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布舒城堡,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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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西米利亞諾,人們發明了自行車。

    那天信使來了。

    他身穿馬紮爾人的衣服,裝扮成為齊希親王,送給我了一輛英國造的純銀自行車。

    使女們在輪子的輻條上拴上了三色皺紋紙帶,在座子上加了個帝王紫的墊子,用白鼬皮裹住了把手,并且加上了一把金德白綢遮陽傘。

    我撩起裙子騎着自行車,馬克斯,跑遍了城堡裡的每一條畫廊,并且沖着從畫像上注視着我的大下巴國王和王後們使勁兒地捏喇叭。

    那天我還由巴德爾·裡奧太太和梅特涅公主陪着騎自行車去了巴黎。

    保利妮帶我們到蒙特蘇裡斯的怠園去吃了飯。

    然後我請她們到布洛涅森林的普雷卡塔蘭去喝了牛奶咖啡。

    我們騎在車上投食喂在水塘裡遊戲的鴨子,把糖果撒向身穿黑絲絨衣服、頭戴帶纓子的帽子、在玩金燦燦的滾環的孩子們。

    在蒙帕納斯,我們碰到了巴爾貝·多爾維利1,他每天下午都出來遛用藍絲帶拴着的活螞蚱,于是他就想要把那隻螞蚱送給我們。

    我真希望,馬克西米利亞諾,咱們能夠騎着自行車到巴黎去遛大街。

    咱們可以到納達爾先生的照相館去照張相,他會用一幅查普特佩克城堡的油畫給咱們作背景的。

    咱們可以把錢币扔給那些在聖路易島上拉煤車的孩子和那些用籃子提着從蘇伊士運河裡挖出來的泥沿街叫賣的老婦們。

    咱們可以把彩色紙屑撒向那些跟着莫爾尼公爵的龍形爬犁在白雪覆蓋的巴黎大街上奔跑的乞丐和拾破爛的人們。

    咱們可以到lesBouffesParisiens2去看雜耍。

    咱們可以到維也納去遊普拉特爾公園。

    咱們可以到倫敦去遊海德公園和看大鐘。

    咱們可以騎着自行車,我的那輛是銀的、輪子上綴滿墨西哥國旗三種顔色的飾物,你的那輛是金的、上面鑲有帝國的徽記,咱們騎着自行車到墨西哥的特拉爾潘大街、庫埃納瓦卡、特波索特蘭小教堂去。

    咱們,馬克西米利亞諾,讓那些将軍們騎着他們那插着羽翎的自行車陪着去首都大教堂望彌撒。

     人們發明了自行車,馬克西米利亞諾,我騎着自行車又一次到巴黎去參觀了萬國博覽會。

    不過,這一回我是獨自去的,我去找你。

    可想而知,我在那兒又遇到了所有的人,由于已經獨處慣了,燈光和喧鬧讓我頭暈。

    于是我就閉上了眼睛。

    就像小時候的哥哥利奧波德講解勃魯蓋爾3的“屠殺嬰兒”時那樣,他說那些無辜嬰兒實際上就是阿爾瓦公爵4的“血腥法庭”處決的成千上萬名佛蘭德子民;就像聽信使講述伊瑟山谷慘劇時那樣,他說在十天裡有六千多名比利時士兵在德意志第四軍的槍炮下死于非命;就像在萊肯宮裡每次見到丢勒畫的《啟示錄》四騎士時應該做而沒有做的那樣;就像聽到長舌婦們說起你跟孔塞普西昂·塞達諾有了個兒子時應該做而沒有做的那樣。

    我緊閉着眼睛,使勁兒地閉着,直到眼前冒金花,直到看見你騎着奧裡斯佩洛從那金花中突然出現。

    我用手捂住了耳朵,使勁兒地捂着,直到重又聽到了孔恰·門德斯唱的《鴿子》,直到重又聽到了你的聲音。

    于是,我就對他們說,對他們所有的人大聲喊道:你就在那兒,就在巴黎國際博覽會上,你還活着。

    然後我睜開眼睛、放開耳朵,深深吸了一口氣,瓜達盧佩島的糖蜜的氣味、拉濟維烏5公主用以抹在太陽穴上的巴倫西亞馬鞭草香和卡州醋的酸氣簡直讓我感到窒息。

    我把這種感覺告訴給了我從前的家庭教師博韋夫人。

    我把這種感覺告訴給了躲在其雪花石膏胸像背後、身穿一件從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破爛市上買來的紅襯衫的朱塞佩·加裡波第。

    那嘈雜的聲音也讓我受不了:分發維也納泡菜香腸的梅德興家族的藍眼珠女人們的吼叫聲,日本大君6的哥哥德川親王腰間的四把軍刀的叮噹聲,勒魯瓦-桑出産的、可以同時标示兩個國家的時間的套鐘的嘀嗒聲,百名樂師同時在普萊埃爾廳裡彈奏百架鋼琴發出的轟鳴聲。

    我對正在聽弗朗茲·李斯特演奏奧爾唐絲女王頌的路易-拿破侖說你活着,我還對他吼道:我的外公路易-菲利普不僅為法國征服了阿爾及利亞,而且還征服了象牙海岸、黃金海岸、加蓬和馬克薩斯群島,讓他别忘了。

    我把你活着的消息告訴給了我的嫂子瑪麗·亨麗埃諾(她對我說一個人住在斯帕市的米迪飯店裡覺得很孤獨、一個人帶着兩個女兒斯特凡妮和克萊門蒂娜、一個人帶着兩隻鹦鹉卡羅和穆喬以及她的馬科科特和一頭沖着客人噴口水的原駝、一個人隻好找飯店老闆跳舞),告訴給了我的侄子紳士國王阿爾貝特,告訴給了透過兩個瓶底兒望着我的加富爾,告訴給了唐·馬丁·德爾·卡斯蒂約,告訴給了巴蘭達裡安的秘魯籍妻子。

    天氣很熱,霍亨索倫-西格馬林根的利奧波德親王用埃姆斯電報7扇涼。

    而貝努斯蒂亞諾·卡蘭薩用以扇涼的卻是齊默爾曼電報8。

    然而,我一心想要趕在世人見到之前就毀掉的電報卻是凱道賽今天上午收到的那份,也就是路易-拿破侖和歐仁妮正準備開始頒獎——九百名金獎、四千名銀獎和無法計數的銅獎——的時候拿到手的那份。

    但是,那份電報卻化作孔恰·門德斯的鴿子從我的手中逃逸而去飛向展廳,從普魯士廳飛到西班牙廳,躲入大馬士革的刀叢,又從挪威廳飛到埃及廳,鑽進路易·巴斯德先生儲存的酒瓶之中,再飛到多瑙河諸公國的展廳。

    那份電報是從華盛頓拍來的,那天上午在從朗香回來的時候和路易-拿破侖一起遭到一位波蘭愛國者伏擊的亞曆山大二世9皇帝一邊揩着濺在身上的馬血一邊對我吼道,電報藏在蘇丹的皮制豐饒杯裡,電報中,貢托-比隆伯爵沖我喊道,停泊在韋拉克魯斯的伊麗莎白号船長格羅勒斯說……可是我不要聽,我對他們說,那全都是胡扯,你在那兒,活着,活着,站在索奇卡爾科金字塔頂上,坐在用裡奧廷托10産的銅鑄成的寶座上,手裡拿着一個插有浸在甘油裡的格雷羅山的蘭花的瓶子,膝頭放着一個會叫“媽媽、媽媽卡洛塔”的塞魯德機械娃娃,活着,腳上穿着澳大利亞袋鼠皮的靴子,頭上戴着留尼汪島的燕窩做的皇冠,我對曾經把雞巴塞進尚蓬努瓦的甜菜粉碎機裡去的哥哥利奧波德說過了,我對你那從便盆裡伸出頭來的外甥保加利亞皇帝說過了,就是那種一坐上去就會放出音樂的便盆,我要給你買一個,馬克西米利亞諾,買一個當你欲火中燒想見我的時候能放出孔恰·門德斯的《鴿子》的鐵便盆,買一個當你在帳篷裡鬧起肚子的時候能放出《拉德茨基進行曲》的鋼便盆,買一個當你在庫埃納瓦卡再拉痢疾和犯思鄉病的時候能放出《思鄉圓舞曲》的、繪有玫瑰花和香堇菜圖案的瓷金便盆,我對弗朗西斯科·德·阿西斯11——也就是帕基托12——說過了,他穿着件純花邊做的衣服從冷水機的氣泡中飛奔而出,背後跟着一大群全部以他的妻子西班牙的伊莎貝爾二世的情夫命名的狗,我的身後也有一群狗在吠叫,他們是塞拉諾-阿拉納将軍、貝德馬爾-馬爾福裡侯爵、牙醫麥基昂和普伊格·莫爾特霍以及甘達拉上校,博覽會上所有的走獸飛禽——埃及山羊、西伯利亞獵兔狗、英國母牛——全部緊随于我的背後,我騎上了一隻突尼斯的羚羊、用繩子拴住了中國風筝的爪子和蠶蛾的翅膀,我對爛醉如泥的維克托裡亞諾·烏埃爾諾将軍說過了,我對古鐵雷斯·埃斯特拉達的丈母娘盧斯托烏伯爵夫人說過了,我對拿破侖三世的表弟普隆-普隆和他那可憐的老婆奇奇娜說過了,我對路易-拿破侖的愛犬乃龍說過了,為的是能夠随着風筝和蠶蛾一起飛上工業館那布滿星辰的棚頂,我對滿載着黃金沉入古斯曼湖底污泥中去了的菲埃羅将軍說過了,但是那電報從我的手中脫落了,先是飛入了飄揚着的萬國旗海,然後掉到了地上,人們将其拾起,我大吼一聲,讓他們别看,接着就跳到地上想把它奪回來,天氣那麼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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