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佐藤春夫)

關燈
學說,我能想象出這樣的場景來:檐廊上,三個小女孩和母親一起圍在羅拉的黃銅絲鳥籠前,各自嘴裡都喊着“媽媽”,要羅拉學說,然後又“呵呵呵”地笑個不停。

     ——可是這個人家隻有媽媽,沒有爸爸。

    沒有爸爸,卻有嬰兒——三歲,頂多四歲的“官官”,時不時地會哭起來…… 如此這般,我想象着先前豢養羅拉的那個家庭的情況。

    在此期間,我妻子則繼續十分努力地辨認着羅拉不時冒出來的隻言片語,并力圖予以解釋。

    她說,羅拉即便同樣在說“媽媽”這個詞兒,也有着不同的發音:撒嬌的口吻、鬧别扭的口吻、頤指氣使的口吻。

    而羅拉模仿小孩子哭聲和不着調地胡亂唱歌時,最讓妻子開心。

    當初買下此鳥時,她還表示過不滿,現在,她早将此事忘得一幹二淨了(她,我妻子,沒生過孩子。

    時常會因沒孩子而覺得冷清,并表示遺憾)。

     總而言之,羅拉的“隻言片語”讓我産生了對于某個家庭的想象,而讓我妻子産生了對于孩子們的想象。

     興緻好的時候,羅拉會挺着怪異的嘴巴,舉起怪異的爪子,在很大的籠子裡兜圈子,或倒挂在鳥籠頂上,嘴裡卻用溫柔的女孩子聲調說着:“我乖乖地等着呢。

    ” 反差如此之大的“言行不一”,常令我大笑不已。

     我十分喜歡羅拉,總想跟她親近一些,所以盡量親自給她喂食。

    餅幹、蘋果、香蕉、糖豆兒,等等。

    這些羅拉都很喜歡吃。

    在給她喂食的過程中,我對她的習性又有了一個新發現:隻要我手裡還有東西,羅拉不會馬上吃我已經給她的東西。

    她會将得到的食物扔掉,并要求我重新給她。

    而當我全都給完了之後,她才下到籠子底部,撿起剛才被自己扔掉的東西來吃。

     關于這一現象,我是這麼理解的:羅拉以前的喂食者往往在她還沒吃完的時候,又給她新的食物。

    這分明是孩子的行為特征。

    并且,恐怕還不是一個孩子,而是有兩三個孩子在争先恐後地同時給她喂食。

     “啊,還有哦。

    ” “也掉在那兒了哦。

    ” 羅拉肯定是在這些小主人這麼喂食的時候,記住了她們所說的這些話的。

    總體而言,羅拉所說的話中,除了“羅拉呀”之外,似乎都不是别人有意教她說的,所以她說起來會那麼自然。

    也正因為這樣,她的話會引發我們的想象,會讓我們較容易地想象到她是在一種怎樣的場景下學會的。

     譬如說,“羅拉呀”這一句,就完全是正在牙牙學語的小孩子的腔調。

    這肯定是“官官”的聲音。

    肯定是“媽媽”抱着“官官”來到羅拉的籠子旁,“官官”便“羅拉呀”地說個不停的結果。

     羅拉說話最多的時候是大清早和下午三點鐘左右。

    那正是上學或上幼兒園的孩子出門之前和放學歸來的時候(當然了,所有的鳥也都是在早上和下午的這個時候叫得最歡)。

    而在晚上九點或十點鐘的時候,聽到有人上樓的腳步聲後,羅拉時常會冷不丁地“媽媽,哇——哇——”地哭起來,和小孩子突然醒來呼喚媽媽的聲音一模一樣,簡直會叫人情不自禁地說出“官官,别哭,别哭”來。

     有媽媽,有小孩子——有兩三個,甚至還有剛開始牙牙學語的嬰兒。

    媽媽怎麼看也不像是個寡婦。

    因為如果媽媽是寡婦,也隻可能是新寡婦(不然怎麼會有嬰兒呢?),但在一個男主人剛剛亡故的家庭裡,媽媽怎麼會樂樂呵呵的呢?孩子們怎麼會開開心心,叽叽喳喳的呢?還有,如果男主人是在不久前去世的,那麼羅拉也會學一點他的說話聲吧。

    就算沒學會他說話,那麼至少也不會這麼讨厭男人吧。

    由此可見,曾經嗲聲嗲氣地喊她“羅拉呀”的夫人,絕不是一位寡婦。

    可是,她的丈夫卻不在家裡。

     海員!他們家就是個高級外洋海員的留守家庭! 我對憑直覺突然想到這一點的自己,感到非常滿意——那人一定四十來歲,也許不是船長,但也許是船上的事務長。

    反正他的留守家庭生活十分富裕。

    在零
0.06014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