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北的黃土地/三岔•榆林•延安•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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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路,便來到一間四合院似的院子裡。

    原來這就是她自己的家。

    她本人在汽車站當售票員。

    改革開放後,她一家人在原有的住家對面,加蓋了一排五間平房,當作旅社出租給過往的旅客。

    這旅社連一個名字也沒有。

     我看看院子裡的環境,倒是相當雅緻的。

    兩排房子中間的空地上,種植了不少花草蔬菜。

    客房也收拾得很幹淨。

    李師傅拍拍床墊,再翻起床單的一角來看看,很爽快地說:“很幹淨。

    挺好的。

    ”他租了一個四元的床位,和另一人同房。

     “我想包房,請問有沒有一間空的?”我問。

     “有有有,還有一間有熱炕的,我帶你去看。

    ”那婦人這回拉了不少生意,興奮得很,熱情地說。

    她雙頰變得紅嘟嘟的。

     熱炕?我還沒睡過熱炕,更加好奇了,便跟她走到另一間房去看。

    那炕建得挺高,有三個睡鋪。

    枕頭和毯子疊得整整齊齊,像行軍床一樣。

    每鋪四元。

    “你包房的話,就算你十元好了。

    ”那婦人說。

    我決定包下這間房。

     三岔真是一個荒寂的小鎮。

    汽車站前那一小段馬路,便算是鎮上唯一的一條大街了,隻有一兩家商店。

    這裡想必産煤,随處是黑黑的煤渣和濃濃的煤煙。

    晚飯時,我在一家髒兮兮的個體戶飯店,叫了一碟肉絲炒豆角,加上二兩米飯,草草吃了便走回旅社去。

     我已經一連幾天沒有好好洗過澡了。

    這旅社連公用的浴室都沒有,今天也還是不能洗澡。

    我房間前面的菜園邊,有一個褐色的大水缸,當初想必是用來裝鹹菜的。

    我用搪瓷大杯舀了幾杯水,洗手擦臉。

    夏天的夜裡,熱炕當然是不生火的。

    我躺在炕上,仍然覺得炎熱,便把房門打開,對着菜園,不知不覺竟睡着了。

     半夜裡醒來,一輪明月正好挂在敞開的大門上邊。

    月光幽幽地照進來。

    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過了一會兒,才想起這裡是三岔。

    今晚的月真的很圓,還有滿天的星星。

    我爬起床,走到門外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心裡覺得異常安甯和充實。

    然後,又回到炕上,沉沉地睡去。

    我可能十幾年沒有見過這樣的月光和星空了。

     二 清早離開三岔時,往西行的汽車,最遠隻到保德。

    從保德怎麼去榆林,我是毫無把握的。

    心想,到時再說吧。

    但倒是很盼望今晚可以抵達榆林,住進一家比較好的賓館,好好把這幾天來身上的汗水和塵埃洗盡。

     車子8點鐘出發,開到保德附近,已經是黃土高原了。

    處處是高高的台塬和黃褐的斷崖,沒有什麼樹木,隻在台塬頂上偶爾會有一層薄薄的綠色。

    一眼一眼的窯洞,很有規律地分布在高遠的大山上。

    10點半抵達保德,從車窗望出去,盡是黑壓壓的人頭。

    奇怪,這個邊陲小鎮怎麼突然跑出那麼多人來呢?瘦削混濁的黃河,就在車窗右方了。

    河邊黃沙滾滾的沙地上,有一個馬戲班,正搭起帳篷在演出。

    帳前,有幾匹瘦馬和駱駝,靜立在太陽底下曝曬,沒有什麼東西可吃,連青草也沒有。

    或許這又是星期日,趕集的日子,通往汽車站的馬路上,擠滿了人。

    我們的車子簡直動不得。

    司機不斷地按喇叭,花了整半個小時才開進站裡。

     保德站果然沒有車子去榆林。

    向路人打聽,才知道山西、陝西這一帶,雖然隻隔了一條“瘦小”的黃河,兩地的長途汽車卻是互不相通的。

    要往榆林,還得先渡過黃河,到西岸邊上的府谷縣汽車站去。

    于是叫了一輛人力三輪車。

    車夫吃力地踩啊踩,把我拉過黃河上的那座鐵橋。

    不一會兒,就進入陝西省了。

    再往左一拐,便是府谷縣汽車站了。

     12點半正好有一班車開往榆林。

    我還沒吃中飯,匆匆在站外的小攤子,買了一袋面包,再吃掉半個甜美的西瓜,就上車走了。

    一路上,車子沿着毛烏素沙漠的邊緣行駛,陽光猛烈,風沙很大。

    當年北方的遊牧民族南下,這也是他們南進的一條路。

    到了神木汽車站,下車去買了一大瓶啤酒。

    但這樣的大熱天,還是不很解渴。

     5點多終于抵達榆林。

    天還很亮,可能隻等于北京的兩三點。

    榆林位于沙漠邊上,天氣熱,可是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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