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與姚曼老師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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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

    做母親的羞愧得不敢擡頭,說,前日有捎信兒來,說跟着一個耍猴兒的,上了山西了。

     青年噎得喘了會子氣,轉身到鎮西頭截拖拉機,到了家,他母親看看他鐵青的臉和紫黑的嘴唇,說,莫賭氣,俺兒就是國家幹部了,不會不如個耍猴子的,那閨女,是看差了秤。

     再後來青年就畢業了,為了離開那個傷心地,到了一個沿海小城市,做了老師,有了喜歡的女朋友,成了家,有了女兒。

     這樣過了幾年,青年的父親病重,青年回家為父親料理後事,在鎮上下車往鎮西截車時,突然看到了情窦初開時那個熟悉的身影。

    青年追上去,看到當年那個紅撲撲的臉大眼睛的鐵匠女兒面色慘淡,裹着一條灰色圍巾,抽開袖着的手,眼神躲閃着往街裡跑去。

    青年追到鐵匠鋪,當年那羞澀的女兒在裡面抵住門,不讓他進。

     青年沒辦法,退回到鎮西去等車,後來,料理完父親的後事又回到了工作的城市。

     再後來,是一年的八月一日,因為是建軍節,青年的妻子記得很清楚,他們倆在吃火鍋,火鍋店牆上一塊巨大的屏幕,在播建軍節專題節目,鏡頭緩慢劃過一個穿白色短制服的女兵的臉時,青年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沒說幾句,就捂着話筒,到了火鍋店外邊去。

    好大一會兒,回來對他妻子說老家有急事,他必須回去。

    無論妻子怎麼盤問,他都說回來時再告訴她。

     電話是那個差點成為他嶽父的鐵匠打的,他說他的女兒肺癌轉移,已經晚期,想最後見他一面。

     青年直接傻眼了。

    好大一會子反應不過來,不知道該咋回複。

    但腦海裡,全是鐵匠鋪的女兒的影子,藍色碎花的褂子,紅撲撲的圓臉,水汪汪的眼,像蒙着層細霧,想起唯一的一次去她家幫着幹活,她專門為他蒸的豬肉豆角餡的包子,咬一口,沒蒸熟,皮裡邊是黏的,肉塊還是鮮紅的——他後來都想不起來他在電話裡說了啥,不知道怎麼挂的電話。

     青年回到了鎮上,在鐵匠鋪那個已經是二層樓的後院二樓上,見到了昔日健康熱辣,眼下卻被病痛折騰得皮包骨頭的鐵匠女兒,在一層厚厚的棉被下冷得牙齒咯咯地響,但并不妨她一字一句把當年一切告訴他。

     她從沒有看上過别人,也沒跟着耍猴兒的去山西,隻不過是隻身過了清澗、石樓和交口,到汾陽流浪了五六年。

    起因是她知道他成了幹部,他早晚會開口抛開她,她每天都害怕得睡不着覺,不如她先開了這口。

    中伏的天,他不知道辣他眼睛的是不是汗。

     青年回到妻子身邊,每天夜裡,都大叫着醒來,渾身冷汗,時間長了,妻子從他含糊不清的恐懼中,聽出了兩個字:茉莉。

     妻子問他要真相。

    這時候已經是中年的青年對他妻子說了實話,說從老家回來後,已經陸續地給了她五萬塊錢,都是瞞着妻子借的。

     妻子心傷欲裂,怒不可遏,不單單是他偷着給的錢,最重要的是他對她沒有一丁點信任。

    最要命的,是後來那個叫茉莉的鐵匠女兒,不知道是因為他給的錢得到了更好的治療,還是一開始就是誤診,竟然慢慢緩了過來,兩年後竟然帶着一大口袋新打的綠豆來到這個沿海城市看望了他們。

    她對他們說,她來隻是來表達感謝,她讓他們放心,她一定會還上他們的錢。

     他妻子已經從當初的暴怒、沉痛、絕望,變成了哭笑不得。

    一天夜裡,妻子叫醒他,讓他好好想想,他愛的是茉莉,還是她。

    青年揉了把眼,說,我問過自己,我也搞不清楚。

    說完很快又睡着了。

     清晨醒來,他看到了枕邊妻子填好的離婚協議書。

     到了周末,我仍不明白姚曼老師為什麼給我講這麼個故事。

    我也不明白我姐姐想對我說的話,為什麼過後就不說了。

     那時,我離認識到人生的好多問題都是無解的、人生的好多道理都是說不清的階段,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那時,我還熱衷于把每件事安放在我腦海裡每種道理裡。

    那時,對我來說最大的道理,就是我不能“隻能當個工人”,我滿腦子想的都是考大學或者考上大學的日子,其他的,我無暇顧及。

     時間像蝸牛,蠕動向前。

     而我的學業,卻突飛猛進。

     到這一年寒假前,我成了年級第三,班裡第一,甩開第二名嶽長輝26分。

    但我仍感覺喘不過氣,因為我離年級第一差8.5分,離第二差5分。

    我甚至開始懷疑周末給我們補課的于澤遠老師,偏袒信息系的第一名和農建系的第二名,暗地裡幫他們分别補了課,因為他們數學落我分最多。

    我甚至将階梯教室中于澤遠老師偶爾投向這兩位的目光,解讀為心照不宣的陰謀詭計。

     寒假裡我到西城姐姐介紹的學校補習了整個假期,連除夕夜,我都拒絕了姐夫來接我回家過年的好意,在補習的教室刷數學題。

    餐餐都是方便面火腿腸,胃口不好時,挖上一大勺老幹媽。

    滿嘴的潰瘍讓我吃什麼都感覺酸臭,但時不我待,前面兩個落我這麼遠,後面還有一群又一群狂追者,鲨魚般張着血盆大口,要把我吞沒——我别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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