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布舒城堡,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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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兒子們專注于追殺殺親犯約翰的子孫一樣。

    其原因也跟普裡姆将軍在馬德裡的大街上死于一個兇手射出的子彈、咱們的幹親家洛佩斯死于瘋狗咬傷和被法國遺忘了的拿破侖一世死于聖赫勒拿島一樣。

     其原因還跟皇太子路盧永遠沒能變成拿破侖四世一樣。

    你說,歐仁妮給他寄到他因為一顆子彈落到了坐騎卡勃德的蹄下而接受了火的洗禮的地方薩爾布呂肯去的那株四個葉片的三葉草怎麼就沒能消解他的厄運以便讓他能在不久的将來就像他父親夢想的那樣如同八個世紀前的卡佩王朝22諸王似的在法國建立起一個強大的波拿巴王朝呢?如果有人對你說路盧的忠仆于爾曼帶到英國去的并不是他的屍體(因為已經破碎不堪無從辨認),如果有人對你說真正的皇太子被人變成了另一個鐵面人23,你就回答他們說那不是事實,因為路盧隻能有那麼個結局;被凱裡中尉叛賣,被同伴們遺棄,被暴怒的祖魯人用長矛在身上捅了十七八個窟窿;就在那一天,西班牙的皮拉爾公主夾在祈禱書中的香堇菜掉到了她的膝頭上摔得花碎葉落,而她本人也于幾個星期之後就一命嗚呼了,也許是由于她對路盧過愛成疾,也許是由于她因為永遠不可能成為法國人的皇後而積忿不支。

     馬克西米利亞諾,你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麼嗎?其原因就跟你在克雷塔羅被槍殺一樣。

     我哥哥利奧波德有一天對我講了那段故事。

    他告訴我說,一千年前有位姑娘在遊隼的王國哈維施堡森林裡被人強奸了,後來,那位姑娘生産下一個死嬰,跟着,她本人也命赴黃泉,人們将那母子二人就地安葬了,他說,于是就留下了那個傳說。

    也正是由于這個原因,卡斯蒂利亞的胡安娜才變成了瘋子。

    也正是由于這個原因,唐·胡安·德·奧斯特裡西才會精神失常、癖好用牙齒去咬烏龜的腦袋,逼使他的父親費利佩二世将他關進地牢活活餓死,到頭來,費利佩二世盡管擁有了美洲的所有黃金和世界上最大的帝國卻并不覺得幸福,而是成了一個活死人,喜歡把王冠扣在一個骷髅頭上,據利奧波德說,是為了把死神當成自己的鏡子。

    曆史上所有不幸的君主們全都成了過去,有的陳屍于埃斯科裡亞爾的墳場,有的安息在維也納方濟會教堂的墓穴。

    當時嘛,盡管我聽得毛骨悚然,可是利奧波德卻對自己的故事不怎麼在意。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他本人、我以及他的一個女兒将會同哈布斯堡家族的三位成員結下姻緣。

    他娶了你的表妹、匈牙利伯爵的女兒瑪麗·亨麗埃塔,我嫁給了你,斯特凡妮嫁給了你的侄子魯道夫。

    我哥哥為他的兒子布拉班特公爵的死哭得像個孩子似的、他嫌棄自己的另外一個女兒路易絲并将其關進瘋人院,已經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讓人把鋪蓋搬進暖房以便盡情享受熱帶作物的氣息從而忘卻從自己的每個汗毛孔中滲透出來的心靈的腐臭并最後死在了那兒,也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原想讓暖房裡那濃郁而甜潤的香氣驅逐腦海中對我的比利時同胞們打着傳播文明和采集橡膠的幌子在剛果所犯暴行的記憶。

    這可不是利奧波德告訴我的,沒人對我說過。

    是我親眼見到的,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

    我看到了按照我哥哥利奧波德的命令化為灰燼的整個村莊。

    孩子們被鐵鍊子拴在一起,成了人質。

    我還看到那些沒能遵照監工們的意願幹活的黑人被砍掉一隻手臂。

    正像一天下午在外公路易-菲利普對我講述奧馬爾舅舅在阿爾及利亞的見聞的時候我仿佛見到了阿蔔杜勒卡迪爾的駱駝隊馱着裝着對手們的頭顱以示對叛逆者的懲戒一樣,那天當利涅親王重又對我提起我的全部财産的時候,我閉起了眼睛,于是就看到了我哥哥的監工們在剛果的土地上提着裝滿被砍下來的手臂的籃子走村串戶地向偷懶的人們示威。

     是的,我哥哥利奧波德就得變成一堆爛肉而死掉。

    他的女兒路易絲在逃離普克爾斯多夫瘋人院之後就得葬送在她那位馬塔希奇伯爵的懷抱裡。

    布拉班特公爵就得夭折。

    歐仁妮就得因為巴黎城借走皇太子的搖籃不還而傷心緻死。

    萊奧納爾多·馬爾凱斯将軍就得以九十三歲的高齡在窮困潦倒中氣絕哈瓦那。

    何塞·馬努埃爾·伊達爾戈-埃斯瑙裡薩爾就得孤苦伶仃地命斷巴黎城。

    墨西哥革命就得斷送百萬人的性命,俄國人就得跨越多瑙河,土耳其人就得屠戮匈牙利兒女。

    我的表妹、阿方索十二的第一個妻子馬利亞·德拉斯·梅塞德斯24就得被伊莎貝爾25公主毒死。

    你的那個曾經因為縱馬跳過運往墳地的棺材和赤身裸體地在普拉特公園遊玩而使你哥哥蒙受巨大恥辱的侄子奧托大公就該得那種莫名的怪病,臨終的時候變得不成人形。

    你的另外一個侄子胡安·薩爾瓦多就該被剝奪一切封号和奧地利國籍并葬身大海或暴屍布宜諾斯艾利斯,因為再也未曾有過他的音訊。

    所有的人都得逐漸死去,而剩下我一個人越來越孤獨,隻有這樣,才能真正領略利奧波德講過的關于那些在哈維施堡森林以及拉克森貝格、美泉宮、霍夫堡、伊施爾、戈德勒等哈布斯堡家族各王府和城堡營巢并消滅其中的老鼠的遊隼的故事的含義。

    隻有這時候,我才開始理解、才開始想起哥哥利奧波德曾經對我說過:根據傳說,當遊隼抛棄哈布斯堡家族的領地的時候,當最後一隻遊隼振翅飛離那些王府和城堡的時候,必定也會用自己的羽翼卷走對哈布斯堡家族的詛咒。

    我也知道了,到了那一天,我将恢複自己的純真、恢複自己心靈的潔淨。

    于是,我将重新變成孩子。

     不,你所傳染給我的并不是見不得人的髒病。

    不是梅毒妨害了馬克西米連一世,使他沒能爬上夢寐以求的教皇寶座。

    不是癫痫導緻奧地利的約瑟夫二世一事無成。

    不是的。

    所有的人,包括你以及你的那些愚蠢、瘋狂、暴虐和蛻化了的親屬,全都害有同一種病,而且,自從咱們頭一次相擁起舞的那天晚上起,自從你在奧爾唐絲女王号上向我演示航海器具和抓住我的手——你還記得嗎?——而我則望着你的眼睛并在那雙重天空中看到自己由于在戀愛、由于你的愛使我煥發出了光彩、由于知道你也整個身心地永遠嵌入了我的眼簾而顯得異乎尋常地美麗的時候起,你就把那病傳染給了我:你傳染給我的,馬克斯,你傳染給所有人的就是你的厄運,你那壞透了的、壞得不能再壞了的、壞得無以複加了的厄運。

    馬克西米利亞諾,你說你的先人魯道夫二世為什麼會發瘋并領着一群侏儒、怪人和銀鼻頭占星術士自閉于布拉格的哈德雷辛宮呢?你的父親為什麼會是個可憐的弱智而他的哥哥斐迪南皇帝又為什麼是個愚貨、是個隻喜歡牽着群猴子散步或者站在宮殿窗前計算一天裡駛向美泉宮的馬車數目或者捉活蒼蠅喂青蛙的白癡呢?如果你的父親并不是弗蘭茨,如果你的父親是羅馬王,你可知道“雛鷹”為什麼隻在位了十天并且壓根兒就沒有從那座他父親下令建造、但卻由于缺了頂部那永遠象征着王朝和帝國的榮耀的巨星、雄鷹、巴士底堡大象和腳踏地球的皇帝之像而永遠沒能竣工的宏偉凱旋門下走過呢?告訴我,馬克西米利亞諾,羅馬王為什麼會僅僅二十五歲就死于對故土的思念和結核病而沒有能夠回報曾經喬裝成男人在美泉宮的一個走廊裡吻過他的手的美人卡梅拉塔女伯爵的癡情并使你的母親索菲娅因為失去了愛的寄托而陷入落寞之中、沒有能夠從他父親拿破侖的手中繼承到一個帝國以及他在阿雅克肖的故居而隻是保有了對他的懷念和他曾經帶上過金字塔的彎形佩刀呢?你說,人們為什麼要奪走“雛鷹”的玩具、藏起他的榮譽軍團勳章拒絕給他頒發金羊毛勳章并用他父親的敵人慣用的黃黑兩種顔色的而不是那在奧斯特利茨和瓦格拉姆大獲全勝的戰旗的顔色的布料來裝殓他的遺體呢?告訴我,公社社員們為什麼槍斃了銀行家熱克爾、範德施密森上校為什麼自殺、薩爾姆·薩爾姆親王和杜埃将軍為什麼沒有跟你一起赴死卻要死在拿破侖和歐仁妮使法國卷入的最為悲慘的戰争中呢?你說,路易-拿破侖為什麼會變成色當的膽小鬼、巴黎牆上為什麼會貼滿了畫有他趴在俾斯麥腳邊為其舔靴子的漫畫呢?你說,巴贊為什麼會帶領萊茵軍的十七萬官兵在梅斯投降而背叛法國呢?你說,馬克西米利亞諾,你說,普魯士軍隊為什麼會列隊從你父親從未曾涉足過的凱旋門下走過從而羞辱了曾經揚言将愉快地承擔戰争責任的奧利維耶、羞辱了曾經聲稱法國人絕對不會讓出一寸土地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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