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 Myanm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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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例行遊覽,我問司機可否載我去警察訓練學校,他問,你去那裡作甚?我隻好解釋,那裡曾是一位英國作家的學習之處。

    “誰?”“喬治·奧威爾。

    ”他迷惑不解,又問:“誰?” 我和在緬甸打交道的每個人提及喬治·奧威爾,包括那兩位“導遊”大學生,但似乎沒有一個人聽過這個名字。

     “請問您是否知道利莫欣家族?您是否知道在軍政府統治以前,這條大街名字的由來?您知不知道有一位英國作家,他的名字叫作喬治·奧威爾?”在毛淡棉39℃的高溫烈日下,我們在利莫欣大街上挨家挨戶掘地三尺地敲門詢問。

    說敲門不夠準确,坐落在這條街上的人家,居住的是典型的舊式緬甸吊樓,門臉朝街,平地起吊,敞開式的門廊,老人家、婦女和小孩就坐在木制的門廊上納涼休憩,做手工活,同時觀察我們這樣沿路而過的陌生人。

    因此,隻需站在門口,便能和他們說上話。

     然而,在利莫欣大街,我們一無所獲,除了知道這條街的名字來自喬治·奧威爾母親的家族。

    奧威爾的母親在毛淡棉長大,他的外曾祖父曾經在毛淡棉有着值得驕傲的柚木生意,使得他母親一度過着公主般驕奢富貴的生活,回到英國後仍然緬懷不已。

    這座城市如今是緬甸第四大城市,也是孟邦的首府和最大城市,地處緬甸南部三角洲的位置,依傍薩爾溫江,在18世紀英屬緬甸時期,它是緬甸首府,也是重要的國際貿易中心,盛産柚木、老虎和大象。

    19世紀,英國将首府設在仰光,這裡開始衰落,木材廠和造船廠被關閉,逐漸淪為一個度假之地。

    到了奈溫統治的軍政府時期,緬甸閉關鎖國,這裡每況愈下。

    如今,它看起來更像一個小鎮,街道上不時出現的英式教堂和英式别墅證明着它曾經的輝煌。

     1926年,奧威爾被分配在毛淡棉擔任警務首長一職,他選擇到這裡就任的原因顯然有家族影響。

    和緬甸的其他地方一樣,這裡到處都能看見佛塔,最有名也是最高的一座是傑昙蘭佛塔,它還有另一個名字,吉蔔林塔。

    英國作家吉蔔林曾坐在這裡寫下他的名詩《曼德勒之路》: 在毛淡棉白塔旁,沿海向東邊遙望, 那裡有一個緬甸姑娘,我知道她在想念着我, 棕榈樹林裡輕風婆娑,塔上風鈴響動, 像是在說: 回來吧,英國士兵,回到曼德勒, 記得你們的艦隊停泊的碼頭? 記得你們劃船的聲音? 那是曼德勒之路,一路都是飛翔的魚。

     像是中國那邊驚雷般出現的黎明。

     你穿着黃色的裙子,你戴着綠色的帽子, 你的名字叫蘇比約拉,就和那個廷布的王後一樣, 我第一次抽你遞給的煙, 跪拜泥塑的偶像腳, 泥塑的偶像,他們叫佛, 你撫摸着佛像,而我親吻着你, 啊,曼德勒之路。

     事實上吉蔔林從未造訪過曼德勒,他隻是在毛淡棉有過短暫的停留,然後憑借想象寫下了這首詩。

    這不妨礙它成為西方人想象緬甸最廣為人知的通路之一。

    奧威爾對吉蔔林的評價則更加私人化,他稱吉蔔林為“優秀的爛詩人”,他認為吉蔔林那些被廣泛吟誦的詩句并不算是真正的詩歌,而隻是漂亮爛俗的句子罷了。

    在緬甸踏踏實實地做了五年帝國警察的奧威爾,對于這個國家有着遠超吉蔔林這樣的過路客的浪漫幻想的洞察。

    在毛淡棉,他寫下了兩篇傳世散文,《獵象記》和《絞刑》。

    它們都來自他在緬甸做警察的經曆,無一例外充滿着自省、自嘲與厭惡的矛盾心理。

    結束了警察工作後,這位名叫埃裡克·布萊爾的年輕人回到英國,用喬治·奧威爾這個筆名開始寫作他的第一本小說,《緬甸歲月》。

     如今,在毛淡棉已經看不見大象的存在了。

    但是,乘電梯到達傑昙蘭佛塔上,你可以俯瞰不遠處規整散射狀的監獄,可以看見裡面的人在活動着,曬太陽、休憩、做運動,看上去和外面的人沒什麼不同。

    經過幾年的轉型和開放,緬甸已經從閉關鎖國的狀态中逐漸走出,越來越多的遊客來到這座一度極為神秘的國家一探究竟。

    古巴、緬甸、中國、朝鮮,原先的四大神秘國度如今隻剩一個。

    在曼德勒、蒲甘、仰光,你能看到大量的遊客,但在這裡,毛淡棉,遊客的影子稀疏。

    即便如此,我們的司機仍然掏出了一本小小的手冊,那上面列舉了一系列值得造訪的景點——這裡的人們對他們國家的經濟價值在短短幾年内形成了清晰的共同認識,那就是想方設法讓陌生的觀光客們為他們的好奇心付錢。

     我們按照圖冊的指引造訪了幾家殖民時期留下的英式教堂,試着尋找奧威爾的影子。

    炎熱的午後,教堂裡人迹罕至。

    在其中一座教堂,突然間,成群結隊穿着紗籠的女孩兒從教堂後面神奇地魚貫而出,臉上抹着檀娜卡(一種樹皮制作的黃色粉末,緬甸的婦女們用它來防曬),手裡拿着書本,她們對我們感到驚奇,既害羞又大膽地朝我們打量。

    我們這才知道原來教堂後面是一座函授大學。

    C抓緊時機去找機位為這些新鮮的女孩拍照。

    我走到後面的學校,向一位老師打聽:“您知道喬治·奧威爾嗎?” “什麼?你再說一遍?” “喬治·奧威爾,一位英國作家,他寫過《緬甸歲月》和《1984》。

    ” “哦——”他終于好像想起來了什麼,“我建議你去問問教堂的人,他們對這些應該更清楚。

    ” 這是我在緬甸遇到的普遍情況。

    普通人似乎并不知道這位曾經因他們的國度而信念扭轉,又反過來預言了他們國家的命運的作家。

    在《在緬甸尋找喬治·奧威爾》的開頭,一位緬甸老人在反複确認艾瑪·拉金口中的那個名字後,恍然大悟:“哦,你說的是先知!”而我第一次真正遇見喬治·奧威爾,是在蒲甘阿南達寺前的書攤上,《1984》《緬甸歲月》《動物莊園》……奧威爾的各式作品,與昂山素季的《緬甸來函》、奈溫将軍的傳記、緬甸神話故事集,以及艾瑪·拉金的兩本以緬甸為主題的書放在一起,被熱情的小販兜售給遊客們,作為一種旅遊紀念品,或是了解他們國家的一種方式。

    隻不過它們都是盜版的。

     “我不擔心盜版的事情。

    對我來說,我隻是從緬甸的百姓口中‘借’走了那些故事,收集、記錄,然後告知全世界。

    所以緬甸的百姓如果想反過來用我的書獲得一些利益,我覺得這沒問題。

    ”艾瑪·拉金說,“我知道這本書有緬語版本發行——當然,也沒有得到我或者我的出版公司的準許,但我覺得這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讓更多的人,不管是出于商務還是旅遊的目的,和這個國家有接觸和互動,知道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 我們從毛淡棉坐六個小時的夜車回到仰光。

    在緬甸,長途汽車已經成為主要的城際交通工具。

    火車極少且破舊緩慢。

    和仰光相比,緬甸的任何别的城市都離城市這個名稱相距甚遠。

    這個曾經的首都依然顯示着它不容置疑的地位,而那座真正的首都,内比都,則是一座在極短時間内生造出來的城市。

    仰光有便利店、商場、電影院,甚至有優步。

    電影院的票價極低,根據位置不同,價格有些許差異。

    我看了一場3D版《黑豹》,隻要3000緬币,約合人民币15塊。

    電影正式開場前,會出現滿銀幕的國旗,奏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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