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把牢底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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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學生,都知道這樣的痛苦。

    同病相憐。

     我本能翻身把腿搭到床欄杆上,但刹那間,我又想,班主任有什麼了不起。

    想着,我把腿腳又伸向床尾,還未安放妥帖,就看着班主任的半個頭,沿着接在一起的兩張上鋪欄杆,嗖一下劃到了我床前。

    我來不及躲閃的目光和他在半空裡刺啦撞了下,我似被電擊,一股莫名的強大的力量,讓我一下子在床上坐起來。

     後來,我發現,東技學院每個班主任,眼裡都能放電,隻要他願意。

    哪怕看起來平時慢悠悠的陝北洋芋。

     在心理上落了下風,我有點懊惱。

    我把腿耷拉在床頭沒有欄杆的空當,硬着頭皮不下床。

    陝北洋芋往前站了站,打量完了我那五位“獄友”,又轉身重新把我打量了一下。

    我搖蕩了幾下腿,看着窗外,樓下是個小花園,中間有個五角涼亭,連接着一小段花廊,廊柱上爬滿藤本月季,開得明明滅滅,無精打采,一隻黑貓在亭下灌木叢間閃爍—— ——問你呢,想啥呢? 等我緩過神兒,看到戴維正轉身盯着我,盯完我的臉,又盯着我頭上的棒球帽。

     嗯? 我的茫然很快被彭浪捕捉到了,他看看陝北洋芋,沖我說,班主任問你領到軍訓服了嗎? 哦——我看看身後透明塑料袋包裝得整齊的迷彩服,點了點頭,說,不是領的,來就在這兒。

     ——我不能被他拿捏了。

     本來,在來的路上,想到離開家還有點得意,但父親的宣判給我的滿心悲怆使我自覺比其他“獄友”具備了某種分量,讓我如安迪一樣,可以冷眼看着身邊的世界,不要輕易陷入谄媚或驚惶。

     再說,我都這樣了,保留點尊嚴,也是必要的吧。

     我看到彭浪朝我飛快地擠了下眼,然後迅速調整後一臉鄭重地看着班主任。

     就算到現在,我也一次次感歎,這個世界上,班主任和學生的關系,絕對是僅次于夫妻這種說不清道不明拉扯不盡的關系之外的最複雜的關系,沒有之一。

     班主任是敵人嗎?是壞人嗎?是對我們這個群體有害的人嗎?還是某種可疑的人?都不是。

    那為什麼入校第一天,剛剛還被我懷疑敵視我的“獄友”朝我同盟般地擠眼,還有,連名字都不知道,還談不上半點情誼的同學,會在奔回宿舍的間隙,擦過你宿舍門口時用氣聲發出警示:班主任來啦! 洋芋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後轉過身去,掏出腋下的點名冊,大聲說,點名! 王一凡、馬純、彭浪、朱子康、成良、陳浩南—— 歡迎大家來到東技17級智造電氣一班,洋芋合上點名冊,大聲對我們說,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張大為,以後無論生活上、學習上,還是别的,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請第一時間撥打我的手機—— 洋芋說着走到門口,又轉身朝裡走,邊走邊舉起自己的手機說,當然,請大家把手機交給我,每次節假回家前,我會再發給你們。

    每個宿舍留一部手機,哦,對,誰來當舍長? 洋芋把點名冊裝進透明的塑料文件袋,夾到腋下,不着力的胳膊擡得老高,折彎下來,盡頭的手落到腦袋上,抓撓幾下,又滑下去撓了撓尖下巴颏,眨巴了下眼,神情舉止一點不像個手握對我們來說巨大權威的班主任老師,我甚至不由得想滑下床,和“獄友”們站成一排了。

     沒人吭聲。

     舍長算不上班幹部,卻要處理好多細碎得上不了台面的工作,上過學的都明白這個,所以誰有興趣呀。

    但留一部手機與誰來當舍長一起說起來,傻子都會明白這是個非常實惠的特權。

     “獄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心裡打着小算盤。

     唉——彭浪輕歎一聲。

     我原本以為,最先開口的,一定是朱子康,看他的眼神兒時刻閃着灼熱的光。

    我看着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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