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克星謝諾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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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身潔淨打扮,立刻引起了已集合在一起的謝諾家人像疾風驟雨般的睨視;而謝諾自己面容嚴肅,雙肩高聳,證明了他再一度提起勇氣來忍受我的重臨。

     走進了牛房我就感到麻木,這麻木一直在繼續着。

    我聽謝諾說明他怎樣跟這頭母牛的腹瀉奮鬥了幾個月,他怎樣悄悄地用磨碎的蛋殼放在麥片粥裡,以及以膽礬與蒲公英來做他的最有力的治療,而結果仍然沒有成功。

    我卻沒有真正去聽他的解說,因為那頭母牛隻要看一眼就明白,它是患了副結核病,全身瘦得可憐,尤其是後部。

    而且,當我走進牛房的時候,就看到它瀉出來的又臭又有很多氣泡的排洩物,可以立即證明我的診斷。

    于是我一手拉高它的尾巴,一手把體溫計插進它的肛門。

    我并不是特别注意它的熱度,而是借這機會讓我自己想想。

     可是,就在這麼幾秒鐘裡,我忽然發現手裡的體溫計不見了。

    一定是牛腸裡突來一股吸力把它吸進去了!我急忙伸手指到它肛門裡去摸索,沒有影子!再把整個手伸進去,也是沒有!于是我着慌了,一邊卷起衣袖,一邊更深一點去探索,仍是一切徒然! 這就沒有别的辦法可想了。

    我隻得向他們要一桶熱水、一塊肥皂、與一條毛巾,把自己上衣脫掉,就像準備要大幹一番似的。

    在我行醫已有三十多年的今天,我可以回憶起許許多多的傻事,但這一件卻是最難使我忘懷的! 于是在謝諾一家人敵視眼色圍繞裡,我赤裸着手臂,瘋狂地在牛腸裡搜索,心裡隻在想:“這是謝諾的農場,在這兒什麼怪事都會發生的。

    ”實際上,這時候我把什麼病理學與解剖學全都丢開,兩眼仿佛隻看見一支細細的玻璃溫度計迅速地在牛腸裡往前直鑽,最後它刺進什麼緻命的器官裡去。

    另外一個更可怖的想象,那就是我自己正在進行一項重要的手術,一項腹部開刀大手術,目的是為了要在牛腸裡尋找一支失去的體溫計。

     難以描繪地舒一口氣,我最終由兩隻手指頭探觸到牛腸深處我的體溫計了!我輕輕捉住了它,把它慢慢拉了出來。

    又髒又臭而且還濕落落的,我呆望着玻璃管上的刻度。

     謝諾先生清一清喉嚨:“有多少度?它發熱麼?” 我猛然回頭瞪眼望着他,他是不是在開我的玩笑呀?不,他那繃得緊緊的臉孔一點也沒有這種味道。

     “沒有,”我含糊地回答着,“沒有熱度。

    ” 接下去的情景在我印象裡是模糊的。

    我隻記得我把自己清洗幹淨,穿好衣服,告訴謝諾先生我診斷出這頭母牛患了慢性下瀉症。

    這是無藥可治,但我仍要取一點牛糞回去做個檢驗。

    其餘的情形我都茫然,無法再記起,但我知道那頭母牛是絕對沒有活着的希望了。

     我離開了謝諾的農場,是在比往常更不體面的情形之下。

    因此,我低着頭,把油門直踩到底,讓車子瘋狂地駛向賽馬場。

    進了賽馬場的停車處下了車,我跑步穿過入口,一把抓住守門人。

     “第一場比賽還在進行嗎?”我喘着氣問。

     “哈,第一場剛剛賽完。

    ”他高興地回答着,“肯姆跑第一名,以十比一賠付。

    ” 我轉身緩緩走出來。

    十比一,5英鎊可以得到50英鎊!命運之神就這樣把财富由我手裡攫走了!捉弄我的卻是老帶來噩運的謝諾。

    我可以原諒謝諾以往把我由三更半夜拉離睡床;我可以原諒他老把無希望的病症糾纏着我,使我自尊心受到重大打擊;我也可以原諒他把我看做約克郡最大的傻瓜而且廣為傳播;但我怎樣也不能原諒他使我這一次失去了獲得50英鎊的大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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