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把牢底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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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被自己的父親宣判過。

     那一刻,我心裡滿是虎落平陽、與犬為伍的悲戚。

     我的“監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我的“獄友”們,見面不到幾分鐘,已經像處了多年的老友那樣開始在各自床鋪上暢談起理想和未來。

    “文豪”彭浪說,這三年,他要談一場戀愛,寫一部書,名字都取好了,就叫《風月無邊》;王一凡說話慢吞吞的,他說反正上不了大學了,幹什麼都是沒用的;白白胖胖的陳浩南眯着眼“嗯”了好長時間,神秘地說,他想賺好多好多錢。

    他的話讓我們發出一陣又一陣噓聲,賺錢是每個人的夢想,這不算,大家說。

    他又想了半天,唱道: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王一凡說,也寫書嗎? 陳浩南說,寫不了,哪有那才華。

     王一凡說,瞧你那點出息。

     陳浩南就反駁,說談個戀愛就沒出息,寫本書就有出息,這算什麼标準呢? 于是,大家就由着這個話題談了半天戀愛與文學的關系。

    但也沒談出啥來,後來不免無趣,就接着說理想。

     黑瘦黑瘦的、眼裡無時無刻不閃爍着光芒的朱子康說,我就一個目标,有模有樣地打一場架,他媽的,在家管得太嚴,不敢打,憋壞了。

     我天,這也算理想,太野蠻了。

    彭浪說。

     細腳杆馬純這會兒坐在上鋪牆角,支棱着耳朵聽大家說話。

    在路上時,我以為他很健談的,一口氣問了那麼多問題,但輪到他時,他卻支支吾吾了半天,說,沒啥理想,學個技術,畢了業能混口飯吃,就行了。

     馬純的話讓大家不約而同歎了口氣。

    他說到我們每個人内心的痛處了。

    說理想可以飄啊飄啊,反正不用花錢買的,但一說到将來的生計,學個技術,混口飯吃,這對技校生來說算不上理想,而是無比現實的問題。

     理想讓人快樂,讓人感覺自己可以飄起來,飄到雲上去。

     但看一眼窗外發黃的樹葉,想想自己沒能進入普高的分數,想想三年後何去何從,就飄不起來了,要墜進泥土裡去。

     你呢,成良? 終于,輪到我了。

     我擡頭看看屋頂,那裡有塊羊皮樣的水漬。

     大約是樓上地面污水從燈線孔中浸泡得久,羊皮層層深淺灰褐,像掩藏遠古秘咒的經卷。

     把牢底坐穿! 我說。

     所有人都沉默了,屋裡靜下來。

     我仰面躺在床上,羊皮的邊邊角角在我長時間的凝視下似乎動起來。

    我揉揉眼,翻身朝牆,牆上有行刀刻下的字:該死的呂夢涵!!!名字上打了大叉号,涵字可能是因為筆畫多,中間部分摳掉了塊牆皮,我費了好半天勁才認出來。

     這大約是這床鋪的哪一任主人由愛生的恨吧。

    不知道前主人後來怎樣了,有了怎樣的未來的生活,呂夢涵是不是繼續讓他恨得牙根癢癢? “當你進了牢籠,門闩鎖上,你才明白這是玩真的,眨眼間,一生就毀了,隻留下無窮悔恨。

    ” 我拿手指肚摸着這幾個字,心裡突然想起《肖申克的救贖》中的這句獨白。

    心裡咯噔一下,接着聽到門外有人用氣聲說,快,快起來,你們班主任來了。

    聲音很輕,但異常清晰。

     這聲音顯然來自哪個老生,或者說學長。

     學校是個奇怪的地方,師生是種奇怪的關系。

     特别是現在,學校連學費都不收了呢,老師自有國家發工資。

    可以說,老師和學生,沒有任何利益關系,師者父母心,老師對學生,隻有一個目标,就是要你好,要你好,要你好。

    但是無論如何,師生,都是貓和老鼠的關系。

    就連一個不相幹的學長,看到我們班主任來了,都會探進頭告之。

    天下的學生是一夥的,都長着一條自己削割不掉的老鼠尾巴,都知道老師是專割尾巴的,但割尾巴很疼,都不願意被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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