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鐘山,18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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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猛烈抨擊了華雷斯及其政府。

    随即總統就命令墨西哥城的首席長官胡安·何塞·巴斯将教堂夷為平地。

    鑒于所接觸過的幾位建築師都不肯承接在限期之内将教堂拆除的任務,巴斯于是就采用了自己發明的方法。

    6月28日夜裡,他親自帶領一群扛擡着浸過松節油的木料的泥瓦匠來到了教堂。

    泥瓦匠們立即把那些木料堆放到了支撐拱頂的基座四周,然後一層層壘上去,直至頂到穹隆。

    這時候将木料點燃,等到燒成灰以後,整個屋頂也就跟着塌了下來。

    待到太陽再次升起,教堂就已經變成了一堆瓦礫。

    沒過多久,華雷斯又下令在那兒開了一條街道。

    隻是又過了好多年以後,才準許在鐘山修了一座紀念馬克西米利亞諾、米拉蒙和梅希亞的小禮拜堂。

    那座新羅馬風格的小禮拜堂裡立有三個十字架。

    馬克西米利亞諾的十字架是用諾瓦拉号船上的木料制成的,弗蘭茨·約瑟夫皇帝特意将其送到了墨西哥。

    與之相應的是,在鐘山頂上傲然挺立着貝尼托·華雷斯的雕像。

     6月19日,一直都在散布假消息的《帝國日報》在首都出版了最後一期。

    這家報紙直到6月15日還在說“皇帝陛下即将率領其戰無不勝的英雄軍隊開抵墨西哥城”。

    19日,星期三,該報在“首都戰事”的通欄标題下寫道:“截至上午九時沒有出現任何重大事态”。

    報心裡還登了一篇關于馬肉堪稱營養豐富、味道鮮美的食物的長文。

    最後一版最後一欄刊有一份廣告:“靈車。

    貧民院現有一輛,外觀相當華貴。

    如有需要運屍者,可以前來租用。

    同時備有蠟燭及一應喪葬用品。

    ”墨西哥城于兩天後陷落,馬爾凱斯逃之夭夭。

    有人說,他先在一座墳裡藏了幾天,然後化裝成賣炭小販潛出城去逃到了哈瓦那。

    華雷斯以勝利者的榮耀進入首都的那一天是7月15日。

     當時的歐洲報紙——以及今天的曆史學家們——大肆批評華雷斯先是拒絕、後來又拖延交還馬克西米利亞諾的屍體。

    不過,奧地利政府及其已經于1867年9月初就到了墨西哥城的代表特傑托夫海軍上将必須對此承擔部分責任。

    這位海軍上将聲稱其使命不具官方性質,隻是受大公的母親和他的哥哥奧地利皇帝陛下的私人委托而已。

    特傑托夫還說,他的身上沒有任何證件或信函,所接受的托付是口頭的。

    在沒有正式的文字要求——或奧地利政府的,或馬克西米利亞諾家人的——的情況下,華雷斯拒絕交出屍體。

    在此之前,馬格努斯男爵和巴施大夫也曾要過屍體,同樣沒有結果。

    特傑托夫無奈,隻好電請維也納向墨西哥提出要求。

    由奧地利外交大臣馮·博伊斯特簽署的通知直到11月初才收到。

    墨西哥政府于是交出了大公的遺體,當月9日,特傑托夫海軍上将在巴施和蒂德斯等人的陪同下護送着遺體啟程前往韋拉克魯斯,同行的還有三百名龍騎兵組成的衛隊。

    諾瓦拉号船已經等在那兒了,在那間按照馬克西米利亞諾在望海的辦公室的樣子布置起來的船艙裡設立了靈堂。

    諾瓦拉号離開墨西哥水域的時候。

    鳴放了一百零一響禮炮。

    那一天是1867年11月28日。

    諾瓦拉号于1868年1月的第三周到達了的裡雅斯特,停泊在亞得裡亞海的蔚藍色的水面上。

    據何塞·路易斯·勃拉希奧的記述,屍體是用一隻蒙有黑絲絨的小艇運上岸的,小艇的中間搭起了一個靈台以供停放棺材,靈台的上面是一個頭戴桂冠、張着雙翅的天使。

    棺材蓋上蒙了一面奧地利國旗。

    一列專車當天就把屍體運到了維也納。

    奧地利帝國的首都正在下着鵝毛大雪。

    索菲娅女大公在霍夫堡的門口迎候着。

    屍體運到之後,她透過覆滿雪花的玻璃棺蓋看了看兒子那經過防腐處理的面容,然後就伏到棺材上哭了起來。

    那是1月18日。

    馬克西米利亞諾的遺體在霍夫堡宮中的教堂裡停放了一天,二百支插在銀燭台上的蠟燭把整個大廳照得通明。

    數以百計的維也納各界人士擁進教堂同大公訣别。

    但是,除了勃拉希奧為唯一的例外,其他所有當時身在歐洲并對馬克西米利亞諾欠有許多人情的墨西哥人都沒有露面。

    這些人中就有阿爾蒙特、伊達爾戈、弗朗西斯科·阿蘭戈伊斯、何塞·費爾南德斯·拉米雷斯和貝拉斯凱斯·德·萊昂等。

    從前是尤卡坦莊園主的古鐵雷斯·埃斯特拉達由于早在1867年3月就已經死了,得以免受了墨西哥帝國的崩潰和随之而來的自己的最高理想的破滅所帶來的痛苦。

    馬克西米利亞諾的遺體随後遷進了方濟會教堂。

    按照慣例,看守墓室的教士要詢問死者的名字。

    在回答的時候,在名字之前必須加上所有的頭銜:墨西哥皇帝以及那些一度被《家族協約》剝奪了的奧地利大公、哈布斯堡公爵、洛林親王。

    教士再問一遍,回答依舊。

    等到教士第三次再問死者叫什麼名字的時候,才能回答以本名:“費爾南多·馬克西米利亞諾·何塞,上帝的奴仆”而無須提及頭銜。

    隻有這時候,教士才會打開墓室以及天國的大門。

    馬克西米利亞諾的棺材安放在了羅馬王賴希施塔特公爵的遺體旁邊。

    葬禮之後,一個委員會負責正式驗明屍體的身份。

    證明文件寫道:具名者們見到的是“一具經過防腐處理、保存完好的屍體并确認正是已故墨西哥皇帝費爾南多·馬克西米利亞諾的遺骸”。

    棺材重新被鎖好,鑰匙由宮廷總管交給秘書存入皇室秘室。

    棺材蓋上放着一束綁在一片棕榈葉上的已經幹枯了的千日紅,這是索科蒂特蘭村的土人送給馬克西米利亞諾的,花束的緞帶上用納瓦語寫道:“Nomahuistililonitlahtocatziné,nicantiquimopieliamoicnomasehualconetzihuan,casanyeohualahqueomitzmotlahpalhuilitzionto.Ihuanicatiquimomachtiscahuelsencatechyolpaquimo”(“尊貴的皇帝,我們這些前來看望你的土人是你卑微的子民……”)。

    馬克西米利亞諾在鐘山被處決的消息傳到巴黎的那天正趕上為1867年萬國博覽會的參展者頒獎。

    這次博覽會是在戰神營從軍校到塞納河邊的一大片地方上建起的橢圓形大展覽廳裡舉辦的,四萬二千二百三十七家來自世界各個角落的廠商在自己的展廳、展室、展位和展台展示了當時發現和發明了的所有珍稀物品、原材料、商品、産品和機械。

    路易-拿破侖和歐仁妮是于當天上午得悉那一噩耗的,但是皇帝決定等到頒獎儀式舉行過之後再行公布。

    “道德和公理是唯一能夠鞏固國家政權、提高人民的素質和使人類進步的準則,”路易-拿破侖在為博覽會揭幕的時候曾經這麼說過。

    接着他又補充道:“法國為能夠以其真正的面貌展現在世界的面前而感到驕傲:強大,繁榮而自由,勤勞而甯靜,并且一向富于安邦濟世的思想。

    ”十六年前,路易-拿破侖剛剛爬上皇位的時候說過“L’Empire,c’estlapaix”(“帝制意味着和平”)。

    然而,以馬真塔和索爾費裡諾為開端,一系列沒完沒了的大小戰争和懲治性的幹涉及出兵直至梅斯和色當的慘敗表明路易-拿破侖的統治更熱衷于戰争而不是和平,所以一份德國出版物斷言:“L’Empire,c’estl’épée”(“帝制就是寶劍”)。

    然而,法國如今已經不同了,拿破侖三世在其演說中講道,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将其疆界之外的地方攪得不得安甯的不安分的法國”了。

    不過,皇帝當然沒有點出那些法國在文明的旗号下輸出的動亂的受害者的名字,比如印度支那、阿爾及利亞或墨西哥:這三個地方都為本屆巴黎博覽會送來了展品,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分别是馬德望的檀木箱、艾因塞弗拉的石華以及,正如《博覽會指南》所說,古墨西哥人在其頂端用黑耀石刀挖出冒着熱氣的活人心髒以祭祀太陽神的索奇卡爾科神廟的微縮模型。

     儀式是按照原定計劃舉行的:皇族乘坐特裡阿農博物館的一輛鍍金馬車去到了戰神營,路易-拿破侖身着便裝,歐仁妮穿着一身白衣服、頭戴鑲有鑽石的高頂帽,路盧親王負責頒發大獎。

    不過,佛蘭德伯爵和伯爵夫人的缺席以及奧地利駐巴黎大使裡夏德·梅特涅親王的突然中途退場——盡管是悄悄的——卻引起了人們的注意。

     馬克西米利亞諾被槍決是早在意料之中的事情,此刻路易-拿破侖最為擔心的是維也納将會做出何種反應。

    他向奧地利宮廷發了唁電,弗蘭茨·約瑟夫的回電措辭客氣。

    拿破侖和歐仁妮為此而松了一口氣。

    這說明了一種政治上的态勢:法國和奧地利當時都不希望兩國之間的關系受到任何幹擾。

    于是就提出了讓法國皇帝和皇後去維也納對馬克西米利亞諾的親屬表示慰問。

    然而,索菲娅女大公卻說不準備見他們,所以擔心到了維也納以後會變成示威群衆攻擊目标的歐仁妮提出在薩爾茨堡舉行一次會晤,弗蘭茨·約瑟夫接受了這一建議。

    科爾蒂在其著作的最後一頁寫道:那是1867年8月18日,天和日朗。

    歐仁妮toilette19至為簡樸,“正如馮·博伊斯特所說,”科爾蒂指出,“努力在光豔照人的伊麗莎白皇後面前‘不要引起人們的注意’。

    ”拿破侖卻顯得樂觀而健康,至少也是暫時如此。

    “剛開始的時候,”科爾蒂說,“他們談到了馬克西米利亞諾和他的死給人們帶來的悲痛。

    但是政治問題很快就把那令人傷心的往事擠到次要地位上去了。

    ”于是,他們談起了德意志、克裡特島以及東方“巴爾幹半島那個馬蜂窩”的永遠都解決不了的危機。

    幾天之後,法國政治家喬治·克列孟梭給一位住在紐約的朋友寫了一封信,這封信因為對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提出了嚴酷而辛辣的看法後來曾經轟動一時:“那些本來他想将之置之于死地的人們卻結果了他的性命,為此我感到無比高興,”那隻“猛虎”寫道,“他的老婆瘋了:真是再公平不過啦……正是那個女人的野心将那個蠢貨推向了……” 直到1868年1月,才趁卡洛塔難得一見的清醒機會把馬克西米利亞諾的死訊告訴給了她。

    不過,此前已經将她遷到了布魯塞爾并且禁止望海的工作人員服喪。

    67年7月初,比利時王後瑪麗·亨麗埃塔在瑪麗·德伊夫·德·韋巴伯爵夫人、戈菲内上校、普裡斯男爵和格爾瘋人院院長比爾肯大夫的陪同下啟程前往的裡雅斯特。

    王後見到的卡洛塔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瘦得出奇、臉色蒼白、目光幾乎處于呆滞狀态。

    前往布魯塞爾的日子定在7月29日,據說那天早晨卡洛塔站在城堡的平台上最後一次瞭望了蔚藍的亞得裡亞海并自言自語地對她的丈夫說道:“我要等你六十年……” 卡洛塔先被安排住在萊肯宮裡,沒過多久就被搬進特爾弗倫城堡(也叫别墅)裡去了。

    卡洛塔經常問起馬克西米利亞諾是否已經回到了歐洲,而在好幾個月裡,人們一直對她說哥達年鑒還未出版。

    瑪麗·亨麗埃塔終于設法讓這份著名的歐洲貴族名錄印制了幾本删除有關馬克西米利亞諾死在克雷塔羅的内容的樣書。

    不過,比利時王室最後還是意識不能把這件事情再對皇後隐瞞下去了,于是就委托前駐墨西哥代辦弗雷德裡克·胡裡克克斯去告訴給卡洛塔。

    胡裡克克斯講完之後,卡洛塔站起身來走出特爾弗倫Chateau20跑到花園裡嘶聲嚎叫了一通。

     很可能永遠都無法确知卡洛塔是否真的在望海的花園小屋裡生過一個兒子,但是不能完全排除那種可能性,而那個孩子——其父親很可能就是範德施密森上校——的名字叫作馬克西姆·魏剛。

    現代的曆史學家們都把這一可能性看作是确有其事,在他們的筆下,這位法國的傑出将領生于布魯塞爾、父母不詳、受過王子式的教育、畢業于著名的聖西爾軍校、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曾任福煦21元帥的參謀長、1920年重組波蘭軍隊并和畢蘇斯基22并肩同布爾什維克打過仗。

     有人斷言,“魏剛”這個名來源于“Way-Gand”(去根特的途中)。

    毫無疑問,這是諸有關其身世的臆測中的一個,而且也是最為天真的一個。

    不過……既然他的父親不是大公,那又為什麼會給他取了一個和“馬克西米利亞諾”那麼相像的名字“馬克西姆”呢?至今隻有很少一點點兒确切資料,那就是:比利時産科醫生路易斯·洛斯達曾經說過1867年1月21日有一個父母不詳的男孩在布魯塞爾的滑鐵盧大街59号降生。

    卡斯特洛特指出洛斯達同比利時王室有牽連,因為,他說,那醫生的一個侄子亨利·洛斯達大夫曾經當過幾年利奧波德二世的保健醫生直至這位國王去世為止。

     卡斯特洛特還說,魏剛是由一位叫什麼達維德·德·萊昂·科恩的人撫養長大的,正是這位先生後來讓“自己的會計師”、一個名叫弗朗索瓦·約瑟夫·魏剛的法國人“承認其為自己的兒子”,而恰恰又是“這一承認”才使他能夠進入聖西爾軍校。

    魏剛的兒子卻說,卡洛塔死後,他的父親接連收到好幾份“你的母親已經去世”的通知。

    然而,魏剛均未理睬,也沒有前去參加皇後的葬禮。

    卡斯特洛特還說,卡洛塔皇後的大總管和利奧波德二世的私人财務總監奧古斯特·戈菲内男爵于1904年買下了據說是魏剛出生的房子,這所房子後來變成了“TaverneWaterloo23”。

    最後,安德雷·卡斯特洛特在其《墨西哥的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一書中援引阿爾貝·迪歇納的話說,卡洛塔的一位醫生的女兒曾經講道:魏剛将軍每次到布魯塞爾都要去布舒城堡,有時還會和戈菲内男爵共進晚餐。

    卡洛塔的寵臣之一、馬克西米利亞諾的海軍部副大臣萊昂斯·德特魯瓦亞的某些後代曾經斷言他們的這位前輩就是皇後的兒子的生父,然而,事實上範德施密森和魏剛之間的相像程度,正如有人頗有道理地斷定的那樣,簡直是“令人吃驚”:把那位比利時司令五十多歲時的照片(MuséedelaDynastie,Bruxelle24)和魏剛差不多年紀時的照片(羅歇·維奧爾攝)像在卡斯特洛特的著作中那樣并排擺在一起,盡管永遠也無法知道魏剛到底是不是卡洛塔的兒子,然而卻可以毫不猶豫地斷定他是範德施密森的兒子:照片上的兩個人簡直就像是一對孿生兄弟。

    這一出奇的相似也排除了魏剛可能是利奧波德二世的私生子的揣度(确有此論),再說,這位比利時國王從來都未曾想要隐瞞他的任何一個私生子。

     相反,倫敦的一個名叫威廉·布賴特韋爾的魚販子1922年對英國報紙所說的關于他是卡洛塔的兒子、真名為“魯道夫·弗蘭斯·馬克西米利安·哈普斯堡”、生于墨西哥皇後在梵蒂岡下榻的那天夜裡的說法則純屬無稽之談,英國市場上流傳的那種cockney25無稽之談。

    布賴特韋爾對自己的說法一直堅持了好幾年。

    其用意之一,理查德·奧康納在其TheCactusThrone26一書中指出,是想分得部分1911年波菲裡奧·迪亞斯的追随者們在逃離墨西哥時因船隻失事而遺失了卡洛塔及馬克西米利亞諾的遺物和珠寶。

    關于這段插曲,哈丁認為梅裡達号船是在北卡羅來納海岸的哈特勃斯角附近遭到UnitedFruitCompany27的法拉格特海軍上将号輪船的襲擊後沉沒的,船上載有哈布斯堡家族的亡命之徒赫爾曼伯爵于十六世紀從緬甸的一座寺廟中劫奪而來的珍貴寶石以及原來屬于羽蛇神廟的一些名貴祖母綠寶石。

    關于緬甸寶石的下落,還有另外一種說法,瑪麗·艾博特在JewelsofRomanceandRenown28一書中認為,卡洛塔把一批紅寶石帶到了墨西哥,這批紅寶石後來落入到墨西哥革命者弗朗西斯科·馬德羅家族之手,再後來又被送往歐洲,不過運有那些紅寶石的船卻在切薩皮克灣出事沉沒了。

     關于傳說中的馬克西米利亞諾同孔塞普西昂·塞達諾所生的兒子,好幾個人說他也被帶到了巴黎并在那兒長大成人。

    不管這事是真還是假,事實是一個總是擺着大人物的派頭、留有馬克西米利亞諾式的長胡子——盡管是黑色的、外觀上跟皇帝毫無共同之處——并自稱名叫胡利奧·塞達諾-萊吉薩諾的人因其執意說自己是費爾南多·馬克西米利亞諾和他在庫埃納瓦卡的情婦孔塞普西昂·塞達諾的兒子而在巴黎社交界引起了人們的注意。

    如果說壓根兒就無法确切知道這位塞達諾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那麼,他的下場倒是一清二楚的。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正當他身在巴塞羅那而又身無分文的節骨眼兒上,被德國人雇去當了間諜。

    據蒙哥馬利·海德說,回到巴黎之後,塞達諾的任務是用秘寫墨水把軍事情報寫在信裡寄給在瑞士的一位中間人,不過,他沒有把情報寫在假信的字行之間,而是寫在了白紙上,這種情況自然也就引起了法國檢查機關的懷疑。

    海德在MexicanEmpire一書中說,塞達諾恰在正要把幾封信投入BoulevarddesItaliens29的郵筒時為警察所發現,于是被逮了起來。

    1917年10月10日上午,他被拉出巴黎拉桑特監獄的牢房帶到了萬塞讷的刑場。

    據說,指揮行刑隊的軍官當時對他說道:“塞達諾-萊吉薩諾,墨西哥皇帝之子,你将作為叛徒被槍斃。

    ” 1879年3月3日清晨五點鐘,一場大火拔地而起,把奧蘭治親王于十九世紀初在通往盧萬的路上的蘇瓦尼森林旁邊的别墅化成了灰燼。

    這座别墅是卡洛塔的哥哥專門為她從博福爾伯爵手裡買下來的。

    有人認為是卡洛塔本人放火燒了特爾弗倫的,然而,像其他許多事情一樣,人們将永遠都無法弄清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有人說,皇後站在别墅的花園裡欣賞着火焰并且連聲稱贊那火焰真美。

     比利時王室于是決定把卡洛塔送到布舒城堡。

    那座城堡離萊肯宮隻有幾公裡,是一座真正的碉堡,建于十二世紀,上面布滿了雉堞和槍眼,外有栖有天鵝的護城河,河裡當時還有一隻小船。

    随着歲月的流逝,皇後清醒的時機越來越少,每一次持續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據說,有時候她會打碎鏡子和餐具、撕毀照片和油畫,但是卻從來都沒有碰過任何一件馬克西米利亞諾的衣服和物品、沒有碰過有他的形象的畫幅和照片,沒有碰過他的書信和文件。

     對卡洛塔來講,隻要她精神恍惚,馬克西米利亞諾就活着;而每逢她的病狀消失,或幾分鐘、或幾個小時,他就已經死了。

    于是,馬克西米利亞諾就從“地球之主和宇宙之王”——這是皇後對他的稱呼——轉而成為一個為自己的羔羊獻出生命的善良牧人。

    這種時候,卡洛塔的仆役們就聽到她自言自語地說道:“你别在意,主啊,如果我胡說八道,那是因為我糊塗、因為我是個瘋子……瘋子永遠不會死的,主啊,而你呢,總是光顧瘋子的家……”要不然,她就會彈起鋼琴或者豎琴,于是人們就會聽到她嘟囔道:“我曾經有過丈夫,主啊,有過一個當皇帝或國王的丈夫。

    啊,是的,那是一樁極為美好的婚姻,主啊!後來,我就瘋了……”在她的呓語中,路易-拿破侖的名字經常出現,不過總是作為卑鄙小人和壞蛋,與此同時,有人想要毒她的虛妄念頭也一直都在煩擾着她。

    此外,她還念念不忘要人待她以皇後的禮節。

    據說,有一次未來的奧地利皇後齊塔女大公到布舒去看望她,人們告訴女大公必須在前廳沖着卡洛塔那緊閉的房門三鞠躬……人們提醒齊塔說,墨西哥皇後很可能正透過鎖眼在監督着禮儀的執行。

    人們還說,卡洛塔曾經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之一。

    吉恩·史密斯講道,利涅親王在擔任皇後财産總管期間經常到布舒城堡去當面向她彙報情況,皇後總是一成不變地在一間擺有二十幾把座椅的廳裡接待他并沖着每張椅子點頭問好,就好像上面全都坐着人似的。

    此外,利涅親王還一直都有卡洛塔完全明白他所談的财務情況的印象。

     皇後的某些傳記中還提到她自己設法弄到了一個同真人一樣大小的人體模型、給那模型穿上了馬克西米利亞諾的衣服并且經常一連幾個小時喋喋不休地跟那模型唠叨不止。

    還說,每個月的頭一天卡洛塔都要下到布舒的護城河裡去爬上小船。

    有的作者甚至講到,這個瘋女人在做出這一奇怪舉動的同時嘴裡還大聲地嚷着“咱們今天就去墨西哥”。

     現代精神病專家對卡洛塔的病症提出了多種不同的解釋。

    其中皮埃爾·盧醫生同蘇珊·德泰爾納的對話曾被卡斯特洛特引用過。

    這位大夫認為卡洛塔從小就有過精神病的症狀,諸如對某些外界事态的過分敏感、時而出現的沮喪情緒、周期性的萎靡不振和“興奮、自得”表現等。

    換句話說,她得的是循環性精神病,亦即憂喜無常的狂躁-壓抑性精神變态。

    當現實變得難以接受的時候,盧大夫補充說道,就會出現一種人為的補償,其表現特點就是異常興奮,“并伴之以莫名其妙的言談、迫害的妄想、甚而至于性愛的夢幻……”是妄想狂?是精神分裂症?或者竟是二者兼而有之? “Misereremei,Deus30!我也想死,可憐可憐我吧,上帝!”布舒城堡的瘋子經常發出這樣的吼叫。

     然而,直到馬克西米利亞諾已經用聖烏爾蘇拉的黑眼珠對世界審視了六十年之後,上帝才對卡洛塔發出了善心。

     1法文,意為《遠征墨西哥。

    政治、軍事紀事》。

     2英文,意為《紐約先驅報》。

     3猶大(?—約30),耶稣的十二門徒之一,出賣耶稣的叛徒。

     4法文,意為“事件”。

     5德文,意為《皇帝的悲劇》。

     6德文,意為《墨西哥的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

     7法文,意為《馬克西米利諾:墨西哥皇帝和克雷塔羅的殉難者》。

     8英文,意為“美國佬們”。

     9羅馬皇帝提比略統治期間的猶太巡撫彼拉多在處死耶稣的時候,同時被釘上十字架的還有兩個強盜:耶稣左邊的是赫斯塔斯,被稱為“左盜”,至死未悔,耶稣右邊的是聖迪馬斯,被稱為“右盜”,因悔罪而得以升天。

     10在普魯士和法國的戰争中,巴贊于1870年8月10日被任命為法軍總司令,色當失敗後,投降了德國,1873年12月10日被判處死刑,後減為二十年徒刑,1874年8月9日脫獄。

     11卡蒂爾·孟戴斯(1843—1909)法國詩人、劇作家和小說家。

     12耶稣受難之處,因其為髑髅形山丘而得名。

     13胡安·安托尼奧·馬特奧斯(1831—1913),墨西哥小說家,主要作品有《鐘山》《五月的太陽》《墨西哥的悲劇》等。

     14意大利文,意為“幹癟的兄弟”。

     15法文,意為“紀念品”。

     16德文,意為“墨西哥的馬克西米利亞諾博物館”。

     17羅多爾福·烏希格利(1905—1980),墨西哥劇作家,主要作品有《孩子與霧》《指手畫腳的人》《影子皇冠》等。

     18法國宗教戰争期間的天主教派和神聖同盟公認的首領吉斯公爵三世,即洛林的亨利一世,在亨利三世于1574年5月繼承王位之初在宮廷中占有特殊地位并深受巴黎民衆愛戴。

    亨利三世對他那日增的聲望感到恐懼,他也對王位起了觊觎之心。

    1588年12月23日他終于陷入亨利三世精心設置的圈套而被國王的侍衛刺死,屍體被焚,骨灰被投入盧瓦爾河中。

     19法文,意為“裝束”。

     20法文意為“城堡”。

     21福煦(1851—1929),法國元帥,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1917年被任命為法國陸軍參謀長,1918年任協約國軍總司令。

     22畢蘇斯基(1867—1935),波蘭革命者、政治家,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于1918年11月就任新生波蘭首屆總統,1919—1920年東進與蘇軍作戰企圖以武力恢複十八世紀被瓜分了的波蘭領土。

     23法文,意為:“滑鐵盧酒店”。

     24法文,意為“布魯塞爾王朝博物館”。

     25英文,意為“倫敦佬式的”。

     26英文,意為《仙人掌寶座》。

     27英文,意為“聯合果品公司”。

     28英文,意為《傳說中的和著名的寶石》。

     29英文,意為“意大利人大街”。

     30拉丁文,意為“可憐可憐我吧,上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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