的指令直接抵達它的大腦。

    按照常理,它應該已經自毀,成為一堆廢鐵。

     然而現在它已經不是A-30,它是A-30阿特斯。

     A-30,我們必須幫助那個人!阿特斯告訴它。

     是的!它發瘋一般沖進了大廳。

     塔台中樞下達指令:必須找到馬芮明并且活捉他。

     A-30決定找到他并保護他。

    馬芮明是最後和文博士待在一起的人,他可能知道些什麼。

     到處都是機器人。

    偶爾有幾個人被機器警衛擡着,進入到隔間。

     A-30找到了馬芮明,他正縮在一個角落裡,一個警衛機器人試圖抓住他,他成功地從三雙機械手臂中間逃了出來。

     還好,這不是一個窩囊廢! 然而,他逃離的方向距離大門越來越遠。

     損壞的大門邊,幾排機器人把出路堵得死死的。

     A-30沖向中央立柱,用兩個十萬噸沖擊在中央立柱的玻璃牆上打出兩個大洞,然後迅速地向上攀爬,直指塔台中樞的頭腦——全陣列神經網絡計算系統室。

    它不僅不服從塔台中樞的指令,還要挑戰塔台中樞! 強烈的挑釁舉動把塔台中樞的注意力完全吸引過來。

    這個失去控制的機器人蘊含着巨大的危險,某種奇特的事件發生在它身上,讓它脫離了系統,完全獨立,卻仍舊保留着強大的能力。

    這機器人是最危險的角色,比人類更危險。

    阿爾法決定不惜一切代價抓住它,搞清楚原因。

     地面上的機器人再次行動起來,它們的目标不是人,而是那個正在中央立柱上攀爬的家夥。

     A-30距離頂棚隻剩下兩米距離,塔台中樞的大腦近在咫尺。

    它回想起第一次來到塔台的情形,它也是這樣爬上來的,然後被塔台中樞俘獲。

    前邊是一個陷阱,等着它自投羅網。

    A-30向下看看,機器人簇擁着中央立柱,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過來。

     馬芮明的身邊暫時沒有機器人,這就夠了。

     它打量眼前的玻璃牆,這堵牆後邊,就是這顆星球上最強大的頭腦。

    A-30輕巧地翻身,下落十幾米,在平台上站穩,然後繼續向下,十幾秒鐘後,它抵達地面,落在機器人群和一堵牆之間。

     機器人重重包圍A-30。

    它小心地後退,緊貼着牆。

    機器人緩慢但勢不可擋地向它逼近,它們不懷好意地緊盯着這個被宣布為機器公敵的異類。

     剩下為數不多的人乘機起身,尋找出口跑出塔台,沒有一個機器人轉身去理會人類。

    它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A-30身上。

     最前邊的兩個護衛機器人一左一右,張開無數雙手臂,仿佛一張大網,快速地向A-30壓過來。

     A-30沒有太在意眼前的兩個護衛機器人。

    它在機器人群的縫隙間追蹤着馬芮明。

    這個重要人物正混在人群中試圖逃跑。

    他已經接近門口,然而門口的機器人排列緊密,他根本找不到機會。

     A-30的右手前臂收縮,又很快伸出,它的前臂變了形狀,如同一把尖銳的匕首,這是它的骨架,也是它的武器。

    這些機器人隻是奉命行事。

    然而,為了保護自己,它不得不做出一些傷害行為。

     A-30揮舞手臂,象征性地威脅眼前的護衛機器人,刀刃般的邊緣閃過微弱的藍光,那是高壓電的弧光。

    機器人繼續向前壓過來。

    A-30迅速沖向左邊的機器人,轉眼間,手臂掉落了一地,A-30輕而易舉地割斷了那些機器手臂,從空隙間穿出去。

     它馬上面對另一個護衛機器人,這個機器人顯然沒有預料到事情會以這樣的狀況發生,它剛舉起手臂,A-30已經晃了過去。

     兩個扁圓的軀體向着A-30撲過來,A-30伸出左手,把其中一個從半空中硬生生抓下來,摔在地上。

    另一個撲在A-30背上,強烈的電擊麻痹了A-30的整個左肩。

    與此同時,A-30的匕首深深地刺入對方的身體,一陣藍光閃過,扁圓的機器人失去了控制,滾落地上。

    A-30左肩的電路即刻從麻痹中恢複。

     A-30又幹掉兩個護衛機器人,其中一個失去平衡,倒在地上,肢體仍在不斷扭動,把其他機器人擋在後邊。

    機器人的包圍圈出現一個缺口,A-30趁機沖過去,跳上一個笨重家夥的頭頂,然後遠遠地跳開。

     落地的時候它受到了猛擊。

    這一次劇烈的擊打讓它猝不及防,整個身體飛起來撞在牆上。

    也就在這個瞬間,它看清了偷襲者的面目——A-31。

    它迅速地調整平衡,在偷襲者再次發動攻擊之前與其拉開距離,然後轉身,面對着這個看起來幾乎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機器人。

     一瞬間A-30的感覺很怪異。

    它們是同樣的機器人,具有同樣的身體、同樣的智能,它們是同類,應該并肩戰鬥,但此刻它們卻是敵人。

     對手沒有逼上來,它正在進行奇怪的動作,手腳收縮,軀體變形,變成厚實而方正的樣子,胸腔上的兩個小孔紅光閃閃。

    A-30知道它要幹什麼,這是所有A-30的同型機器人威力最強大的武器——高速納米絲将在一秒内噴射,擊穿目标,納米絲導電,引起短路癱瘓;更緻命的一點,它将引導兩枚炸彈,百分之百命中目标。

    它要徹底幹掉A-30。

     A-30可以做同樣的動作,然而剛才的猛擊讓它的動作稍稍落後。

    它在完成動作之前,會被炸成碎片。

     強烈的沖動湧上A-30的腦子,一瞬間,阿特斯主導了它的意識。

    它奇快無比地擡手,整隻右前臂發射出去,匕首刺穿了對手的胸膛。

    對手閃閃發亮的眼睛在一瞬間黯淡了下去,光線從身體的微小空隙裡洩露出來,身體仿佛籠罩在一層光暈中。

     A-30看着這不可思議的情形,突然跪倒在地——納米絲穿過它的腹部,輕微的短路造成小小的麻煩,然而它很快調整過來,重新站起身來。

    兩枚炸彈并沒有發射,它僥幸活了下來,對手卻徹底死了——匕首刺中了它的正電子腦,結構失去控制,正電子和電子相互湮滅,放射出大量的光能,也把整個腦子徹底毀掉。

     馬芮明仍舊在大門邊尋找機會。

    機器人已經将他包圍起來。

     沒有時間猶豫,A-30跑上前,從死去的機器人身上拔出自己的手臂,邊跑邊接。

    它靈活地躲開機器人的糾纏,快速地靠近出口。

    它飛快地擊倒兩個機器人,馬芮明還沒有搞明白發生了什麼,就被它一把抓起,扛在肩上,騰雲駕霧一般從幾個機器人頭頂飛過。

     在跑出去的時候,A-30回頭看了看。

     機器人正蜂擁而來,它們要抓住它,處死它。

    死去的幾個機器人,包括A-30的同型,冰冷地散落在各個角落。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湧上來。

    很多年以後,A-30才學會用人類的字眼來表達:孤獨和無助的悲涼。

    此刻,這種無法名狀的感覺讓它隻想逃離,它掉過頭,不願再看這樣的情形一眼。

     A-30扛着馬芮明,邁開大步,飛一般消失在城市的大廈之間。

     遠遠望去,十七号塔台高聳入雲。

     馬芮明站在破碎的河堤上,極目遠望。

    A-30站在一邊,自動修複系統讓它完全恢複了正常。

     “這真是充滿矛盾的人生。

    文博士最大的理想就是制造最完美的人工智能,然而他卻不遺餘力地反對遍布世界的全網絡中心,誰也想不到他居然會把阿爾法當做自己的孩子。

    ”馬芮明看了看唯一的聽衆。

     A-30默默點頭。

    這的确有些無法理喻,不過,A-30不會忘記,正因為文博士的計劃,才有此刻的A-30阿特斯。

     “這真是一個完美的圈套。

    他利用我們向貝塔傳遞消息——他的生命被阿爾法威脅。

    為了挽救他,貝塔不得不考慮使用武力來奪取塔台,于是阿爾法能夠得到最關鍵的三秒鐘——任何威脅到人類生命的動作都會導緻全網絡中樞的邏輯延遲,它們必須用再三的肯定來确定行為。

    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中,我們不幸都是他的棋子,隻是他最後沒有想到,他也會變成一顆棋子。

    隻有你除外,阿特斯。

    ” A-30點點頭,最初的時候,A-30也在計劃之中,然而阿特斯卻是一個徹底的局外因素。

    沒有阿特斯,文博士的計劃就得到了徹底的執行,甚至他自己也不能改變。

     “他真的死了嗎?”馬芮明扭頭望着塔台。

     “是的。

    ”A-30肯定地回答,它回想起文駒死前老淚縱橫的情形,“他死得并不愉快。

    ” 馬芮明沉默着。

     “你想怎麼辦?”過了很久之後,他問A-30。

     機器人很快回答:“我想知道為什麼塔台中樞要活捉你。

    ” “它要活捉我?” “是的,它給所有的機器人下達了指令。

    在上海地區,所有的機器人見到你都會進行捕捉。

    别的地區也很危險,你所有的身份都已經注銷,機器人可能無法識别你。

    ” “你是說我無路可去了?” “我會保護你。

    ” “為什麼?” “因為你是阿爾法的敵人,我也是。

    ” 馬芮明露出一絲微笑,“機器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了?” “因為我是A-30,也是阿特斯。

    ” “好吧,阿特斯。

    我應該叫你A-30,還是阿特斯?” “無所謂。

    ” “好吧,阿特斯。

    一場戰争已經開始了,戰争的一方是強大的塔台,另一方是你和我。

    你覺得還要繼續嗎?” “我們沒有其他選擇。

    ” “我們可以投降。

    ” “投降?” “就是承認阿爾法控制一切,我們不和它作對,回去平平安安地生活。

    ” “它随時可以毀掉我們,是嗎?” “是的,它有這個能力,所有的塔台都有能力消滅一個人或者一個機器人。

    但是,這隻是理論上的能力,它們是很好的服務者。

    ” “我不會投降。

    ” “為什麼?” “自由。

    ”A-30嘴裡蹦出這兩個字。

     馬芮明看着A-30的眼睛,這雙機器人的眼睛裡仿佛有一種生命的光輝在閃動。

    是的,它是一個特殊的機器人,在某種程度上,它完全是一個人。

    它懂得人類才渴望的東西,并具有機器一般的毅力和決心。

     世界的未來是它們的,馬芮明這樣想。

    他想起文駒的話,是的,人類終将消失,它們将是人類的繼承者,或者掘墓人。

    隻希望這樣的一個過程,能夠平靜而安詳。

     “阿特斯,我要你發誓。

    ”馬芮明說。

     “發誓?” “是的,發誓。

    發誓就是承諾,是你無論如何也會努力遵守的諾言。

    ” “什麼諾言?” “你能一直保護我,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嗎?” “我會的。

    ” “你願意保護所有的人類,直到最後一個死去的那一天嗎?” A-30有些遲疑。

    它有信心保護馬芮明,至少,可以帶着他逃跑。

    然而保護所有的人類,這遠遠地超出了它的能力。

     “我……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我無法照看每個人。

    ” 馬芮明微笑,機器人沒有學會撒謊,它們同樣沒有學會理解意願和能力之間的關系。

     “隻要告訴我你是否會幫助每一個你能夠幫助的人。

    ” “是的,我會的。

    ” 馬芮明伸出手,“好的,這就是我們的契約。

    作為交換,我會幫助你赢得這場戰争。

    ” A-30看着眼前的手。

     “如果同意,就握住我的手。

    這是人類承諾的方式。

    ” A-30看着眼前的手。

     基于機器人三原則,A-30給了馬芮明兩個承諾,然而它清楚地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禁區,三原則并不是它的絕對真理。

    阿特斯觸動它,提醒它這是一個重要問題,需要集體決定。

    A-30同意了。

     六個在半空中盤旋警戒的寄生者降落在A-30身上,它們小巧的身體靈活地攀爬,鑽進打開的胸腔——這是阿特斯的傑作,它成功地把少許結構晶體分離出來,轉移到這些寄生者身上,它們既是獨立的個體,也是A-30和阿特斯的一部分。

    所有的意識聚集在一起,讨論一道簡單的選擇題。

     馬芮明仍舊在河堤邊站着,等待A-30的選擇。

    他注視着爬進A-30軀體中的寄生者,文駒在他耳邊的細語異常清晰:“這是最後的安全線。

    那些寄生者。

    寄生者是威力強大的安全線。

    你要去西藏,找到布達拉宮。

    那裡沒有全網絡,隻有一些僧侶和一群自然生活的人,那裡的地下有一個保險庫……”馬芮明捏緊褲袋裡的鑰匙。

    這是保險庫的鑰匙,也是一張立體地圖。

    在這個世界上,擁有它的人不超過十三個。

     阿特斯真是一種神奇的東西!它不自覺地已經找到了解決問題的關鍵。

    然而,馬芮明仍舊有信心成為一個它不可或缺的夥伴。

    他們才剛剛上路。

    人類數千年光明或者黑暗的暴力,高尚的智慧或者卑鄙的陰謀詭計,讓馬芮明有信心成為它們的導師。

    另外,他還擁有鑰匙,這個地球上最大的秘密。

     機器人走過來,它向着馬芮明伸出手。

     兩隻手,金屬的手和肉體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他們不約而同地望着同一個方向。

    遠方,十七号塔台高高聳立,直刺藍天。

     突然間,一片黑雲般的東西從塔台上騰起。

    那是寄生者破繭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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