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布舒城堡,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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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跟你說過了,我是跟他們完全一樣的墨西哥人。

    我不是法國人,不是比利時人,不是意大利人:我是墨西哥人,因為我在墨西哥改變了血統,因為我的血在墨西哥染上了洋蘇木的顔色,因為我的血在墨西哥沾上了香子蘭的香味兒。

    我是他們所有人的母親,因為我,馬克西米利亞諾,我就是曆史而且還是個瘋子。

    為了讓我發瘋,他們所使用的不是一瓢曼陀羅水、不是聖湖裡的水、不是跟桑切斯·納瓦羅夫人去市場買促生草那天在維加大街人家給我的醉人茄水,不是的,而是墨西哥,我怎麼能夠不發瘋呢,所以他們如願以償了。

    讓我發瘋的是墨西哥的天空、墨西哥的蘭花、墨西哥的色彩、墨西哥的新鮮空氣使我中了毒。

    是墨西哥的水果、是費利西亞諾·羅德裡蓋斯上校送給我的番石榴、是伊克斯米基爾潘的鳳梨和桃子的甘甜毒害了我的靈魂。

    告訴她,馬克西米利亞諾,告訴你母親,我今天要跟科洛尼茨伯爵夫人一起到伊拉普阿托去吃草莓,才不在乎是否會中毒呢。

    告訴拿破侖和歐仁妮,告訴他們,我要跟卡爾德隆·德·拉·巴爾卡女侯爵一起到聖路易斯去吃仙人掌果,才不在乎那刺兒會紮了舌頭和手呢。

    告訴你的哥哥弗蘭茨·約瑟夫,我要跟洪堡男爵一起到阿卡普爾科去吃杧果,才不在乎會因為脹肚而把命送掉呢。

     此外,你還要告訴他們,我要再一次跟你結婚,對那些不希望我為了讓你帶我去墨西哥而嫁給你的人,你告訴他們,是我帶你去的,告訴他們,我會給你據說我父親給了你的那十萬弗羅林嫁妝的,告訴他們,我不能像布拉幹薩的凱瑟琳把丹吉爾和孟買送給英國的查理二世那樣或者像匈牙利的路易大帝把波蘭王國作為嫁妝給了他的一個女兒那樣或者像馬克西米連把幾乎整個勃艮第給了瑪格麗特那樣或者像費利佩二世把低地國家給了他的女兒天主徒伊莎貝爾那樣,我要送給你的比那些都要大得多。

    我要把墨西哥送給你。

    我要把美洲送給你。

    我要把奧裡薩巴山送給你,讓你能夠站在山頂上看到埃爾南·科爾特斯的到來。

    我要把佛羅裡達送給你,讓你跟龐塞·德·萊昂一起到那兒去找青春之泉并喝下那裡的水以期能夠永遠保持三十五歲的樣子。

    我要把亞馬遜河送給你,讓你能夠跟奧雷利亞納13和暴君阿吉雷14一起去航行。

    我要把巴塔哥尼亞送給你,馬克西米利亞諾,讓你能夠看着埃爾南多·麥哲倫從眼前駛過。

    我要把加拉帕戈斯群島送給你,讓你能夠和查理·達爾文一起去研究那裡的陸龜。

    我要把聖薩爾瓦多島送給你,讓你能夠站在海灘上看着克裡斯托瓦爾·哥倫布的到來。

    我要把奇瓦瓦山區送給你,讓你能夠跟安布羅斯·比爾斯15和播喬·比利亞将軍一起并馬馳騁。

     快,快,我已經沒有多長的活頭了,想說的話也都說完了。

    快讓我的仆役們穿起最漂亮的号衣。

    快把宮廷大總管叫來。

    快把富格爾家族16和羅斯柴爾德家族17的人全都找來,讓他們把我哥哥菲利普隐瞞了的我的錢财全都帶到望海來。

    快把大主教和教皇特使叫來。

    快讓我所有的榮譽侍女全都立即趕到城堡裡來。

    快讓他們給諾瓦拉号的鍋爐點火。

    快把禮賓大總管找來。

    快把宮廷衛士們叫來。

    快讓輕騎兵和阿爾及利亞籍兵舉行持槍儀式。

    快把埃及營和奧地利志願兵團集合起來。

    快把敞篷車和六頭斑馬蹄淺黃色騾子準備好。

    快讓皇後龍騎兵和鄉村警衛隊前來報到。

    快把我那件紫紅鬥篷準備好。

    快把侍從将軍們、師長們、侍衛隊的軍官們召集起來。

    快把望海的所有家具、繡有“廉明公正”字樣的錦緞簾幔、瑪麗-特雷莎式衣櫃、亨利二世餐廳的座椅、瑪麗-安托瓦内特的寫字台、城堡正面的蒂羅爾花崗岩石料收拾好包裝起來。

    快把花園裡的月桂樹、洋玉蘭、摩爾式亭閣收拾好包裝起來。

    快,我要回墨西哥去,哪怕是我活不長了,哪怕是我會死在半路上,因為信使對我說過了,信使保證過,無論是活是死,我都将回到墨西哥去。

     你告訴墨西哥人,讓他們把我的寶座收拾好。

    告訴他們給我挖一個墳坑。

    告訴他們要把銀餐具擦幹淨。

    告訴他們把墳坑挖在波波卡特佩特爾的山坡上、挖在馬皮米窪地裡、挖在希南特卡特爾湖底。

    告訴他們要把聖阿妮塔大街打掃幹淨。

    讓他們把全國的珠寶全都收集起來準備挂到我的脖子上然後再把我扔進聖湖裡。

    告訴他們,不論是活是死,我都要回到墨西哥去。

    如果能夠活着回去。

    我的頭上将會戴着由蜜蜂和雲雀組成的花冠。

    如果是死了回去,我的身上将像瓜納華托的幹屍一樣纏着你那血迹斑斑的裹屍布。

    活着,我将不穿鞋襪,以便讓我的墨西哥土人親吻我的赤腳。

    死了,我裝進敞着蓋的棺材裡,以便讓他們親吻我的前額,還要讓教堂敲響報喪的鐘聲、讓我的公爵們和侯爵夫人們全都戴上黑紗。

    活着,我将跪行祈禱并用長滿刺的仙人掌抓撓胸脯以求得瓜達盧佩女神的寬恕。

    死了,我将乘着一隻黑色帆篷的船由白色的鳥護衛着穿過大洋、乘着一隻黑色的駁船由藍色的蝴蝶護衛着緣帕努科河和塔梅希河而上并安安靜靜、一動不動地——就像你一樣——躺在一隻黑色的小平底船裡在索奇米爾科湖的浮地18之間漂蕩,身邊永遠長滿着世界上所有的鮮花。

    活着,我将乘火車回到墨西哥,我要爬上阿庫爾金戈山頂、跨過梅特拉克橋、穿過特斯科科平原,我要從皇帝車廂的窗口問候我的人民,向他們投擲親吻和馬克西米利亞諾金币。

    我将乘坐一輛有提香畫上的天使把門、輪子上紮着一串串玫瑰花的象牙大馬車回到墨西哥,我要在白蠟樹蔭下從頭到尾遊遍皇後大道,以便能夠沿路接受我的人民撒向我的彩色紙屑和給予我的祝福。

    我将乘坐一隻由信風吹送着的真絲氣球回去并從天空照直落地到墨西哥盆地的中央、落到我的人民中間,讓鴿群漫天飛舞、讓教堂鳴鐘報警。

    可是,如果我壽數已盡,馬克西米利亞諾,如果我到墨西哥的時候已經死了,那麼我将化作裝在玻璃盒裡的骨灰,讓那骨灰污染伊斯塔克西瓦特特爾山上的積雪,讓那骨灰毒化博爾達花園的清泉。

    我将躺在一口松木棺材裡回去,讓人們把我埋葬在墨西哥,讓墨西哥至少也得還給我三米原來屬于我的帝國的土地。

     我是比利時的馬利亞·卡洛塔,墨西哥和美洲的皇後。

    我是馬利亞·卡洛塔·阿梅利亞,法國皇帝聖路易和奧地利的偉大皇後瑪麗-特雷莎的後人。

    我是馬利亞·卡洛塔·阿梅利亞·維多利亞,平等的菲利普的重孫女,印度女皇的表妹,比利時國王的女兒,墨西哥皇帝和世界之王哈布斯堡的費爾南多·馬克西米利亞諾的妻子。

    我是馬利亞·卡洛塔·阿梅利亞·維多利亞·克萊門蒂娜,阿納瓦克的攝政王,墨西哥谷大公爵,卡卡瓦米爾帕男爵。

    我是馬利亞·卡洛塔·阿梅利亞·維多利亞·克萊門蒂娜·利奧波迪娜,加勒比和馬爾維納斯群島的總督,達連和帕拉馬裡博的省長,裡奧格蘭德侯爵,巴拉圭領主,得克薩斯和上加利福尼亞女皇,烏斯馬爾執政官,瓦爾帕萊索伯爵。

    今天信使來了,我跟他以及塞西爾·羅德斯19一起到非洲去建立一個王國,我跟他以及阿拉伯的勞倫斯一起到撒哈拉去抗擊土耳其人,我和他以及儒勒·凡爾納一起在八十天裡做了一次環遊地球的旅行。

    信使告訴我,馬克西米利亞諾,成立了國際聯盟,盧浮宮博物館裡的《蒙娜麗莎》被盜了,阿斯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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