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七捕物帳:十五之夜須當心(岡本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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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七捕物帳:十五之夜須當心 岡本绮堂|OkamotoKido 一 我以前寫過一出名叫《虛無僧[90]》的二幕戲劇,在歌舞伎座上演過。

    有關虛無僧的清規戒律和生活狀況,盡管自己多少也做了些調查,但大體上還是以從半七老人那兒聽來的内容為基礎的。

     在跟我講述虛無僧時,半七老人還講了一個與虛無僧以及普通和尚相關的偵探故事。

    而在正式開講前,老人首先介紹了一下本所[91]押上村。

     “雖說近來已分為押上町、向島押上町了,可在江戶時代那會兒,那個位于柳島與小梅之間的地方,都叫押上村。

    那可是個很大的村子啊。

    押上的大雲寺是在江戶一提起來就赫赫有名的淨土宗寺院。

    或許是由于猿若[92]中村勘三郎曆代的墳墓都在那兒的緣故吧,像市村羽左衛門、濑川菊之丞等名演員的墳墓也在那兒。

    旁邊的最教寺是日蓮宗的寺院,其鎮寺之寶——抵禦蒙古入侵時的曼荼羅極為有名。

    不過我下面要講的故事,與這些有名的寺院無關,它發生在龍濤寺——光聽這個名稱,似乎氣派也不小,但其實就隻是個很小的、破敗不堪的古寺。

    很長一段時間裡,甚至連個當家和尚都沒有。

    由此你就能大緻想象得出,是個什麼模樣了。

    大概在四五年之前,有兩個和尚住進了這個古廟。

    他們是住持全達和火工全真。

    由于沒有施主光顧,小寺院窮得叮當響,全靠住持、火工外出托缽化緣,才勉強支撐着。

    然而,就在這麼個破舊的小寺院裡,卻發生了一樁離奇古怪的案子。

    ” 嘉永[93]六年七月,由于德川家慶[94]薨逝,幕府傳令:自七月二十二日起的五十天裡“禁止吹打”。

    雖說“禁止吹打”隻不過是禁止歌舞音樂之類的,可按照當時的習慣,人數較多的聚會以及遊藝娛樂也都要自我約束。

    因此,到了七月二十六的夜裡,也沒人聚在高台上或海岸邊拜月[95]了。

    到了下個月的十五之夜,大家也都不舉辦賞月宴會,江戶城裡連叫賣芒草[96]的喊聲都聽不見了。

     “月亮真好啊。

    ”有一人站在路邊,仰望着天上的明月,自言自語道。

    此人名叫元八,是押上村某農家之子。

    他今年二十一歲,是個遊手好閑的浪蕩子,據說平日裡常在賭場鬼混。

    今夜,他自然是無法老老實實地待在家中看月亮的,趁着酒興,就想出來找點樂子。

    當他漫無目的地在田埂上轉悠時,忽然遇到了一個用淺黃色手巾包着臉的女子。

     “勞駕,我打聽一下。

    請問神明菩薩就在這附近嗎?”那女子問道。

     “神明菩薩……哦,你是問德住寺嗎?”元八借着月光窺視着那女子的臉問,“你要去德住寺的話,就得往回走了。

    ” “哦,我走過頭了嗎?” “嗯,走過頭了。

    ”元八答道,“你從這兒往回走半町地左右,上了大路後再往右拐。

    ” “謝謝你!”那女子低頭施過禮後,就轉身回去了。

    雖說那女子用手巾包住了臉,但元八看得出她十分年輕,膚色很白,故而他呆呆地望着她遠去,不免有些想入非非。

     “這女人好面生。

    該不是狐狸精變的吧?” 他暗自尋思着,随即又想到,要真是狐狸精變的,怎麼會說了這麼幾句話就太平無事地往回走了呢?于是,這個酒意正酣的浪蕩子,忽地動了玩心。

    他輕手輕腳地,盡量不讓草鞋弄出腳步聲來,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女子似乎沒察覺到身後有人盯梢,隻顧低頭往前走。

    與此同時,她那雙踩在夜露上的草鞋,也特别輕柔,聽不到一點腳步聲。

    由于月光十分明亮,元八并不擔心丢失目标,所以一開始還故意遠遠地跟在後面。

    在越來越靠近大道的時候,他緊趕了幾步,将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三四間左右。

    這時,那女子終于察覺到,回過頭來看了看他。

     得知自己暴露後,元八立刻搭話道:“大姐,大姐。

    去神明菩薩那兒,要穿過一片森林,那裡不是很太平哦。

    我陪你去吧。

    ” 那女子猶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

    就在這時候,元八跑上前來,纏着那年輕女子說:“來,我送你過去。

    這一帶有壞人,還有狐狸精。

    沒有當地人相送的話,誰知道會出什麼事呢。

    ” 他淨說些吓唬人的話,不懷好意地想做個“送行色狼”。

    然而,那女子也并未拒絕,隻是在他的伴随下,一聲不吭地繼續往前走。

    途中,元八挖空心思地想跟她套近乎,可她始終不吭聲,像個啞巴似的。

    很明顯,那女子并不待見這位叫人難以放心的“好心人”,盡管如此,元八還是糾纏不清地陪着她。

    不一會兒,兩人走完了田埂,來到了較為寬敞的大道,向右轉又走了半町左右,路旁就出現了元八所說的小森林了。

     “大姐,從這森林裡穿過去,是近道。

    ”他抓起那女子的手,就要将她拖進森林。

    那女子默默地甩掉了他的手。

    元八再次抓住她的手,要把她拖進去。

     “喂,大姐,别這麼犟了。

    還是老老實實地聽我的話吧,準沒錯的……” 然而,話音未落,他就覺得自己脖子後的頭發被人揪住了。

    他吓了一大跳。

    可還沒等他回過頭去看,就已經被結結實實地摔到了冰冷的地上。

    越發吃驚的他,龇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面前站着一個虛無僧打扮的男人。

    除了這個将自己摔在地的男人外,還有另一個虛無僧打扮的男人正護着那女子。

     一想到對方有兩個人,再說他們既然是虛無僧,想必武藝也不弱,元八心裡一下子就發怵了,喪失了與之一搏的勇氣。

    那兩個虛無僧雖說隻是默默地站在那裡,可他們那銳利而兇險的目光,無疑正穿過頭上所戴的“天蓋”,死死地盯着元八,元八感到不寒而栗,他拍打了一下身上的泥土,就垂頭喪氣,一聲不吭,灰溜溜地溜走了。

     走出七八間遠後,元八又偷偷地回頭看了一下,發現那兩個虛無僧和年輕女子已不見蹤影,看來他們是進入了森林。

     “他們是一路的吧。

    ”元八站定身軀,暗自琢磨道。

     自己盯上的女人就這麼眼睜睜地被人搶走了,不僅如此,還挨了揍,他覺得自己簡直是窩囊透頂。

    當然了,要說正面交鋒的話,自己顯然不是他們的對手,可就這麼忍氣吞聲地吃啞巴虧,也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再說,女人到底是什麼來路?她跟那兩個虛無僧到底是什麼關系?這件事元八也很想知道。

    于是,多半也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又悄悄地往回走了。

    很快,他便來到了森林前。

    說是森林,其實并沒有多深,也就是一片雜樹林而已。

    元八對當地的地形了如指掌。

    他走進樹林一看,發現那三人早已穿過了樹林。

     “腳指頭還挺利索的嘛。

    ” 元八也加快了腳步。

    等他走出了黑暗的樹林,發現那二男一女正在前面明亮的月光下走着呢。

    他們好像是朝德住寺方向走去的。

    難道那年輕女子與兩個虛無僧在現在這個時候去參拜神明嗎?元八覺得十分奇怪。

    然而,由于月光明亮,他又不能盯得太緊。

    因為,倘若被他們發現了,不知道又要吃什麼苦頭呢。

    故而他與那三人保持着半町左右的距離,時隐時現地跟在後面。

    結果發現那三人在半道改變了方向,走到一座離德住寺稍遠一些的古寺前,站定了身軀。

     那個古寺,正是龍濤寺。

     二 自第二天起,人們就沒看到龍濤寺的住持和火工出來托缽化緣。

    不過那本就是個沒有施主的冷落小寺院,村裡人誰也沒把它當回事。

    直到第四天早上,附近有個名叫阿鐮的老婆婆去掃墓,去那寺裡的古井打水[97],這才發現了極為可怕的事情。

     阿鐮從那廟裡逃出來時,臉已經吓得刷白刷白。

    她一路跑,一路挨家挨戶地嚷嚷着。

    村裡人立刻跑去察看,結果在龍濤寺的古井裡接二連三地打撈出死屍來。

    除了住持全達和火工全真之外,還有兩個男性虛無僧。

    當這四具死屍并排放在秋日的陽光下時,看到的人無不驚駭萬分,面無人色。

     接到急報後,大驚失色的村吏[98]立刻趕來。

    就連其他村上的人,也都聞風跑來了。

    畢竟是一下子發現四具死屍的事情,不要說是在鄉下了,即便是在江戶城裡也極為罕見,難怪大家驚恐不已,議論紛紛。

    盡管事出突然,搞得人心惶惶,村吏還是按規矩申報了官府,安排了驗屍。

     兩位僧人的屍首自然是龍濤寺的住持和火工的,這一點毫無疑問,至于那兩個虛無僧到底是何許人,則不得而知。

    按說,既然是虛無僧,那就應該帶着普化宗本寺所頒發的憑證,可他們倆身上除了尺八、天蓋、袈裟等物品外,什麼都沒有,連短劍、放零星雜物的紙夾之類的小玩意兒也沒有。

    因此也無法判定他們到底是真虛無僧,還是假虛無僧。

    其中一人年紀在四十歲上下,左肩有一道疤痕。

    另一個為二十七八歲光景,膚色白皙,相貌端正。

    兩人的面相有幾分相似,故而有人說他們或許是兄弟或叔侄,但這不過是一些人的想象而已。

     更叫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在這四具屍體上,竟然找不出一道傷痕。

    既沒有被勒死的痕迹,也不像是溺水而亡。

    是别人将其殺死後抛入古井的?還是出于什麼離奇的原因,四人同時投井自殺的?看來這一謎團,是誰都無法輕易解開了。

     “聽說是出了件駭人聽聞的事兒……連你們也受到牽連了吧。

    ” 神田三河町的半七,帶着小弟松吉,站在押上村甚右衛門的店門口。

    甚右衛門從前也是個人物,涉足非法賭場,揚揚下巴颏就能指使二十來個小夥子。

    上年紀後,他就金盆洗手,幹起了正經買賣,用老婆的名字開了一間名為“綠屋”的小飯館,過上了衣食無憂的小日子。

     滿頭白發的甚右衛門從賬台裡探出臉來,笑嘻嘻地打招呼道:“哎呀,三河町,稀客啊。

    請進,請進。

    阿松也來了。

    辛苦,辛苦。

    我就料到會驚動您二位的大駕。

    可真是駭人聽聞啊。

    唉,怎麼會出這種事呢?” 不一會兒,熱情好客的老闆娘也出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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