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途中(谷崎潤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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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議呢。

    ” “當然了,筆子經常對您的關懷表示感謝,直到臨死之前,她還在感謝您呢。

    可是,僅就這起公共汽車與電車相撞的事件而言,我依然覺得您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

    當然,您已經說了,這是為了防止您夫人得病。

    這個說法自然也沒錯。

    可盡管如此,我還是覺得您是有責任的。

    ” “為什麼呢?” “好吧。

    既然您不明白,那我就來解釋一下吧。

    您剛才說‘根本沒想到她所坐的公共汽車會跟電車相撞’。

    但是,您夫人乘坐公共汽車,可不僅限于那一天啊。

    當時,您夫人剛生完大病,仍需要接受醫生的診療,每隔一天就必須從位于芝口的家到位于萬世橋的醫院去一趟。

    并且您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樣的就診方式要持續一個月。

    而這一段時間内,您夫人乘坐的都是公共汽車,撞車事件就是在此期間發生的。

    這裡,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情況,那就是,當時公共汽車還剛剛開始運行,經常發生撞車事故。

    隻要是多少有點神經質的人,都會擔心乘坐公共汽車會不會遇到撞車事故。

    順便提一下,您就是個有點神經質的人。

    因此,您每每吩咐您所最愛的夫人去乘坐風險如此之大的公共汽車,就顯得太馬虎,太反常了。

    因為,每隔一天去一趟醫院,算上回程的話,就相當于會讓您夫人在一個月内去冒三十次險啊。

    ” “啊哈哈哈,您會斤斤計較于這樣的細枝末節,說明您的神經質也并不比我輕多少啊。

    經您這麼一說,當時的情形我倒也逐漸回憶起來了。

    其實在當時,我也并沒怎麼在意。

    我是這麼考慮的,就是公共汽車撞車的危險與在電車上受傳染的危險,哪一個的概率更大一些。

    即便概率差不多大,那麼,哪一個對生命的威脅更大呢?我考慮的結果還是乘坐公共汽車比較安全。

    為什麼要這麼說呢?就拿您剛才所說的每月往返共三十次來說吧,如果乘坐電車的話,那麼那三十輛電車裡是肯定有流感病菌的。

    因為當時正是流感的高發期,如此考慮是順理成章的。

    既然有病菌,那麼在那裡受感染就不是什麼偶然之事了。

    而另一方面呢,公共汽車的交通事故完全是偶然的災禍。

    當然,公共汽車是存在撞車的可能性,但并不是從一開始就明擺着禍因。

    其次,我還可以說,筆子已經得過兩次流感了,說明她的體質比一般人更容易受感染。

    因此,如果她乘坐電車的話,在衆多乘客之中,她肯定是最可能受感染的一個。

    而對于公共汽車的乘客來說,大家所冒的風險是一樣的。

    不僅如此,我還考慮過風險的程度。

    如果筆子第三次患上流感,勢必會導緻肺炎,那麼這次就真的無可救藥了。

    我聽說,患過一次肺炎的人,是很容易再次患上的,更何況她病後身體還沒充分恢複,正是十分虛弱的時候,所以我的擔心絕不是什麼杞人憂天。

    而公共汽車發生撞車的情況呢,即便是發生了撞車,也并非一定會送命。

    最不走運的情況也僅僅是受重傷而已,而受重傷也不見得肯定會要了性命。

    所以說,我的考慮還是毫無問題的。

    您看看,事實上筆子往返三十次,不是也僅僅遇上一次撞車,而受的也僅僅是擦破點皮這樣的輕傷嗎?” “哦,原來如此。

    如果僅僅聽您所說的這些話,倒也是合情合理,似乎天衣無縫,找不到一點纰漏。

    可是,在您剛才沒講到的部分,卻存在着不可忽視的事實。

    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根據您剛才的分析,在公共汽車與電車的安全性比較方面,似乎公共汽車的危險性更小一些,即便有危險,其程度也比電車輕些,并且這種危險是所有乘客公平承擔的。

    可是,我認為,至少以您夫人的情況,即便乘坐公共汽車,其承受風險的情況也是與乘坐電車一樣,絕不會與其他乘客平等地承擔風險。

    也就是說,一旦公共汽車發生交通事故,您夫人處在率先受傷,且受傷最重的緻命境地。

    這一點,您是不能視而不見的。

    ” “為什麼這麼說?我可不明白。

    ” “哈哈哈,您不明白?這就有點奇怪了。

    您當時是這麼跟筆子說的吧:坐公共汽車時,你一定要坐在最前面,那是最安全的乘坐方法——” “是的。

    這所謂‘安全’的意思是——” “慢來,慢來。

    您所謂的‘安全’,想必是這麼個意思吧:即便是在公共汽車裡,也多少有些流感病菌。

    為了不吸入這些病菌,就應該盡量處在上風處。

    對吧?那就是說,即便公共汽車上不如電車那麼擁擠,也并非絕對沒有感染流感的危險。

    您剛才就是忘了這一事實,是不是?然後,您還想再增加一條理由。

    那就是公共汽車靠前的位子震動比較小,而您夫人病後體虛,當然是受震動越小越好。

    就是基于這兩條理由,您才建議您夫人坐公共汽車要坐到前面去的。

    嗯,說‘建議’或許還不太确切,應該說是‘嚴厲地吩咐’才對吧。

    您夫人是個老實人,她覺得絕不能辜負了您的一片好心,一定要遵照您的吩咐。

    于是,您的吩咐就得到了切切實實的執行。

    ” “……” “是這樣的吧。

    首先,您一開始并沒有将乘坐公共汽車也有感染流感的風險考慮在内。

    盡管沒考慮在内,卻還是以此為借口要您夫人坐在公共汽車的前面。

    這裡就有一個矛盾了。

    還有一個矛盾是,從一開始就被考慮在内的撞車風險,在此時卻被您抛諸腦後了。

    考慮到撞車的情況,那麼坐在公共汽車的最前面自然危險性也是最大的了。

    可以說,就撞車的情況來說,坐在最前面的人,是獨擔其風險的。

    您看看,事實上當時受傷的乘客,不就隻有您夫人這麼一個嗎?那是一起極其輕微的碰撞,其他乘客全都安然無恙,隻有您夫人受到了皮外傷。

    如果撞車再嚴重一點的話,那就是其他乘客受皮外傷,您夫人受重傷。

    要是更嚴重些,肯定是其他乘客受重傷,您夫人一命嗚呼了。

    撞車這種事情,自不待言,是極其偶然的事件。

    可是,這種偶然一旦發生,您夫人受傷就是必然的了。

    ” 這時,他們二人已經走過了京橋,但無論是“紳士”還是湯河,似乎已經忘了自己眼下走在什麼地方了。

    一個津津有味地說個不停,一個則一聲不吭地側耳靜聽着,兩人隻管筆直地往前走。

     “所以說您這麼做的結果就是,不僅将您夫人置于某種偶然的危險之中,更是将您夫人推入了偶然範圍之内的必然危險之中。

    這與單純的偶然之危險的含義是完全不同的。

    這樣的話,乘坐公共汽車是否真的比乘坐電車安全,就不得而知了。

    首先,當時您夫人正處在第二次流感剛痊愈的時期。

    因此,認為她對于該病具有免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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