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永别啦,母後卡洛塔”,18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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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來自望海。

    電報說卡洛塔病了并已召請裡德爾醫生趕赴的裡雅斯特。

    馬克西米利亞諾當時正巧跟66年當年才到墨西哥的宮廷軍醫薩穆埃爾·巴施大夫在一起,于是就問他是否聽說過裡德爾大夫。

    巴施并不知道馬克西米利亞諾怎麼會想起來問這個,所以就告訴他說裡德爾大夫是維也納精神病院院長。

     理所當然,這一情況如同炸彈,從那以後,負擔已經十分沉重了的馬克西米利亞諾又增加了一個新的煩惱。

    皇帝當即決定去奧裡薩巴城。

    他的行動引起了種種議論:有的說卡洛塔就快從歐洲回來啦,馬克西米利亞諾的奧裡薩巴之行是為了到從韋拉克魯斯港至墨西哥城的途中去同皇後會合;也有人說馬克西米利亞諾已經讓人收拾好了所有個人财物和文件準備送至韋拉克魯斯港裝上停泊在那兒的奧地利的丹多洛号巡洋艦。

    布朗肖上校卻在其《回憶錄》中斷言馬克西米利亞諾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開始向歐洲運送家具和藝術品了,在這後者當中,有許多是他在墨西哥弄到手的。

    布朗肖還說,此外,馬克西米利亞諾想方設法從某些省級博物館裡“弄出”了大批古代大師的繪畫作品“運往望海”。

    上校的一份報告稱,來自查普特佩克城堡和博爾達别墅——被洗劫之前——的家具彙總到了帝國宮,在那兒同其他物品一起包裝成為六十隻大箱子,然後于一天清晨由一支奧地利軍隊護送着運走了。

    與此同時,馬克西米利亞諾還請赫茨菲爾德給在美國的雷塞古埃寫信,請他租一艘快帆船到韋拉克魯斯去接皇帝去歐洲,以備丹多洛号船長拒絕承擔這一任務。

    雷塞古埃遵旨照辦了,幾天以後,一艘名叫馬利亞号的船就已準備揚帆駛向韋拉克魯斯。

    最後,克多利特施上校也接到了賣掉作為馬克西米利亞諾私産的奧地利大炮。

     馬克西米利亞諾的奧裡薩巴之行和路易-拿破侖的特使卡斯特爾諾将軍抵達墨西哥的時間不期而合,雙方在馬克西米利亞諾送别皇後的小鎮阿約特拉相遇了。

    馬克西米利亞諾拒絕接見卡斯特爾諾,繼續向奧裡薩巴進發。

    皇帝和法國人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壞,日甚一日。

    在此之前,當巴贊元帥前往聖路易斯去督促部隊加速集結的時候,皇帝也以身體不适為借口避而不見。

    元帥和馬克西米利亞諾的“幹親家”之誼(馬克斯和卡洛塔曾主持過巴贊和佩皮塔·佩尼亞的第一個兒子的洗禮)看來也沒能幫助他們改善關系。

    法國人耿耿于心的是馬克西米利亞諾一向把法國軍隊稱之為“輔助”軍隊以及最後一次——65年9月16日——慶祝墨西哥獨立節的時候馬克西米利亞諾竟然連一次都沒提法國軍隊。

    皇帝從未去過法國軍隊醫院,他參加了德于亞爾(比利時皇帝利奧波德二世的朋友、在冷水河被華雷斯的遊擊隊而不是一群強盜殺害)的葬禮,但卻對蘭賴的喪葬置若罔聞。

     法國人與奧地利軍團及比利時軍團之間的關系也已經惡化,奧地利軍團司令圖恩竟然違抗巴贊讓他開赴圖蘭辛戈的命令,率領自己的人馬繼續留守普埃布拉。

    皇後衛隊的比利時士兵們當時也駐紮在普埃布拉。

    布朗肖評論道:馬克西米利亞諾當然願意把最忠誠的部隊留在通往韋拉克魯斯的交通線上。

     卡斯特爾諾權力很大,如果他認為必要,完全可以撇開巴贊而指揮所有的部隊。

    他此次的使命是兩個:催促法軍撤離和說服馬克西米利亞諾禅位。

    顯而易見,當時路易-拿破侖已經再也不想管墨西哥的事情啦,對此,他在寫給馬克西米利亞諾的一封信中講得再清楚不過了,他說:法國已經沒有一分多餘的錢和一個多餘的人(niunécuniunhommedeplus)了。

    與此同時,鑒于美國的态度越來越具有威脅的性質,所以也就已經開始有計劃地放棄許多戰略要地。

    蒙特雷再一次(第四次)被放棄,此外還有索諾拉和錫那羅亞兩個州,這就意味着喪失了重要港口瓜伊馬斯和馬薩特蘭。

    另一方面杜埃将軍也被迫違心地撤出了坦皮科。

    華雷斯的軍隊收複那座城市以後所做的頭一件事情就是在市中心廣場立起絞架吊死了帝國政府任命的州長。

     任何人都會覺得馬克西米利亞諾不需要卡斯特爾諾去說服,因為将财物及文件運裝上船和離開首都似乎表明他已經決心離開墨西哥。

    然而,在這一點上,也和他的其他一切作為一樣,馬克西米利亞諾又一次暴露出了性格上的弱點。

     一份向墨西哥人民說明自己的主旨的告示始終未能付梓。

    此外,據說弗蘭茨·約瑟夫也不會讓他進入奧地利或者他自己的領地。

    據皮埃隆披露,新任奧地利大使曾經對他說過,弗蘭茨·約瑟夫甚至都不會允許他在望海或拉克羅馬島落腳。

    如果沒有忘記埃洛因于那年七月從維也納寫給馬克西米利亞諾的信中說過的話,那麼,這也就不是那麼不可思議的了。

    在那封信中,不隻是證實了奧地利的諸位大公們有意将自己的宮殿置于墨西哥國旗的保護之下以免遭普魯士人的侵擾,而且還告訴他:在薩多瓦慘敗之後不久,有一次弗蘭茨·約瑟夫移跸美泉宮,一路上人們那陰沉的靜默隻曾被一句口号所打破,那也就是:“馬克西米利亞諾萬歲!” 馬克斯似乎很後悔曾對巴贊失禮并試圖重新取悅于法國人。

    他曾想允許法國在特萬特佩克地峽修築一條鐵路和開鑿一條運河并讓兩個法國人當了他的内閣大臣:由奧斯蒙将軍執掌國防部,讓總軍需官弗裡昂掌管财政。

    這兩個人得到了馬克西米利亞諾的絕對信任,他說:“有了他們二位,我可以在三個星期之内完成巴贊三年都沒有或者說都未能做到的事情。

    ”可是,路易-拿破侖意識到了馬克西米利亞諾的這一舉動旨在要法國更直接地承擔财政責任和參與未來的軍事行動。

    奧斯蒙和弗裡昂在位的時間隻有兩個月,因為他們必須做出抉擇:放棄大臣的職位或離開法國軍隊。

     馬克西米利亞諾支開了一位好朋友,那就是禅位論的大力鼓吹者之一赫茨菲爾德,将其派往歐洲通報他的回歸。

    與此同時,他還甩掉了秘書處主管皮埃隆,在動身前往奧裡薩巴的時候将其留在了墨西哥城。

    正如卡洛塔在一封信中建議的那樣,馬克西米利亞諾身邊很快就不再有法國人了,但是皇帝也沒有(原因之一是做不到)依靠“當地人士”(這也是卡洛塔的忠告),與之相反,如科爾蒂所說,在投入極端保守派的懷抱并放棄自己的政治信念的同時再一次在神權面前屈服了。

    曾經主持過“擁戴”了馬克西米利亞諾的名噪一時的名流大會的特奧多希奧·拉雷斯被任命為新的内閣總理大臣,而已經從羅馬歸來但卻沒有像事先許諾的那樣口袋裡面裝着同教廷的和解協議的費舍爾神父開始對馬克斯産生越來越大的影響。

    被布朗肖稱之為“熱情而滑稽的苦行僧”的費舍爾在卡洛塔去了歐洲之後竟然搬進了她的房間以期能夠同馬克西米利亞諾保持更為密切的聯系。

     1866年10月31日,馬克西米利亞諾懷揣好幾份退位诏書的草稿和修改稿,由拉雷斯、費舍爾、巴施醫生、博學的彼利梅克陪着,在三百多名克多利特施上校麾下的輕騎兵的護衛下,告别了墨西哥城。

    薩穆埃爾·巴施醫生在其《往事悠悠墨西哥》一書中提到馬克西米利亞諾當時說道:“我已經沒有什麼可猶豫的了。

    老婆瘋了。

    這些人正在用文火将我燒死。

    我要歸去。

    ”據說,就在那幾天裡發現了一起暗殺馬克西米利亞諾的陰謀。

    這是墨西哥籍将軍托馬斯·奧霍蘭告訴皇帝的,他還說已将陰謀頭目及其十一名同夥全都絞死了。

    巴施大夫認為那是奧霍蘭編造的一整套瞎話。

    不過,他們倒是送給了馬克西米利亞諾一件被巴施稱之為mementomori75:一支步槍,據墨西哥将軍說,那是兇手準備用以加害他的武器。

    前往奧裡薩巴的途中,馬克西米利亞諾差點兒在索基亞潘鎮宣布退位,隻是考慮到那個小地方對如此重大的事件來說太不相稱才沒有那麼做,當然了,費舍爾及其他朋友們——被馬克斯稱之為“紳士和官僚”——也極力進行了勸阻。

    巴施說,馬克西米利亞諾問費舍爾:“我應該退位嗎?或者是應該不退而别?”那位昔日的淘金者建議他禅位給拿破侖三世,但是馬克西米利亞諾卻覺得那個主意“過分陰險了點兒”。

    此外,盡管在奧裡薩巴為皇帝舉行了熱烈的歡迎儀式,但是一路上行進緩慢,條件極差,令人不快的事情接連發生。

    馬克西米利亞諾持續失眠、拉稀和發燒,不止一次地被迫在陰冷的房間裡過夜。

    有一次在一個叫作橋頭磨坊的地方,他被附近畜欄的馬、牛、羊吵得幾乎徹夜未眠。

    不過,最可惡的事情倒是發生在阿庫爾金戈,為皇帝拉車的六匹白馬被人偷走了。

     到了奧裡薩巴以後,皇帝的情緒稍微平靜了一點兒,就像每次遠離首都到了鄉下一樣,除了一些别的事情之外,把主要心思全用在采集花草和由彼利梅克陪着到絲蘭和咖啡樹叢裡去逮蝴蝶、閃色金龜子及其他昆蟲。

    與此同時,他也在籌劃通過發行每年“開彩”十二次、面額分别為五比索和十比索的國家彩票的辦法來籌集更多的公共教育經費的新計劃。

    也是在奧裡薩巴,他決定廢除早就對巴贊元帥講過打算撤銷的那嚴苛的《十月三日法令》。

    不過,他的自相矛盾的脾性未改,同時又給墨西哥的官員及朋友們寫了一大批辭行的信件,那些信件的開頭全都是“值此即将離開親愛的祖國之際……”,不過那些信件卻全都留在了一隻抽屜裡。

     墨西哥曆史學家胡斯托·謝拉說,在奧裡薩巴,經常想起關于埃爾南·科爾特斯在一次慘敗76之後坐在塔庫瓦一棵樹下痛哭的傳說并不止一次地自問是否有一天也會需要找一棵自己的“悲慘之夜”的樹來發洩内心的苦悶及失敗的煩惱的馬克西米利亞諾實際上成了個被囚禁的王子,的确如此,隻不過是自我囚禁罷了。

    這一斷言在一定——也許是很大——程度上符合實際情況。

    不過,正是那些不願意馬克西米利亞諾禅位的人造成了他的孤立和猶豫不決。

    不隻是費舍爾神父,皇室大臣阿羅約也開始向馬克西米利亞諾施加壓力,要他返回墨西哥城。

    唐·特奧多希奧·拉雷斯一再陳述他的墨西哥支持者們一旦被遺棄後可能會面臨的危險,甚至竟然提請他不要忘了自己在望海時手放在《福音書》上發過的誓言。

    巴施大夫告訴我們,新任财政大臣拉昆薩曾經跟馬克西米利亞諾談到了哈布斯堡家族的名聲問題。

    此外,法國軍隊即将撤離的本身也應從兩個幾乎截然不同的角度來予以評估:一方面,意味着是一種危險;但是,另一方面,又可以被看成一種解脫,說不定帝國政府會因此而得到美國的承認,因為蒙托隆曾在寫給馬克西米利亞諾的一封信中說過:門羅主義反對的是在墨西哥有占領軍,但卻沒有任何理由反對得到本國軍方支持的君主政體。

    卡洛塔也持這一觀點。

    然而,當然了,法國人也好,美國人也好,說是不可相信的。

    不是有人對他說過蒙托隆偕夫人參加了西沃德在華盛頓為馬爾加裡塔·華雷斯舉行的、約翰遜總統親自出席了的宴會嗎?西沃德在其加勒比之行過程中曾繞道聖托馬斯島去會晤聖安納不也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嗎?總之,美國到底支持誰呢?是華雷斯還是聖安納?這位老将軍不肯服輸:他把自己的計劃和野心和盤托給了一個名叫貝阿爾恩的法國中尉,那位中尉途經聖托馬斯時就跟将軍開了個玩笑說自己是德國人。

    至于帝國可否期待從别的國家——比方英國——得到援助的問題,有理由感到樂觀才是。

    誠然,作為維多利亞女王的舅舅而一直對聖詹姆斯宮廷很有影響的利奧波德國王的去世以及被一些人看作是“自由君主之冠”的帕默斯頓的去世可能意味着英國對馬克西米利亞諾的支持會相應減少……不過新任英國領事對他很殷勤也是事實。

    不僅如此,彼得·坎貝爾爵士在去韋拉克魯斯途經奧裡薩巴的時候還說贊成皇帝的意見,也就是說,在一個全國代表大會做出決定之前,他不應該離墨西哥而去。

    馬克西米利亞諾不僅接受了服從一個專門為此而召開的全國代表大會的決定的想法,而且似乎還說過:如果代表大會決定改君主制為共和制,他将率先向新的總統表示祝賀。

     恰在那個當口兒,又有一件異乎尋常的事情危害了馬克西米利亞諾在維也納的地位。

    埃洛因在另外一封信中又一次談及馬克西米利亞諾在故國深得人心的情況。

    這位比利時人說,在奧地利,一方面是對馬克斯的好感與日俱增,另一方面人民卻在要求弗蘭茨·約瑟夫退位。

    在威尼斯,萬衆一心,齊聲頌揚他們原先的總督。

    那封同時還包含有關于拿破侖三世的病痛的難堪細節的信被埃洛因裝進一個雙層信封從布魯塞爾寄給了leConsulduMexiqueàNewYork77。

    埃洛因忘了,美國正式承認的駐在那個城市的唯一領事是代表華雷斯的政府的,所以那封信自然就落到了他的手中。

    領事撕開信封、讀了信的内容,在轉給所謂的帝國領事之前,先讓人抄了下來并把抄件交給了美國的報界。

     在那封内容盡人皆知的信裡,馬克西米利亞諾可以找到重返維也納的依據,當然,先決條件是他的哥哥允許他回到奧地利或他自己的領地。

    難道他的血管裡流的不是哈布斯堡家族的血液?在奧匈王室繼承人序列表中他不是被排在第二位嗎?最後,不是有人對他說過路易-拿破侖準備建議弗蘭茨·約瑟夫委任馬克西米利亞諾為威尼斯總督以使奧地利不會為失去那一省份而過分痛心嗎?用威尼斯取代墨西哥是可以保住名聲的,當然,這無須埃洛因或者其他什麼人通過書信向他指明:馬克斯和卡洛塔一旦不再代表奧地利的奴役枷鎖就最終會赢得威尼斯人的敬重和愛戴。

     然而,除了另有一封古鐵雷斯·埃斯特拉達的信(在信裡,那位墨西哥人也談及哈布斯堡家族的名聲,而且,據科爾蒂講,還是“居心叵測地順着皇帝的心思寫的”,所以深深地打動了他)之外,似乎還有一封從未有人見過的信。

    科爾蒂說,埃米爾·奧利維耶在L’ExpéditionduMexique78中把馬克西米利亞諾的最後決心歸因于他母親索菲娅女大公的一封信,可是又說奧利維耶也從沒見過那封信,他的論斷隻是依據拉戈男爵的說法,這位男爵告訴法國駐墨西哥大使阿方斯·達諾說自己了解到了那封信的内容。

    奧利維耶實際上是認為确有那封信存在并指出在當時的曆史學家中隻有凱拉特裡意識到了那封所謂信件的重要性。

    據推測,女大公在信中講到馬克西米利亞諾回到奧地利——難得弗蘭茨·約瑟夫會準他入境的情況下——後處境将是尴尬而屈辱的,所以馬克西米利亞諾應該留在墨西哥面對一切危險。

    科爾蒂懷疑那封信壓根兒就沒有寫過并且向讀者摘錄了索菲娅女大公幾個星期前于聖誕節期間寫的另外一封信,索菲娅在信中說,她完全(強調是科爾蒂加的)同意馬克斯留在墨西哥的決定,接着又說,她希望他在自己接受的國家裡“能待多久就待多久并且能夠保持自己的尊嚴”。

    不過,正如科爾蒂指出的那樣,在那封保存在維也納國家檔案館的信裡,女大公根本就沒有告訴自己的兒子,他如果要回奧地利,不僅不受歡迎,而且還會十分難堪。

     然而,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因讓馬克西米利亞諾留在了墨西哥:卡洛塔的精神失常。

    很可能當巴施醫生告訴他維也納的裡德大夫是何許人的時候馬克西米利亞諾就已經懷疑妻子在精神上出了毛病。

    從維也納國家檔案館找到的以及魯道夫·雷塞古埃伯爵掌握的大量信件中,埃貢·德·科爾蒂選出了幾封卡洛塔寫給馬克西米利亞諾的信公之于世。

    這些信有的是用德文寫的、有的是用法文寫的,分别發自巴黎以及卡洛塔從巴黎到望海、再從望海到羅馬的旅途中的不同地點。

    誠然,卡洛塔那些信件中的某些很長的段落不僅思路清晰,而且很難想象那麼優美、細膩而纏綿的文字會出自于一個頭腦不正常的人之手。

    毫無疑問,這得歸功于她在意大利所受到的熱情接待。

    比如,在科莫湖——“你那麼喜歡的湖”(她寫道)——岸邊的艾斯泰别墅,卡洛塔在房間裡看到了一幅馬克西米利亞諾的畫像,畫像下面的說明是:GovernatoreGeneraledelRegnoLombardoVeneto79。

    在德森紮諾,加裡波第的身着紅襯衫的部隊列隊恭候,同意大利國旗一起迎風招展的墨西哥旗是由巴裡的太太小姐姐們親手繡制而成的,由于加裡波第本人身體不适,哈尼将軍代表Risorgimento80的英雄接待了皇後并說馬克西米利亞諾皇帝必将得到全歐洲的支持(oh,ouil’EmpereurMaximilienentraîneraittoutel’Europeaveclui81)。

    最為引人注目的事情之一是意大利國王還親自專程從羅維戈到帕多亞去看望墨西哥皇後,盡管,我們已經說過,僅在幾周之前一艘名叫Red’Italia(意大利國王)号的戰艦在利薩被一艘以此刻新興意大利的君主正在向其緻意的女人的丈夫的名字ErzherzogFerdinandMax82命名的軍艦所擊沉。

     利薩戰役和望海城堡,卡洛塔在信中對馬克斯說道,是那位“不在眼前的親王”的兩件舉世驚歎的創舉。

    關于望海,卡洛塔說:那個青藤涼亭已經變成了一大景觀,花園裡的雪松長得高極了,以及城堡餐廳裡的皇冠上加上了墨西哥國徽,隻不過根據老太醫吉萊克的意見在皇冠的四周又加上了荊棘花環。

    她還說,66年9月16日還在望海慶祝了墨西哥獨立節。

    至于利薩嘛,卡洛塔告訴她那“心愛的馬克斯”:無敵艦隊将在馬克西米利亞諾的朋友、常勝艦長泰傑托夫的旗艦FerdinandMax号率領下以戰鬥隊形在城堡前面的海域一展雄姿。

    “Morituretesalutant83,”卡洛塔寫道。

    信的末尾說:“PlusUltra84是你的祖先的座右銘。

    查理五世指明了道路。

    你是後繼者。

    不要有怨言。

    上帝與你同在。

    ” 這一切全都非常之好。

    非常之好,因為,在維羅納和佩斯基埃拉,正如卡洛塔所說,新老歐洲競相向墨西哥皇後獻寵;在雷焦,全城的達官貴人盛裝打扮傾巢而出去歡迎她;在曼圖亞,為她鳴放了一百零一響禮炮。

    總之,在那些信中,卡洛塔字裡行間表達出來的意思就是:在意大利,她,他們倆,受到所有人的愛戴。

    這一切,對馬克西米利亞諾來說,的确是鼓舞人心的事情,但是,卻不能去理會那些沒頭沒尾突然冒出來的言辭,諸如:“共和制度像新教一樣是個後娘”,“你擁有世界上最美的帝國”,“君主就像耶稣,總統隻是個雇傭兵”,“奧地利即将失去所有的領地……而墨西哥必定會承襲強國的威勢……隻要你全心全意地治理帝國,不論是德意志還是君士坦丁堡,不論是意大利還是西班牙,任何一個國家都将趕不上墨西哥”:隻有頭腦不正常的人才會寫出這類言不及義的話語。

    馬克西米利亞諾肯定早在8月份卡洛塔從巴黎寄給他的最初幾封信中就已經發現了這一點。

    在那些信中,卡洛塔除了說歐洲的氣氛令人讨厭而覺得壓抑外,還對馬克斯說道:路易-拿破侖是“世界的災星和魔鬼的化身”,俾斯麥和普裡姆都是他的走狗,歐洲大陸這個巴比倫85使她想起了《啟示錄》四騎士。

    科爾蒂告訴我們:利奧波德國王有一幅丢勒的名畫的複制品,在畫面上可以看到,羔羊86在揭去頭四闆密封着書卷的印簽之後,四騎士——饑神、瘟神、死神和戰神——沖向塵世以毀滅人類。

    看來,那幅畫在卡洛塔小時候就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從信中發現卡洛塔精神狂亂并非難事,也許,正如我們已經說過的,這正是馬克西米利亞諾留在了墨西哥的理由。

    但是,事實很可能并非如此。

    盡管勃拉希奧受馬克斯的委托去過望海,還有埃洛因也到那兒去過,很可能他們倆——此外再也沒有别的人了——誰都沒有寫信或當面對馬克西米利亞諾提起過卡洛塔那由于被害狂想而引發的荒唐舉止的某些細節。

    所以,如果皇帝沒有聽說過關于橘子水、巧克力杯和滾開的湯鍋的故事,沒有聽說過關于貓和雞的故事,沒有聽說過有人曾經看見卡洛塔跪在地上從特雷維泉裡舀水喝,沒有聽說過在博爾紮諾卡洛塔聲稱見到了為毒死她而專程去歐洲的保利諾·德·拉·馬德裡德上校裝扮成的手搖風琴師、在艾斯泰别墅她指着一個農夫說那是想一槍打死她的阿爾蒙特将軍、在羅馬巴耶伯爵、庫哈克塞維奇太太和博胡斯拉維克大夫因為被卡洛塔以投毒嫌疑的罪名下令通緝而被迫躲藏了起來,最後,沒有聽說過皇後覺得身邊所有的人——包括望海的總管拉多内茨及何塞·路易斯·勃拉希奧在内——全都想要用毒藥将她害死,甚至認為她的丈夫、她的寶貝兒、她那心愛的馬克斯也有意要擺脫她,如果馬克西米利亞諾對這一切全都毫不知情,那麼就有理由認為人們不想讓他為此而難過,也就是說,不想讓他失去全部的希望。

    事情果真是這樣的話,就可以設想他留在墨西哥是為了維護哈布斯堡家族的聲望。

     佛蘭德伯爵于10月7日抵達羅馬。

    第二天,卡洛塔打發人買了一顆純金的心形首飾并在上面刻下了銘文:AMariaSantissimainriconoscenzadiesserstataliberatadeunpericolodivitail28-7-1886.CarlottaImperatricedelMessico(獻給聖母馬利亞,以感謝她使自己度過了生死關頭,1866年7月28日。

    墨西哥皇後卡洛塔)。

    随後,她吩咐将此件祭品送到了聖卡洛教堂。

    10月9日,她就跟着哥哥去望海城堡了。

     1此處為譯者依據漢語音韻所杜撰,原文直譯是“回頭浪、咋呼、木鈴”。

     2原文意為“吊床”,為使之能與“庫埃納瓦卡”諧韻做了改動。

     3黎塞留(1696—1788),法國元帥,曾參加萊茵戰役、保衛過熱那亞并将英國人趕出梅諾卡島。

     4意大利文,意為“王子廳”。

     5意大利文,意為“親愛的、最親愛的”。

     6弗裡德裡希·呂克特(1788—1866),德國詩人,以娴熟運用多種詩體而著名,代表作為《愛情的春天》和《頂盔戴甲的十四行詩》。

     7法文,意為“小過失”。

     8英文,意為“遇事冷靜”。

     9此為譯者杜撰,原文直譯應為“公貓”和“鐵鈎”。

     10此為譯者杜撰,原文是“一頭母牛”。

     11均為美洲土著語言。

     12波凱利尼(1743—1805),意大利傑出的大提琴家,多産的器樂作曲家。

     13尤利烏斯·路透(1816—1899),世界上最早的通訊社“路透社”的創始人,生于德國,1848年遷居法國,1851年遷居英國開辦了一家電報公司,後擴大業務,用電報進行新聞通訊,1859年将拿破侖三世預示将在意大利爆發奧法戰争的演講稿發往倫教,非常成功。

     14法文,意為“忘憂”。

     15艾伯特(1604—1651),德國作曲家,以一卷歌曲集著稱于世。

     16法文,意為“解釋”。

     17德文,意為“解釋”。

     18英文,意為“唐杜裡咖喱醬”。

    唐杜裡烹饪法是印度的一種烹饪方法,即将浸過調料的肉放在圓筒形炭火爐中烘烤。

     19法文,意為“愛華”。

     20此為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摻雜的語言,意為“女士用酒”。

     21此為西班牙語、葡萄牙語和法語摻雜的語言,意為“上好的女士用酒。

    ” 22此為西班牙語和法語摻雜的語言,意為“真是糟糕”。

     23意大利文,意為“你要耐心等待”。

     24上埃及尼羅河畔的城鎮,以其紀念荷魯斯的巨大神廟聞名。

     25杜爾哥(1727—1781),法國經濟學家,重農學派主要代表人物之一,曾任路易十六的财政大臣。

     26黎塞留(1585—1642),法國政治家,名阿爾芒-讓·普萊西,黎塞留地方的樞機主教,曾任商業和海運業國務秘書及禦前會議主席。

    他反對哈布斯堡王朝在歐洲的霸權,主張法國國王擁有絕對的專制權力;在宗教方面,他把基督教新教徒視為眼中釘。

     271598年4月13日法國亨利四世在布列塔尼的南特頒布的法令,給予信奉基督教新教的臣民以廣泛的宗教自由;1685年10月18日由路易十四撤銷,從而剝奪了法國新教徒的一切宗教自由和公民自由。

     28尤裡安(332—363),古羅馬皇帝,主張宗教信仰自由,361年繼位,死于對波斯人的戰争之中。

     29譯者杜撰,直譯應為“羊駝”。

     30譯者杜撰,直譯應為“破船”。

     31英文,意為“那東西很臭”。

     32法文,意為“恰如其分地”。

     33墨西哥獨立紀念日,即國慶節。

     34法文,意為“冷盤”。

     35法文,意為“醬”。

     36意大利文,意為“奶油夾心冰淇淋”。

     37法文,意為“燒酒”。

     38此為俗名,根據文義譯出,本節後面還有類似情況,不再一一注明。

     39約伯是《聖經·舊約》中的人物,以能忍耐著稱。

    此段引文見《約伯記》第一章。

     40在西班牙語裡,“孔塞普西昂”的含義是“受孕”。

     41意大利文,意為“跳鵝”,一種擲骰跳棋。

     42法文,意為“好孩子遊戲”。

     43阿克巴·查拉烏德丁(1542—1605),印度莫卧兒王朝最偉大的皇帝。

     44約翰·沃利斯(1616—1703),英國數學家,倫敦皇家學會創始人之一。

     45第二次反法聯盟戰争中,1800年6月14日拿破侖在北意大利馬倫戈平原險勝奧地利軍隊的一次戰役。

     46浮士德傳說中的魔鬼精靈,在歌德的戲劇《浮士德》裡,他聰明、狡猾、冷酷、玩世不恭。

     47《聖經·新約·啟示錄》載:“天上又現出異象來。

    有一條大紅龍,七頭十角……站在那将要生産的婦人面前,等她生産之後,要吞吃她的孩子。

    ” 48拉摩裡西爾(1806—1865),法國将軍,曾任阿爾及利亞總督、國防部長。

     49聖阿爾諾(1798—1854),法國元帥,曾任陸軍部長、克裡米亞法軍司令。

     50富爾德(1800—1867),法國第二共和國和第二帝國時期有影響的政治家,曾任路易-拿破侖的财政部長、國務大臣。

     51勒達是希臘傳說中埃托利亞國王賽斯提歐斯的女兒、斯巴達國王廷達瑞俄斯的妻子,宙斯受其姿容的迷惑,遂化作天鵝将其勾引并與之結下私情。

     52曼特農夫人(1635—1719),法蘭西國王路易十四的第二個妻子。

     531857—1858年間由為英國東印度公司服役的印度士兵發動的反對英國統治的兵變,波及甚廣,後被殘酷鎮壓。

     541518—1687年間曾存在于印度德幹高原上的什葉派王國。

     55位于法國和意大利邊境,從法國的莫達納直通意大利的巴爾多内查,全長13,665米,建成于1871年。

     56意大利文,意為“生死關頭”。

     57普魯士和奧地利之間的七周戰争中決定性的戰役,發生于1866年7月3日。

    普魯士的勝利導緻奧地利被趕出德意志。

     58意大利文,意為“意大利之王号”。

     59德文,意為“費迪南德·馬克斯大公号”,德文中的“費迪南德”到西班牙文中則變為“費爾南多”。

     60意大利文,意為“最親愛的”。

     61路易大帝(1326—1382),即路易一世,匈牙利國王和波蘭國王。

     62法文,意為《馬克西米連私生活揭秘》。

     63法文,意為“伏都教”。

     64法文,意為“漂亮的女花工”。

     65法文,意為“小特裡阿農”。

    小特裡阿農為法國凡爾賽宮花園内的兩座皇家别墅之一,原來是專為巴裡伯爵夫人設計的。

     66法文,意為“歐仁妮皇後”。

     67彼森特·裡瓦·帕拉西奧(1832—1896),墨西哥政治活動家和傳奇小說作家。

     68法文,意為“我将硬闖”。

     69法文,意為“一個新貴”。

     70法文,意為“晚會”。

     71德文,意為“花園小屋”。

     72德文,意為《墨西哥的馬克西米連和莎洛特》。

     73德文,意為《皇帝的悲劇》。

     74希臘神話中烏拉諾斯和該亞的兒子,提坦忒堤斯的丈夫,三千河中精靈和三千海中仙女的父親。

    在荷馬作品中,他是諸神的本源。

     75拉丁文,意為“可以使人聯想到死亡的東西”。

     761620年6月,西班牙遠征軍因當時的阿茲特克帝國都城特諾奇蒂特蘭人民暴動而陷入重圍,埃爾南·科爾特斯于6月30日至7月1日的夜裡率衆突圍,損失慘重。

    這一事件在墨西哥曆史上被稱之為“悲慘之夜”。

     77法文,意為“墨西哥駐紐約領事”。

     78法文,意為《遠征墨西哥》。

     79意大利文,意為“倫巴第-威尼托王國總督”。

     80意大利文,意為“複興運動”。

     81法文,意為“噢,馬克西米連皇帝确實赢得了整個歐洲”。

     82德文,意為“斐迪南·馬克斯大公”。

     83拉丁語,意為“即将赴死的人們祝你健康”。

    原是古羅馬角鬥士們臨上場時列隊走過皇帝包廂前呼的口号,全句為“恺撒(或吾皇)萬歲,即将赴死的人們祝你健康”。

     84拉丁文,意為“向前”。

     85上古時代位于美索不達米亞東南部、底格裡斯與幼發拉底兩河之間的巴比倫王國(公元前2000年初到前1000年末)的首都。

    在現代語言中已變成富足導緻堕落的代名詞。

     86即上帝的羔羊。

    古代以色列的先知以賽亞将耶稣比作甘願自身忍受磨難以代人類贖罪的羔羊。

    據《聖經·新約·啟示錄》載,約翰看見上帝的右手拿着一本用七枚印簽嚴封着的書。

    羔羊從上帝的手中接過那本書,次第揭開印封,将四騎士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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