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與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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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後面抽出一卷信函與文件,一件一件地翻着,終于抽出一隻信封放在桌上,然後取出他自己的支票本子往我前面一丢。

    我又像往常那樣先由信封裡抽出賬單,然後在他支票上填好總金額,推過去讓他簽名。

    他集中精神,小心地在簽署,頭俯得低低的,頭上那頂舊布帽的帽檐幾乎要觸着了鋼筆。

    當他坐下來的時候就高高卷起了褲管,露出了腿肚與腳踝。

    他的厚靴裡沒有穿襪子。

     我收好支票以後,他一躍而起:“我們得走路到河邊去,我的馬兒都在那邊。

    ”說着他以快步起行。

     我由車後行李箱裡取出裝工具的那個木箱。

    很奇怪的是,每遇到我掮着沉重的裝備時,我的病人就都在很遠而需要我跑一趟長路。

    這個工具箱現在就像裝滿了鉛那麼沉重。

    要走過這麼一大片有圍牆的草地,箱子隻有越走越重。

     老約翰抓了一把草耙,戳進一大捆幹草裡,然後輕易地把那草捆朝肩上一掮,仍然健步如飛地走着。

    我們過了一道門又一道門,采取斜角捷徑通過草地。

    老約翰一直不減低他的速度,我卻踉踉跄跄跟在他後頭,快要氣喘籲籲了,心裡盡量避免想起他比我至少大了50歲。

     大約走了一半的路途,我們遇到了一群人在修理石牆,一道在德祿鎮山谷裡常見的幹石牆,那兒裂開了一個口。

    在工作的人們當中有一個看見老約翰走來,就像唱歌一樣愉快地高喊着:“早啊!約翰先生!” “孩子們,早!努力些工作!”老約翰回答着。

    那個人滿足地笑笑,好像他已受了老約翰的祝賀一般。

     終于我松了一口氣,我們已經走到底下的平地上了。

    我的雙臂似乎被木箱的重量硬拉長了幾英寸,額上也已汗水淋漓了。

    老約翰顯然沒受一點影響。

    他把掮在肩上的草耙輕輕一拍,耙上插着的幹草捆“噗”的一聲掉到地上去。

     這個響聲立刻使那兩匹馬轉向我們瞧着。

    這兩匹馬原是站在河邊軟沙裡,那兒正是如茵的綠草盡處,馬兒們的腳跟幾乎都被軟沙埋沒了。

    這兩匹馬原是以下巴在彼此背上輕摩着,起先并沒注意到我們走近。

    岸邊有一座高高的懸崖,擋住了風。

    而我們這兒兩旁都有叢叢的橡樹與毛榉,在秋陽裡發着幽光。

     “馬兒們在這個地點可真是好極了,約翰先生!”我說。

     “嗯,在炎熱的天氣裡,它們可以在這兒涼快。

    到了冬天,它們有馬棚可以避寒。

    ”他指指那邊一座厚牆的矮屋,隻有一道門進出,“它們是可以随意出入的。

    ” 老約翰的說話聲引得那兩匹馬離開河邊,以僵硬的腳步向我們跑來了。

    它們越跑越近,就可以看出它們真是老了。

    那一匹栗色的是母馬,另一匹閹過的雄馬是紅褐色的。

    但它們都已有不少白毛摻雜着,看起來就像是花斑。

    尤其它們的臉部白毛最多,加上眼睛上部的凹陷,使它們都有了年高德劭的神态。

     到了老約翰身邊,兩匹馬繞着他跳躍着,高昂着頭,蹬着腳,還用嘴巴去推老約翰頭上的帽子。

     “走開,走開!”老約翰嚷着,“你們這些傻瓜!”說着他摸摸那母馬的前額垂發,又拍拍那雄馬的頸鬃。

     “它們沒有做工作多久了?”我問。

     “大約有……12年了吧,我想。

    ” 我瞪着眼睛望他:“12個年頭?這麼一長段時間裡它們都這麼閑蕩在這一帶?” “嗯,就讓它們在這一帶自由活動,像個退休的人一樣。

    它們也該這麼享享天年了啊!”說着,他兩手掃在外衣袋裡,聳着兩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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