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七捕物帳:十五之夜須當心(岡本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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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并将兩人帶到了二樓的一個小包廂裡。

     “怎麼樣?生意不錯吧?”半七笑着問。

     “托您的福,小店總算還能支撐着。

    可在這‘禁止’的五十天,跟關門歇業也差不多啊。

    我說,你們這麼快就為了龍濤寺那事大老遠地趕來了,看來這事還真有點難辦哪。

    ”說着,甚右衛門皺起了眉頭。

     “雖說這兒不是我們的地盤,可人家寺院方面說了,‘事兒太大,過來查一下吧’,這不,我們就趕緊跑來了。

    一會兒要去村裡老大那邊露一下面,可想着還是先來您這‘綠屋’打個招呼,聽聽您老的指點為好,所以就前來打攪了……” 半七的話還沒完,甚右衛門趕緊舉起他那隻大手來,将話頭給攔住了。

     “打住,打住。

    您看您說話還是這麼漂亮,把人給捧死了可不好哦。

    我金盆洗手已有十年了,如今已是老态龍鐘,你們倆呢,風頭正健,我哪能‘指點’你們呢?多謝你們還看得起我老頭子,既然來了,我們就一起喝上一杯,慢慢聊吧。

    ” 這個押上的甚右衛門,雖說現在隻做正經生意,可在這一帶還是相當吃得開的。

    他見半七很給自己面子,一到這兒就先來看自己,心裡十分受用,決定要好好地招待一下對方,表一表自己的心意。

    于是,他嘴裡一邊客氣着,說什麼這裡的小菜或許不合江戶客人的口味,一邊又吩咐老婆和女侍,趕緊上酒上菜。

     “龍濤寺那事,你們大體上也都知道了吧。

    ”推杯換盞之間,甚右衛門如此問道。

     “還不太清楚。

    隻聽說是有兩個和尚、兩個虛無僧,死在了一口古井裡……”半七答道。

     “是啊,是啊。

    ”甚右衛門連連點頭,“就這麼點情況,别的線索一概沒有。

    就身上沒一點傷痕來看,似乎是投井自盡。

    可哪有寺裡的和尚,與雲遊四方的虛無僧湊一塊兒自殺的?所以有人說是仇殺,可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仇殺……” “因為那兩個是虛無僧,所以有人就聯想起戲劇和說書裡的情節,編出了千裡尋仇的說法。

    說是,那兩個仇人扮成出家人模樣,住進了這破寺院。

    兩個虛無僧找上門來,是為了給父母或兄弟報仇。

    他們乒乒乓乓地打了起來,結果雙方同歸于盡了……可是,四人的屍體又怎麼到井裡去的呢?這不合情理呀。

    别的先不說,為什麼屍體上沒有一道傷痕?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 “那寺院有錢嗎?” “哪有什麼錢?那是個出了名的窮寺院。

    再怎麼不開眼的小偷,也不會去那個寺院偷東西。

    再說,就算進了賊,那兩個和尚和虛無僧也都不是好惹的。

    再退一步來說,那就得是在夜裡等他們睡着後再進去,并且把他們全都打死,再一個個地扔到井裡。

    可這聽着也總覺得不像真事啊。

    ” “那兩個虛無僧,是早就住在那個破寺院裡的嗎?” “沒有啊。

    之前那寺裡就隻有住持和火工兩個。

    那兩個虛無僧不知是從哪兒晃悠過來的,一來就死在那裡了,所以叫人摸不着頭腦啊。

    ” “哦——”半七放下了酒杯,沉吟了半晌。

     松吉也睜大了眼睛,一直在一旁默默地聽着。

     “對了,就這事,我還有幾句話要說。

    ” 說着,甚右衛門就使了個眼色,在一旁給他們斟酒的女侍心領神會,立刻就起身離去了。

    等到女侍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之下後,他就挪近了一點身子,說道:“屍首是昨天早上發現的,可那兩個虛無僧卻是四日前的十五之夜住進去的。

    知道這事兒的,隻有一個人。

    他知道這事不能随便說,弄不好自己會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就裝作沒事人一樣,一聲沒吭。

    據他說,當時與那兩個虛無僧在一起的,還有個年輕女子呢。

    ” “年輕女子?” 半七與松吉不由得面面相觑。

     “是啊,一個年輕女子。

    ”甚右衛門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可是,那個年輕女子卻沒死。

    您說這事蹊跷不蹊跷?” 真是蹊跷啊!半七心中暗忖道。

    看來隻要查明那女子的來曆,就能解開這一團亂麻。

    甚右衛門又說,唯一知道這事兒的人,名叫元八,就在這村裡。

     “那個叫元八的家夥,常來我這兒玩。

    昨晚他也來了,偷偷地告訴了我,那十五之夜,還有如此這般的事兒哪。

    ” 三 吃過飯,給過女侍小費後,半七和松吉便出了“綠屋”。

    此時,已過了下午兩點。

     “‘綠屋’的老爺子待客可真有一套,沒想到費了這麼長時間。

    接下來我們可得用心幹活了。

    ”半七邊走邊說道。

     “我們直接去龍濤寺嗎?”松吉問道。

     “哦,不,還是先去村裡老大那兒露個臉吧。

    要不然,有什麼事的時候,面上不好看哪。

    ” 兩人造訪了地主家,通報了自己是受寺院方面委托,前來辦案的公幹。

    在這兒,他們又聽了一遍案情介紹,不過也沒聽出什麼頭緒來。

     “下面,我們想去現場踏勘一下,能安排個人帶路嗎?” 地主當然同意,并立刻借了一個名叫友吉的青年長工給他們。

    到龍濤寺路途還是比較遠的,一路上,半七又跟這位向導打聽了不少情況。

     “最先發現屍首的,那個叫阿鐮的老婆婆,為人怎麼樣?靠得住嗎?” “不見得怎麼誠實可靠吧,不過也沒聽說有什麼不好的。

    ”友吉回答道,“據說她年輕時住在品川[99]那邊,十五六年前退居到咱們這兒,開了一家小雜貨店。

    三年前,她家老頭子死的時候,說是原本所屬的寺院太遠了,不方便,就将老頭子埋在了龍濤寺,她時常去上墳。

    ” “那個老婆婆多大年紀了?” “五十七八?嗨,反正六十來歲吧。

    沒有孩子,老頭子一死,就成了寡婦,一個人過日子。

    ” “她家在哪裡?” “德住寺……就是有神明菩薩的那個寺院……那兒離龍濤寺也不遠。

    ” “那老婆婆真的沒有孩子嗎?”半七又追問了一句。

     “外面有沒有,不知道。

    反正家裡肯定是沒有,她也說自己既沒有孩子,也沒有親戚。

    ” 十五之夜,有個在月光下徘徊的年輕女子曾向元八打聽過神明菩薩在哪兒。

    這事兒,半七在甚右衛門那兒聽說過。

    故而他忽然想到,那個年輕女子與那阿鐮老婆婆是否有什麼關系。

    就算阿鐮自己沒有孩子,也難保沒有她親戚、朋友的女兒來找她。

    但轉念一想,如果是這樣的話,向人問路的時候,首先就該問阿鐮的家才對啊。

    不一會兒,他們仨就來到了龍濤寺的大門前。

     “果然是個破寺啊。

    ”看到歪歪斜斜,仿佛馬上就要倒下的寺院大門後,松吉情不自禁地嘟囔道,“這種地方,鬧出點鬼故事也不奇怪啊。

    ” 門内,一棵據說是從前被雷電劈死的松樹,依舊橫躺在地上,鋪在地上的舊石闆已經被枯黃的秋草所覆蓋。

    眼下雖說是白天,可四下已是蟲聲唧唧,此起彼伏。

    半七在草叢中往前走去,心中暗想,就算是窮得叮當響,可隻要有人居住,怎麼會荒成這個樣子?這時,友吉指着僧房前某處說,發現死人的古井就在那兒。

    半七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棵很大的百日紅下面,有一個石制的井欄,上面長滿了濕漉漉的青苔。

    看來是這次事件的緣故吧,四周的荒草已被踩得亂七八糟。

     半七和松吉一齊朝井裡望去。

    由于百日紅在上面遮住了陽光,古井裡顯得分外昏暗。

    井很大,丢入四具死屍綽綽有餘。

    随後,在友吉的帶領下,他們又去看了墓地,大樹下面有兩三處新翻挖過的痕迹。

    半七彎下腰四處察看了一下,發現正殿的廊檐下也有這樣的痕迹。

     “亂挖一氣啊。

    ” “是啊。

    ”松吉也若有所思地歪着腦袋。

     之後,三人就進入了正殿,發現地方雖小,倒也中規中矩地設置着須彌壇,常用的佛具也一應俱全。

    隻是到處都積滿了灰塵。

    他們的腳步聲還吓跑了一隻大老鼠。

     “佛祖在上,恕在下打擾了。

    ” 半七嘴裡念叨了一句之後,就一一檢查起放在佛像前的香爐、花瓶以及别的佛具。

    不一會兒,他小聲對松吉說道:“喂,你看。

    盡是灰塵的佛具上有新的手印。

    看來有人在昨天晚上或今天早晨來這兒胡亂翻動過了。

    ” 說着,他又拿起木魚敲了幾下。

     “這寺裡,也敲木魚嗎?”他問友吉。

     “敲不敲木魚,我可不知道。

    ”友吉回答。

    于是,半七又敲了幾下木魚。

     “和尚的客堂在哪兒?” “在這邊。

    ” 友吉邊說着邊走在前面領路,半七跟了兩三步後,又跑回松吉身邊,小聲說:“喂,阿松。

    那個木魚裡有機關。

    我去那邊的時候,你好好查看一下。

    ” 松吉一聲不吭地點了點頭。

    半七撇下他,又追上了友吉,來到了住持的客堂。

    那是個六鋪席大小的房間,殘破的紙拉門敞開着。

    半七首先打開壁櫥看了看,見裡面放着寝具和一隻舊藤箱。

    藤箱沒有上鎖。

     “勞駕,幫忙搭把手。

    ” 在友吉的幫助下,半七将壁櫥裡的寝具拖了出來。

    是一隻紮口枕頭,兩隻木枕頭,被子和褥子也夠三四人用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頂很大的舊蚊帳團成一團,放在裡面。

     這時,松吉輕聲喊道:“老大……” 看他的眼色像是發現了什麼,半七回頭看着友吉說道:“你去玄關那兒稍等一會兒。

    雖說你在這兒也不打擾我們,可我們辦案時,有時候是不能有旁人在場的。

    ” 友吉很聽話地走開了。

    目送他遠去後,半七和松吉就重新回到了正殿。

     “老大,您的眼睛真尖啊。

    ” “不是我的眼睛尖,是我的耳朵靈。

    這木魚的聲音怎麼聽都有點不同尋常。

    怎麼樣?你發現什麼了嗎?” “你看……”松吉笑着用手将木魚托起來。

    半七看到那木魚底部有個底蓋。

     “哦,怪不得呢。

    還真動了心思啊。

    ”半七也笑了。

     木魚的内部中空——這沒什麼稀奇的,問題是這個木魚的底部是活動的,像個蓋子似的可以打開。

    因此,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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