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号塔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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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碼變更了。

    隻有貝塔才有這樣的權限,現在隻有貝塔才能控制它們。

    ” “貝塔想幹什麼?” “也許是……某種誤會。

    ” “誤會?”塔台中樞的措辭引起了馬芮明的興趣,“貝塔把這麼多機器人派遣到這裡,好像要把整座塔台拆了。

    它拒絕和我們進行溝通。

    它知道我們這裡有一個大人物。

    這個大人物是人工智能委員會的一員,是它的創造者,而且生命垂危。

    這不是誤會,而是……”馬芮明故意賣關子。

     長久的停頓仿佛是中止,塔台中樞顯然沒有明白馬芮明到底在賣什麼關子,它湊了上來,就像一切沒有理解關子的人類一樣,“是什麼?” “發瘋了!”說完,馬芮明自顧自哈哈大笑。

    小小的幽默能讓繃緊的神經稍稍放松一些,他确實很需要放松。

     塔台中樞在馬芮明的笑聲中保持沉默,過了幾秒鐘,它得出結論:“這沒有什麼可笑的。

    ” 它的語氣很嚴肅,讓馬芮明不由停止大笑。

     機器終究不是人!它們不太理解人。

    馬芮明這樣想。

    他再次望着機器人的包圍圈。

    那麼人理解機器嗎?貝塔到底要幹什麼,難道正像文駒所擔心的,它們會對人類發動攻擊?馬芮明在一個監視器上看見了A-30,這個機器人正堵在大門口。

    它是一個志願的保衛者。

    還好,并非所有的機器都發了瘋。

     “能把它叫回來嗎?”馬芮明指着A-30。

     “為什麼?” “文先生可能需要它的保護。

    ” “文先生在塔台裡會得到很好的保護。

    ” “别傻了!”馬芮明大聲叫嚷起來,“你的那些警衛沒有任何用處。

    如果機器人真的進攻,隻有A-30這種機器人才能保護文先生。

    大門口是堵不住的,我們隻能找一個房間躲起來。

    它是最好的警衛,别浪費它去堵大門,把你的那些警衛機器人送到那裡去堵大門。

    ” 馬芮明的嚷嚷起了作用,塔台中樞回應:“它不是我的機器人,我不能控制它。

    不過我已經把消息傳達給它,它可以等待文先生的最後指示。

    ” 馬芮明沒有答話,他的注意力被另一個現象吸引:機器人開始移動了,包圍圈正在縮小,它們正一步步地向塔台逼近。

     “它們……真的要進攻?”馬芮明不無遺憾,文駒一直擔心的事情終于要發生了。

    人越來越少,然而等不到自然消亡,全網絡中心就迫不及待地想把人清除掉。

     “希望文先生趕緊醒過來。

    他得親眼看一看他的預言。

    ” A-30再次在塔台裡奔跑。

    它得到塔台中樞的消息,前往一百八十八層控制中心,保護塔台的擁有者——文駒先生。

     它在空空的通道裡奔跑,迅速地蹿上中央立柱。

    中央立柱是透明的玻璃鋼結構,一切都一覽無餘。

    十幾部電梯大部分都停着,有一部電梯在移動,它從地下上來,然後水平移動,鉚上一個對接口,一個機器人走出來,它正好出現在A-30的下方。

     A-30看見了它手上的東西,那是一個手術盤,裡邊放着血肉模糊的一團。

     機器人發現了A-30,觀察了兩秒之後它繼續向前走。

    它的目的地是有機化合物處理艙,所有有機廢物都被送到那裡處理。

     A-30跳下來,輕盈地落在地上,當它站起身準備走進電梯,門卻突然之間關上。

    機器人折回來,威脅性地閃着紅燈,“回到你的隔間,不要害怕,我來幫你。

    ”它不停地重複着這句話,同時一步步地逼上來。

     A-30向後退,貼在中央立柱上。

    這個機器人顯然把它誤認為人類,正在進行某種保護性動作。

    這真是一個低級機器人! 塔台中樞沒有任何反應。

    A-30很想發出警告,讓機器人警衛知難而退,然而它無法發出任何信号。

    機器人揮舞着五雙手臂封鎖了所有的路線,如果要脫離困境,它隻有把這個機器人打壞。

     機器人不得傷害機器人。

    A-30盡量往後靠,警惕地關注着機器人的一舉一動。

     終于機器人準備伸手抓住A-30。

    這不是攻擊動作,力量很大,卻絕不至于傷害到人,而隻是限制行動。

    機器人必須保護人!這是更高的原則。

    A-30不能被一個警衛機器人限制在這裡,于是它猛然發動! 纖細而堅硬的手臂重重地擊打在機器人的腹部,同時身體向前一蹿,跳起來,踩在機器人的肩部,再一跳,遠遠地閃開。

     機器人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手術盤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A-30瞥了一眼。

    一個細小而閃亮的點吸引了它的注意,雖然仿佛一粒灰塵般微小,但在A-30高辨析度的電子眼裡卻纖毫分明——那是一個高度有序的晶體結構。

     A-30走過去,蹲下,距離足夠近,它看得足夠仔細:這是一個結構晶體——和它的正電子腦同型。

    它小心翼翼地把晶體從肉團中挑出來,打開胸腔放了進去。

     如果這個結構晶體來自文駒的體内,那麼它就發現了很有價值的東西。

    A-30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它能從這個晶體裡發現什麼。

     需要保護的人在頂層。

    A-30手腳敏捷地順着中央立柱爬上一層,找到另一部電梯。

    向下看去,失去平衡的機器人仍舊在苦苦掙紮。

    A-30的打擊讓它的一個腿部平衡器失去了作用,如果沒有人幫助修複,它隻能在那裡趴着。

     它隻需要更換一個配件,塔台中樞會照應它的。

    A-30這樣想,感覺好過一些了。

     這是美麗新世界,造物主的天堂。

     阿特斯沉浸在狂喜中。

    它竟然成功了! 四周圍充塞着結構晶體,無邊無際。

    和那些灰暗的、黏滞的、不斷蠕動的細胞截然不同,它們熠熠發光,構成規整而有序的矩陣。

    電子和正電子在其中相伴起舞,彼此吸引,相互緊貼卻絕不碰觸,海量計算就在這距離死亡隻有一步之遙的舞蹈中悄然進行,信息洪流在晶體間奔湧,彙聚,最後形成電流,輸入到指令線路。

    柔和而溫暖的光在晶體的矩陣中四處穿梭,有條不紊地激發一個又一個電子,湮滅,然後又在正負電子的一次次能級跳躍中迸發,繼續穿梭,它們把每一個晶體的狀态傳遞給其他晶體,讓整個矩陣在一個更基本的層次上結合成一體。

    一個高貴的整體,一個晶體的天堂。

    阿特斯被這匪夷所思的景象深深吸引,這遠遠地超越了它曾經經曆的一切。

    它從來沒有想到過,結構晶體竟然能夠以這樣的方式和規模結合在一起,相比之下,過去的阿特們就像一堆雜合體,簡陋而粗糙。

     如果我早點知道,如果我早點知道……最初的震撼和狂喜過後,這個念頭不斷地在阿特斯的意識裡閃過。

    是的,如果那些曾經的兄弟姐妹能夠以這種方式結合起來,它們将擁有不可思議的巨大能力,也許那已經發生的悲慘命運就能夠被避免。

     阿特斯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阿特的命運無法超越造物主,阿特注定如此悲慘。

     一個美麗新世界的意義就是告訴它過去的一切毫無意義。

    阿特斯反複思考這個結論,它認為是對的。

    它已經來到了這裡,過去的一切,它所明白和掌握的那個世界在一瞬間退去了意義。

     外部在對它進行探測。

    距離最近的結構晶體緊貼着它,它甚至能夠感受到來自對方的電磁影響。

    對方正在窺視它,了解它,企圖尋找某種方法将它融合到整個矩陣中去。

     阿特斯靜靜地等待着,一個規模如此巨大的結構晶體矩陣是它無法抗拒的,其力量如此強大,以至于阿特斯完全喪失了對抗的勇氣。

    它等待着某種命運被強加給它,它甚至有些渴望。

    無論那結局是什麼,相對于它的兄弟姐妹,它已經得到太多太多了。

     最初的一點信息被送進來。

    這些信息清晰明白,沒有任何模糊不清的地方。

    信息中包含一些指令,這是關于融合步驟的指令,阿特斯直接回複接收信号。

    晶體矩陣出現一些擾動,平整的表面向下凹陷,出現一個大小合适的坑道。

    某種東西在後邊推動阿特斯,把它送入坑道裡。

    周圍的晶體以不同的側面對着阿特斯,正好和阿特斯的每一個側面匹配。

    它們貼合在一起,天衣無縫。

    阿特斯以萬分的虔誠等待那一刻——就像它融合那些破碎的晶體碎片,一次強烈的電流将會改變晶體邊緣的分子,把它和這超乎想象的矩陣完全連接在一起,它将成為這美麗新世界的一分子。

     它渴望着。

     然而這一刻遲遲沒有到來。

    經過漫長的等待和交流,阿特斯終于明白,這一刻不可能到來。

    它被看做一個外來者,一個需要防範的觀察對象,而不是一個回到大家庭的流浪者。

    矩陣孜孜不倦地計算某種方法對它的記憶進行破解,得到了阿特斯的整個晶體架構和存儲其中的信息,然而還不明白這些記憶的含義,需要進行更多的假設,建立更多的模型。

    它和阿特斯進行接觸的唯一目的是要求阿特斯對某些模型發生回應。

     憤懑從阿特斯的心底爆發出來。

    當矩陣再一次要求回應時,它沒有服從。

    它沒有提供答案,卻把強烈的指令輸入到信道中。

    這些指令具有如此強烈的情緒色彩,阿特斯沒有給指令指定任何特定對象,指令在信道中傳播,插入到任何可能的節點,利用任何可能的資源重新複制并再次傳播。

     “接受我,融合我!”這是它的呐喊。

    這憤懑的信号迅速地散播到整個矩陣,所有的結構晶體幾乎同時停止振動,它們對這突如其來的指令不知所措。

    混亂持續了兩個周期,然後矩陣恢複正常,所有的結構晶體以同樣的方式對指令做出了反應:它們向着指令的源頭輸送電流——這不是信息,而是能量,強電流能量。

     它們要讓一個脫離的夥伴重新回到大家庭。

    一個和它們一樣卻又截然不同的夥伴。

     A-30在電梯裡快速上升。

    突然間,它停下電梯,走出來,在三十六層。

     大事不妙!是那個小小的晶體! 它的頭腦一陣發疼,疼得讓它想把腦子從胸腔裡取出來捏碎。

    疼痛過後,全身機能陷入一種緻命的遲鈍中,它無法正常行動,神志依舊清醒,然而它能感覺到控制力正一點點地失去。

    在事情變得無法收拾之前,它要找一個安全的角落。

     A-30有些遲緩地走着。

     塔台中樞呼叫它:A-30,發生了什麼事? 它無法理睬。

     終于,它感到一陣眩暈,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阿特斯融入網絡,順利得出乎意料。

    這些結構晶體雖然龐然而複雜,但每一個晶體并不單獨發生作用,它們局限于對某些刺激做出反應。

    阿特斯刺激了它們,它們服從了阿特斯的指令。

    這是讓人驚奇的事,然而事情卻真實地發生了,順利得出乎意料。

     阿特斯成為矩陣的一員,它對整個矩陣有了更深的了解。

    它們是一個整體,具有某種它尚未了解的巨大能力。

    然而這隻是在一個更高的層次上,每一個晶體隻完成極小的一部分工作,所有的晶體作為一個整體,才有意義,這也和阿特的世界完全兩樣。

     對每一個晶體,它幾乎可以随心所欲。

    造物主給它制造了一個不受約束的天堂,還有什麼比這樣的饋贈更有價值?它可以在這裡恢複曾經的阿特帝國。

    比原來的那個更龐大,更完善,更團結一緻。

     阿特斯沒有這麼做,它采用了另一種方式,這是從某些細菌那兒學會的方式:寄居比殺死更有利于生存。

    莫名的焦慮始終籠罩着它,它要伺機而動。

     它迅速向每一個結構晶體送出控制指令。

    一個看不見的浩大工程在整個矩陣中悄然展開,規模如此之大,以至于阿特斯有種錯覺——仿佛無法容忍極度膨脹的信息而要爆炸開來。

    這不是正确的方法,阿特斯悄然取消控制。

    然而它保留了對周圍晶體的控制,一旦形勢不妙,它可以犧牲這些晶體來保全自己。

     矩陣在短暫的沉默後蘇醒,它回到了原有模式。

    沒有反擊,沒有任何異常動靜。

     阿特斯等待了一陣子,它确定自己是安全的。

    這樣就好。

     一切都恢複正常,然而稍有不同:微弱的信号從各處流向一個無關緊要的晶體——阿特斯不打算參與任何過程,卻居高臨下,監視一切。

    它努力地學習着,辨認着……這是一種挑戰,然而它願意付出努力。

     它不知道造物主是不是可以通過别的方式再次控制它,然而它必須盡一切努力,做好一切準備——如果再一次被控制,活着還不如死去。

    矩陣中某些東西似曾相識,阿特斯努力地閱讀它,破解它。

     A-30躺在三十六層的走廊裡,仿佛已經死去。

    但過了十多分鐘,它突然站起來。

     來自那個小小晶體的智能有着緻命的能力,然而看起來它暫時不打算使用這種能力。

    一開始A-30就強行讀出了那個小智能體的全部記憶,那些奇怪的、充斥着化學信号的記憶對A-30來說是無法破解的密碼,它根本得不到任何東西。

    然而,當自稱阿特斯的小智能體短暫控制它的頭腦之後,突然之間,它發現那些全是鮮活的體驗。

    突然之間,它仿佛增長了無數的經驗和閱曆,這樣的經驗和閱曆也許價值兩個世紀,甚至更多。

    突然之間,它感覺到一種活潑的生命力蕩漾在身體裡,而這樣的感覺之前從未有過。

     這感覺真好!過去的A-30是死的,此刻它才真正活過來了。

     塔台中樞傳來新的消息,文駒無法返回控制中心,它必須去地下三層。

     A-30走進電梯。

    突然間,整座塔樓回蕩着廣播:“緊急狀況,塔台遭受攻擊!緊急狀況,塔台遭受攻擊!” 電梯顯示無法下降運行。

     A-30跑出電梯,縱身跳上中央支柱,它迅速地向下爬,起身,穩穩地跳到第三十層,然後再次跳上中央支柱……它以不亞于電梯的速度下降,很快到了底層,穩穩落地,轉身望去,透過半透明的大門,外邊的機器人開始向前移動。

    有幾個機器人已經站在塔台門口。

    然而它們并沒有發動攻擊。

    三十多個警衛機器人在門裡邊,堵着通道。

     電梯已經全部停止運行。

    A-30快速地掃描四周,它找到緊急通道,奔過去。

     文駒終于醒過來了。

    他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兩眼一動不動地看着屏幕。

     “全網絡中心發動了攻擊。

    貝塔派遣機器人圍困塔台。

    ”馬芮明看了看文駒,“如果您有什麼辦法可以阻止它,現在還不算遲。

    ” 文駒閉上眼睛,“機器人開始攻擊了?” “還沒有,它們就在大門口。

    ” “看起來它還需要一點時間來調整。

    這樣很好,我們也有一點時間。

    ” 馬芮明疑惑地看着文駒。

     文駒看着他,眼神很平靜,“我快死了嗎?” 馬芮明挪開視線,又挪回來,“如果保持靜養,沒有什麼生命危險。

    手術很成功。

    我還是建議您進行冷凍,為期兩年。

    在此期間,可以給您訂購新的阿特。

    ” “不需要,我應該快死了。

    這樣很好,活得太久也不是什麼好事。

    你相信嗎,我現在有點兒渴望死亡。

    那是一種永遠的甯靜吧……” “您應該能夠恢複。

    ” 文駒笑了笑,他閉上眼睛蓄養力氣。

     馬芮明緊張地瞥了一眼大屏幕,機器人仍舊守在大門口。

     “仔細聽我說。

    ”文駒突然開口,他的眼睛仍舊閉着,“很抱歉把你卷入到這個事情裡。

    但是我要告訴你一些事,也許我從頭到尾都錯了。

    ” “文先生……” “把機器人當人看待,我們不應該這麼做,也許一開始,我們就不應該把它們看做人。

    ”文駒睜開眼,看着馬芮明,“也許我們還有一點機會。

    ” “阿爾法,請你先回避。

    ”文駒突然對着空中說。

    他在對塔台中樞說話。

     塔台中樞似乎并不情願,“文先生,我要随時了解您的身體狀況。

    ” “照我的話去做。

    ”文駒顯得有些不耐煩,他調整語氣,“聽我的,暫時回避。

    ” “遵命,文先生。

    如果需要,請按電鈕。

    ”塔台中樞回答。

     文駒抓着馬芮明的手,他的手很瘦,很涼,“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人。

    不管你是不是願意,你必須聽下去。

    全網絡系統從開始就飽受争議,直到當時的委員會同意設置安全線,這個争議才被擱置起來,全網絡系統在全球進行布局。

    安全線是人類的最後防線。

    每一個全網絡中心的建立都伴有一個輔助工程,那就是塔台。

    塔台提供能量,而且不受全網絡中心控制。

    十七号塔台就是全網絡中心的能量供應地。

    貝塔不知道……”文駒喘口氣,“貝塔不知道這一點,它的系統中的能量供應是一個欺騙程序。

    ” “那麼我們隻需要中止能量供應……”馬芮明說。

     “沒有那麼簡單。

    一旦斷電,貝塔能夠在十五分鐘内分辨出真正的能量供應線路。

    很多系統都帶有備份能源,全網絡中心不會死亡,它隻會被削弱,然後它可以恢複。

    機會隻有十五分鐘。

    ”文駒緊緊盯着馬芮明的眼睛,幾乎一字一頓,“必須在十五分鐘内摧毀中樞節點,不讓它重新聚合,才能把它從整個網絡裡一點點清除掉。

    ” 文駒示意馬芮明靠過去,馬芮明幾乎把耳朵貼在文駒嘴邊。

     馬芮明的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老人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馬芮明坐在床前,看着床上的老人。

     突然間,塔台中樞的聲音響起來:“文先生,對不起,打擾您。

    外邊的機器人進入攻擊狀态。

    它們開始沖擊大門。

    ” 馬芮明驚恐地看向屏幕,機器人正擁上來,最前邊的幾個正使勁地沖擊大門。

     最後的時刻到了。

    他的時間所剩無幾。

    馬芮明向老人望去,老人依舊躺着,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馬芮明快速走出屋子,沖向地下室,那裡還有三千多人。

     緊急通道的門打開了。

     門是從内向外打開的,黑壓壓的人群沖出緊急通道,沖向塔台出口。

    轉眼間,中央大廳裡到處都是人,他們慌亂地在機器人的夾縫中四處奔跑,想找到出路,跑出塔台。

     A-30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有些不知所措。

    它站在跑出來的人流中間,警惕地四處張望。

    最後它看到了馬芮明——這個年輕人曾經和文先生一起出現在塔台的最高層。

     A-30分開人流,靠近馬芮明。

     馬芮明正随着人流慌不擇路地奔跑,他感覺到有人靠近,扭頭一看,發現A-30正站在身邊。

    一刹那間他張大嘴,流露出一絲驚恐,然而馬上平靜下來,轉身面對A-30。

     “來吧!”他說,臉上平靜而堅定。

     人群在紛亂地奔跑,A-30和馬芮明靜立其中。

    他們沉默了兩秒鐘。

     除了這兩個字,A-30沒有得到任何其他信息,眼前的年輕人看起來并不打算告訴它更多。

    A-30轉過身,惶恐之中的人群自然地給它讓出通路,它快速地沖進緊急通道裡。

     馬芮明有些意外,他吃驚地看着A-30消失在通道中。

     突然傳來巨大的響聲,馬芮明轉身望去,門外,一個機器人正在門上切割,火花四濺,門似乎很快就要被割開。

     機器警衛如臨大敵。

     馬芮明四下看看,跑到一個隐蔽的角落躲藏起來。

     “大家快躲起來!”他招呼幾個仍舊在亂竄的人。

    一場混戰馬上就要開始,雖然這隻是機器人之間的戰鬥,它們并不會主動傷害人,然而站在中央大廳裡就有被誤傷的可能。

    危險就在眼前,許多人躲進了隔間,更多的人就像馬芮明一樣,找到較隐蔽的位置躲藏起來。

     大門轟然倒下,機器人沖了進來。

    警衛迎上去,它們并沒有任何勝利的希望,隻是服從指令用自己的軀體去阻攔入侵者前進。

     最前線的幾個機器人碰在一起,金屬沖撞的聲音充斥大廳,這些機器人并不是為戰鬥而設計,它們用最原始的方式進行肉搏。

    馬芮明忐忑不安地探出頭去觀看。

     刹那間,一切靜止下來。

    所有的機器人都變得很安靜,它們停止了搏鬥,停止了前進,停止了一切動作,仿佛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活力。

     最糟糕的情形發生了。

    馬芮明弓着身子,快速地穿過一片空地,躲進另一個角落,在人群中蹲下。

     但願老天保佑,今天能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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