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河的公廨田/五台山•砂河•渾源•應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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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峰,光秃秃的,沒有什麼樹木,甚至連綠草也不多,像北宋範寬山水畫中的那種暗灰色。

     走了約一百米,見到一家旅館,叫砂河鎮第二旅社。

    這裡雖然叫旅社,外表看來,卻仿佛是一個長途汽車站。

    住宿登記處,便設在門前馬路邊那個像警衛室的小房間裡。

    再往裡走,就是一個龐巨的黃泥地廣場,大得可以停放至少五十輛大客車。

    廣場右方,有一個水房。

    後頭,有一排低矮的平房,僅得五間,便是供旅客住宿的客房了。

    我懷疑,這旅社從前很可能是一個汽車站兼招待所,後來不知如何沒落了,才改作單純的旅館。

    其實,它的布局,就像中國許多小鎮的汽車站招待所。

    隻是,廣場上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客車停放了,一片清冷。

     這廣場最引人注意的,是它打掃得異常幹淨。

    沒有一片廢紙,沒有一件廢物。

    甚至連地上的黃沙,也像某些日本庭院那樣,經過一番細心梳理的。

    我辦妥住宿登記後,一名和藹瘦削的老工友,帶我穿過這廣場走向後面的平房。

     “我給您開一間比較幹淨的房子。

    ”他走進那排平房的第一間服務員室,一邊找鑰匙,一邊說。

     他給我開的客房,正是在中間的第三室。

    一進門,就可見到一排高而寬廣的玻璃窗。

    窗外,正好有一棵柳樹,垂下的楊柳在風中輕輕搖曳。

    更叫人驚喜的,柳樹旁還有一棵曼陀羅,粉紅色的大花開得十分豔麗。

    這一紅一綠的對比,透過玻璃窗映進來,仿佛是某一本明清中國畫冊裡掉下來的一張畫。

    有清末虛谷的韻味,又有些印度天竺的味道。

    或許,曼陀羅令人想起了佛家。

     房裡有三張床,每床四元,都鋪上異常清潔的床單。

    這間房我全包下了,也不過十二元。

    我選了靠窗的一張床坐下,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風景和遠方的五台山北峰發愣,一切仿佛那麼不真實,又那麼簡樸。

    簡簡單單的床,簡簡單單的書桌,簡潔得叫人留意起它們的存在。

     靜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出去這小鎮上閑逛。

    初夏的下午5點多,天本該是很亮的。

    但這一天,在這鎮上,太陽卻好像沒有什麼力道,隻透過雲層,滴流下幾點殘餘的光。

    沿着鎮上唯一的一條大街行走,不到十分鐘,已經從街頭走到街尾。

    轉角處,幾名年老的婦女,在擺地攤,售賣一堆堆的西紅柿。

    生意清冷,沒有什麼人問津,她們卻很有耐心地坐在那裡等待。

     砂河位于京原鐵路線上。

    到五台山的旅客,不少是在這個小站下車,然後再轉搭面包車上山的。

    奇怪的是,整個下午和黃昏,鎮上卻見不到什麼旅客。

    或許,砂河隻是個中途站。

    火車到了,自然就有面包車去接,大家便趕緊往五台山去。

    隻有像我那樣被困的旅客,才會在這裡過一夜。

     走到一家個體戶開的餐廳,胡亂吃過晚飯,再走到一家國營的供銷社,買了一罐福建的糖水橘子,一包黑龍江的奶粉,和一瓶山西的大曲,便走回旅社去了。

    我請那名老工友開房門時,他親切地問我:“吃過飯了沒?” 五台山最美麗的,還是這些毛茸茸的青山。

     7點鐘,天開始黑了。

    我趁着還有一點天光,換了一條短褲,走到水房邊去洗澡。

    這旅社太簡陋了,連公用的浴室都沒有。

    不知道長住在這裡的工作人員,是怎麼洗澡的。

    水房裡有一個大鍋爐,在燒着熱水,卻沒有洗澡設備。

    房外,有一個水龍頭。

    我擰開龍頭,半蹲在龍頭下,靠着七月黃昏的天光,洗了一個痛快的冷水澡。

    雖是七月,這一帶屬于山區,水倒是頗涼的,洗得我直發抖。

     回到房裡,把罐頭橘子吃了,再獨飲大曲。

    夜裡沒事,不免想起遠在美國的棠兒。

    我已經一年多沒見過她了。

    她應當又長高了些,長大了些。

    再過十年,等她大了,或許我會帶着她,再走一遍中國大地。

     雖說“被困”,我的心情倒是悠閑的,并不急躁。

    我想起美國一位研究旅行文學的教授保羅·福塞爾(PaulFussell)說的,遊記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它的主人翁是自由的,比一般讀者自由,來去自如的。

    即使遊記中的主角被困在什麼荒涼的小地方,遊記本身骨子裡還是在歌頌自由的。

    所以,遊記簡直就像一首頌詩,一首自由頌。

    的确,我“被困”在砂河,其實自由自在得很。

     隔天一早,6點鐘我已經退了房,準備乘搭6點半的長途汽車,到北嶽恒山附近的懸空寺去。

    一走出那排平房的大門,又見到那名老工友,在平房側邊的一小塊菜園裡,忙着鋤地種菜。

    他見到我,停下來望着我微笑,一派樂天知命的模樣。

    早晨溫馨的陽光,從側邊照過來,把他那張寫滿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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