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9)

關燈
群中,洋溢着這樣的氣氛。

    兩名穿長大衣的黨衛軍巡邏兵慢慢走着,那釘了鐵掌的靴子敲得水泥地當當響。

    他們帶着一副傲慢和沉思的神氣,不看那兩個擡出一個白臉上披着白發的死老婆子的猶太小夥子,不看那個趴着在水窪裡喝水的卷發小矮子,也不看那個掀起裙子系褲帶的駝背女人。

     兩名黨衛軍士兵有時交換一下眼色,說一兩句話。

    他們在水泥地上走着,那神氣就像太陽在天上走。

    太陽并不注視風、雲彩、海浪和樹葉的動靜,但是它在從容自若的移動中知道,大地上因為有了陽光,一切事情在正常地進行着。

     一些身穿藍色工裝、頭戴大檐便帽、袖子上帶着白色臂章的人在叫喊着,催促從車上下來的人,他們用的是奇怪的語言,是俄語、德語、猶太語、波蘭語和烏克蘭語的大雜燴。

     穿藍色工裝的人快速、熟練地調理着站台上的人群,挑出站也站不住的人,讓比較強壯的人把這些半死不活的人擡上汽車,讓亂糟糟的人群站成隊伍,讓隊伍移動,指明移動的方向和目的。

     隊伍中每排有六個人,在隊伍裡傳着一個消息: “上澡堂去,先上澡堂去!” 似乎慈悲的上帝再也想不出更慈善的主意了。

     “好啦,猶太人,咱們走吧。

    ” 一個頭戴便帽的押解隊的頭頭兒叫喊着,一面打量着人群。

    男人和女人們都提起包裹,孩子們抓住媽媽的裙子或父親的衣襟。

     “上澡堂去……上澡堂去……” 這話催眠般地填滿人的意識。

     那個戴便帽的大個子身上有一股平易近人、招人喜歡的神氣,似乎他和這些不幸的人親近,而不是和那些身穿灰大衣、頭戴鋼盔的人親近。

     一個老奶奶帶着祈禱時的小心神氣用指尖撫摩着他的工裝袖子,問: “是去洗澡嗎?” “是的,是的,大娘,是去洗澡!” 他忽然用嘶啞的嗓門大聲發出口令: “開步走!” 站台空了,一些穿工裝的人在打掃水泥地上的破布片、繃帶、有人扔掉的破套鞋、孩子們丢下的拼字方塊,還有人在轟隆轟隆地關車廂的門。

    一節節車廂上的鋼鐵叮叮當當響動起來,像波浪似的擴展開去。

    空空的列車動了,前去消毒。

     服務隊幹完了活兒,經過公務大門回到集中營裡。

    東方來的列車是最糟糕的,在裡面最多的是死人、病人,在車廂裡可以找到的是虱子,可以聞到的是臭氣。

    這些列車跟匈牙利或者荷蘭,或者比利時來的列車不同,在裡面找不到一瓶香水、一包可可、一聽煉乳。

    
0.09031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