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永别啦,母後卡洛塔”,1866

關燈
人組成的志願兵部隊永遠也到不了墨西哥了,因為,隻要那支部隊一組成,美國國務卿西沃德就會指示其駐維也納公使莫特利先生,讓他在第一艘載有志願兵的船一啟航的時候就提出其前往墨西哥的許可問題并宣布從那一刻起美國就将認為同奧地利進入交戰狀态。

    馬克西米利亞諾派駐維也納的代表巴蘭迪亞蘭即使提出抗議也将毫無用處:奧地利肯定要退縮,因為它不願意同美國打仗。

    普魯士的威脅已經夠它承受的了:俾斯麥一直希望通過武力來解決究竟應該由誰在德意志起支配作用的問題,所以僅在幾個月之後就一手挑起了奧普共管石勒蘇益格-荷爾斯泰因的争端,而經過薩多瓦戰役——也叫克尼格雷茨戰役57——之後,在未來的好多年裡,天平一直偏向普魯士人一側。

    又過了兩個多星期,同時也在跟意大利打仗的奧地利在威尼斯灣的利薩島附近取得了一個小小的勝利:在那次以首次裝甲艦交鋒的戰例載入史冊的海戰中,旗艦Red’Italia58被奧地利的指揮艦ErzherzogFerdinandMax59擊沉,墨西哥皇帝将會欣喜地想起幾年前他麾下那些“可愛的達爾馬提亞和伊斯特拉海員們”,并且會說隻為沒能親自指揮那艘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輕巡洋艦去接受血的洗禮而深感遺憾。

    然而,沒等到那個66年過完(馬克西米利亞諾當時也是不知道的),奧地利就将永遠地失去威尼斯。

     馬克西米利亞諾也不知道:普魯士人打敗奧地利——也許主要應該歸功于馮·毛奇将軍的智慧而不是新式撞針槍的威力——以後,法國國防大臣蘭頓竟然會驚呼:“在薩多瓦被打敗的是我們!”不管路易-拿破侖喜歡還是不喜歡那一說法,事實上,一方面梯也爾的黨以及整個反對派在法國議會裡的勢力将會一天比一天強大,另一方面普魯士的所作所為恐怕不隻是狂傲而已:當拿破侖的駐柏林大使貝内德蒂向俾斯麥提出法國要求得到薩爾布呂肯、薩爾路易、巴伐利亞的巴拉丁領地和美因茨作為對其默許普魯士擴張的報答時,俾斯麥根本就不屑于給予答複。

    這類侮慢行為和普魯士向俄國人靠攏欲與結盟的傾向終将使路易-拿破侖确信必須把自己的軍隊從墨西哥撤回來。

    這位皇帝甚至也想過把派駐羅馬的法國部隊也一同撤回,從而置庇護九世對新生的意大利可能會乘機吞并聖城——此事後來果然發生——的擔心于不顧。

     馬克斯知道但卻盡一切可能想要忘掉的是:内戰每年耗費墨西哥帝國六千萬法郎,而沒有法國的援助就沒有辦法弄到那麼多錢(在他死前不久,路易-拿破侖的财政大臣富爾德斷然命令蘭賴停止資助墨西哥軍隊)。

     受命在巴黎謀劃出一個新的秘密條約以取代望海條約的米拉蒙已經失敗。

    費舍爾神父為取得和解而在梵蒂岡進行的地下斡旋和墨西哥的三名正式代表在梵蒂岡開展的大體上公開的活動也都失敗。

    庇護九世感歎道:“啊,墨西哥的三駕馬車:一個是孩子,一個是蠢貨,另外一個是陰謀家!” 似乎這還不夠:阿利西亞·伊圖爾維德在美國大呼小叫想把小阿古斯廷要回去,隻要繼續鬧下去,她是會如願以償的。

     還有,如果說除了蘭賴以外還有一個馬克西米利亞諾可以相信的人的話,那人就是他的摯友、為人仗義的海軍部副大臣萊昂斯·德特魯瓦亞先生,而恰恰是由于這個原因,既然忠實于皇帝就不可能又忠實于馬克西米利亞諾而不背叛法國利益,所以巴贊元帥就請求路易-拿破侖讓德特魯瓦亞重返法國海軍的現役崗位。

     他當時還不知道、不過很快就會知道的是:路易-拿破侖在法國議會換屆會議開場白中正式宣布從墨西哥撤回法軍以後,又親自排除了改變這一決定的任何可能性。

     德特魯瓦亞将勸說馬克西米利亞諾禅位。

     他的朋友赫茨菲爾德也會提出同樣的忠告。

     馬克西米利亞諾本人也曾不止一次地産生過就此罷手的念頭。

     然而,馬克斯不知道的是:他那心愛的carissima60卡拉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那一想法,卡洛塔·阿梅利亞會坐下來,用一個上午,也許是一個上午加上一個下午,也許是整整一個白天連同其夜晚,親筆給她的皇帝丈夫寫一份長長的、引經據典的《備忘錄》,告訴他,禅位等于自譴、等于給自己開了一份無能的證明書。

    卡洛塔以法國的查理十世和她的哥哥路易-菲利普為例,他們煙海沉淪,她對馬克斯說,隻是因為把君主之位禅讓給了别人。

    卡洛塔在《備忘錄》中還援引了路易大帝61的一句話:“即使是失敗了,君主也不應該束手就擒。

    ”她補充道:既然在敵人面前不能擅離職守,那麼,又怎麼可以舍棄皇位呢?她斷言:墨西哥隻要有一個皇帝,就會有一個帝國存在,哪怕是那個帝國隻有巴掌大的一塊地盤呢…… 卡洛塔還做了一件事情:她決定到歐洲去,先找路易-拿破侖,然後去找庇護九世。

    墨西哥皇後、薩克森和波旁兩個貴族世家的後裔肯定會知道如何向法國皇帝和教皇講明情況并讓他們相信拯救她丈夫那搖搖欲墜的帝國不僅符合墨西哥的利益而且符合法國和天主教會的利益。

     外交大臣卡斯蒂約、邦貝勒斯伯爵、貝拉斯凱斯·德·萊昂先生、巴耶伯爵、德爾·巴裡奧太太和忠心耿耿的侍女馬蒂爾德·德布林格爾跟随皇後一起前往。

    7月7日,也就是臨行前兩天,卡洛塔最後一次在墨西哥戴起後冠參加了為馬克西米利亞諾命名日在大教堂舉行的感恩唱詩儀式。

    儀式結束之後,帕切科太太請求擁抱一次皇後,其他的宮女們也都眼眶裡含着熱淚擁抱了她。

     據埃米爾·奧利維耶說,卡洛塔把原定用于防治墨西哥城洪災的資金六萬皮阿斯特挪作旅費了。

     1866年7月9日那天清晨皇後起身登程了。

    天下着雨,很多路段難以通行。

    馬克西米利亞諾一直把她送到阿約特拉。

    那是通往普埃布拉路上的一個小鎮,坐落在雪山的一個山嘴上,以其出産的橙子甘甜而遠近聞名。

    就是在那兒,也許還是在甜橙樹下,馬克西米利亞諾最後一次吻了卡洛塔:自此一别,他們就再也未能團聚。

     這一切,馬克西米利亞諾當時都還不知道呢。

     關于卡洛塔精神失常的原因,有各種各樣的理論和傳說。

    有些史家,如RévélationssurlaVieIntimedeMaximilien62的作者阿德裡安·馬克斯,簡直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馬克斯斷定卡洛塔是vaudoux63的受害者,毫無疑問,他指的是曾經風行于海地及其他美洲黑人聚居地區但卻從未傳入墨西哥的伏都教。

    另外一些人卻說墨西哥有人給卡洛塔吃了一種可以使人神經錯亂的草藥。

    當然,有人想要甚至曾經試圖毒死卡洛塔或馬克西米利亞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據說,曾經有人認為皇帝的慢性腹瀉及其他種種不适就是一種企圖用以毒死他的飲料所緻。

    還有人說,可能是博爾達别墅那位bellejardinière64的父親和丈夫的報複的結果。

    布朗肖上校甚至斷言,馬克西米利亞諾之所以不再去庫埃納瓦卡皇家别墅——墨西哥的PetitTrianon65——的原因是不想冒再被人用mauvaiscafé——有毒的咖啡——招待的危險。

    然而,皇帝不再去他的别墅可能是另有原因。

    比如,孔塞普西昂·塞達諾的懷孕:人們都在說她有了馬克西米利亞諾的孩子。

    再有,皇帝不去,是因為他當時去了奧裡薩巴,離那兒太遠;最後,他又聽到了共和軍攻入庫埃納瓦卡并洗劫了博爾達别墅的不幸消息,在當時,和收複皇家别墅相比,還有許多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做。

     至于卡洛塔,據認為毒藥應該是在她登船去歐洲之前不久下的,因為精神失常的最初症狀出現在從墨西哥城到韋拉克魯斯的途中。

    卡洛塔是在普埃布拉城過的夜。

    那天半夜裡,她突然把陪同人員全都叫了起來,自己打扮整齊,說是要到該地原市長埃斯特瓦先生家去。

    盡管埃斯特瓦已經不住在普埃布拉了,人家還是給皇後開了門。

    皇後默默然而卻非常激動地巡視了每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當她步入餐廳的時候,突然說曾經在那兒參加過一次為她舉行的宴會,然後二話沒說就回到了下榻的地方。

     在所謂的墨西哥皇後中毒事件的傳聞中,人們議論最多的草藥叫作鞠躬草,其實就是曼陀羅,拉丁文學名為Daturastramonium,一種有臭味的草,對哮喘病有一定的療效,似乎可以造成暫時性的精神失常,隻有經常服用,這種失常才會持續。

    所以,很難把卡洛塔的瘋病歸咎于鞠躬草。

     ImpératriceEugènie66号郵輪事件被認為是卡洛塔早在離開墨西哥海岸前頭腦就已經不大正常了的又一證明。

    不過,不應忘記,經過很不舒服的長途跋涉之後,卡洛塔的情緒十分激動,因為旅途中發生了一件肯定會勾起她不怎麼愉快的回憶的事故:由于路況不好,她所乘的馬車的輪子折斷了。

    他們剛到墨西哥的時候,在從韋拉克魯斯到普埃布拉的途中也出現過同樣的情況。

    那一次,他們改乘了一輛共和派的馬車。

    這一回,卡洛塔決心抓緊分分秒秒,于是就騎在馬背上繼續趕路。

     此外,在前往韋拉克魯斯的途中,據說皇後在好漢口附近聽到了華雷斯的遊擊隊唱的一支歌。

    那支歌的歌詞兒據傳出自著名的共和分子彼森特·裡瓦·帕拉西奧67之手。

    自從透露出皇後要去歐洲的消息以後,那支歌就傳遍了整個墨西哥。

    歌詞唱道: 永别啦,母後卡洛塔, 永别啦,我的寶貝心肝兒…… 法國大兵已經卷起鋪蓋…… 皇帝他也在把别人思戀。

     埃貢·埃爾溫·基施在一篇文章中列舉了一系列可能導緻皇後精神失常的草藥,但是,他本人就排除了其中的好幾種,比如印度大麻。

    對另外一些,存有疑問。

    喇叭花,又叫“圓圓眼花”,就是一例,據薩阿貢神父說,喝了這種花沏的水可以使人産生“恐怖的幻象”。

     卡洛塔抵達韋拉克魯斯以後見到的并不是恐怖的幻象,據某些曆史學家說,而是那艘将要載她去歐洲的ImpératriceEugènie号郵輪桅杆上随風飄揚的法國旗。

    卡洛塔氣憤至極,聲稱不換上墨西哥旗就不登船。

    科爾蒂沒有提及這一情節,雷納克·富斯馬涅伯爵夫人也諱而不談。

    另外一些學者說,法國駐韋拉克魯斯海軍分隊司令克盧埃隻好讓步,換了旗幟。

    卡斯特洛特含混其詞,而其他人——老一代的當中有布朗肖、當代的裡面包括吉恩·史密斯——卻說,卡洛塔要求取下的不是ImpératriceEugènie号上的而是将要把她送上郵輪的那隻小艇或駁船上的法國旗,但後來——包括當時和整個旅途中——對ImpératriceEugènie号桅杆上挂的法國旗卻未置一詞。

     所有的傳記作家和曆史學家們對随後發生的事情的記述倒是沒有任何歧異:卡洛塔再次發火,人們不得不再次慰解,起因是郵輪拉響了汽笛,很像是在催促皇後及其随行人員盡快登船似的。

    到了船上以後,卡洛塔抱怨機器太響,于是就不得不在她的艙房的地上及四壁鋪起和挂起厚厚的墊子。

    總之,打那以後,卡洛塔就再也不知道ImpératriceEugènie号的桅杆上飄着的是哪國國旗了,因為她一直單獨躲避在艙房裡——就連在停船兩天的哈瓦那也不肯下船——忍受着暈船和可怕的偏頭疼的折磨。

    可以設想,厚墊子即使能夠減弱一點兒機器的噪聲但卻無法讓卡洛塔不再聽到《母後卡洛塔》那粗俗的歌詞: 看那水手卻是喜笑顔開, 把悠閑的小曲挂在嘴邊。

     船錨正在被緩緩地拉起, 嘩啦啦作響的是那鐵鍊。

     輪船随着波濤颠颠簸簸, 恰好似皮球在跳跳彈彈。

     再見啦,母後卡洛塔啊, 再見啦,我的寶貝心肝兒! 然而,不管卡洛塔在離開墨西哥之前或在她長時間關在船艙裡(被偏頭疼和酷熱折騰得死去活來)的期間是否就已經神經錯亂,毫無疑問,那對墨西哥皇帝及皇後緊追不舍的背時和厄運以及其他種種他們不能左右的事情使她在法國更加容易生氣動火而且還很可能加速了她的神經錯亂。

    比如說吧,當她抵達聖納澤爾(唯一在那兒等着她的重要人物就是阿爾蒙特)的時候,市長竟是個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個卡洛塔的糊塗蛋,居然用一面秘魯國旗接待來自大西洋彼岸的一位皇後的突然造訪:對于一個外省官員來講,區分美洲那些奇妙國家也許是很難的。

    這隻能說是時運不佳,而絕對不會是别的。

     到了巴黎以後,法國皇帝的代表和車馬在奧爾良車站等着迎接卡洛塔,可是她卻偏偏是在蒙帕納斯車站下的車,盡管皇後可以理解為一個精心安排的細節以示羞辱,但實際不過又是時運不濟罷了。

     然而,路易-拿破侖雖然沒有明白說出但卻通過下盧瓦爾省長在南特交給卡洛塔的那封公然示意她先去比利時看望哥哥們的電報流露出來的不想見她的意思可就不是背時的問題了,而是故意怠慢。

    另外一件與時運扯不上邊兒的事情是不請她在杜伊勒裡宮下榻而安排她去住旅館。

    這些侮辱并不是路易-拿破侖終于以一切應有的禮儀在聖克盧接見了她和小皇太子脖子上吊着阿茲特克之鷹勳章在階前恭候并殷勤地牽着她的手為其帶路的事實所能補償得了的:皇帝之所以接見了她,那是因為她斬釘截鐵地告訴歐仁妮,如果路易-拿破侖拒不見她,她就強行闖進聖克盧宮:Jeferaiirruption68。

     在認為馬克西米利亞諾對卡洛塔的愛是虛僞的和表面上的人們當中,有人設想卡洛塔本可以找一種能夠治好丈夫那所謂的不育症以便生下一男半女并從而赢得他的傾心。

    這跟事實不符:說明他們之間沒有夫妻關系的證據幾乎是确鑿無疑的。

    不過,也不是沒有可能,而且也有人在說(也許隻不過是一種傳聞)卡洛塔戴着厚面紗去過一位專營草藥的女人的店鋪,那個女人把她認了出來,由于那個女人是華雷斯的信徒,所以搗了鬼,給的是一種土話叫作teoxihuitl的毒蕈,意思是“神的肉”,據費爾南多·奧卡蘭薩在其《墨西哥醫藥史》中講,這種毒蕈可讓人精神永久狂亂而又不緻死。

     吃了“神的肉”而中毒的人似乎都是狂暴攻擊型的,埃爾溫·基施認為,這正可以解釋卡洛塔在聖克盧宮的舉止。

    墨西哥皇後在同路易-拿破侖、歐仁妮及其大臣們的會見過程中究竟有多大的攻擊性,如今已經很難弄得清楚了。

    比如,人們懷疑她竟會到了大聲對路易-拿破侖說什麼她這位血管裡流淌着波旁和薩克森兩個家庭的高貴血液的公主永遠都不會在他——unparvenu69——那樣的來曆不明的暴發戶面前卑躬屈節的地步,但是卻必須承認這又是一件可能會發生過的事情。

    首先,所有的曆史學家都認為卡洛塔和路易-拿破侖及歐仁妮的談話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激烈的,有時還是前言不搭後語,甚至對法國皇帝和皇後來說還帶有一定的侮辱性。

    至于說路易-拿破侖不止一次地當着卡洛塔的面流淚和歐仁妮曾經暈倒過因而不得不讓她嗅英國興奮劑并剝掉她的鞋襪用花露水去搓她的腳丫和踝骨,不僅可能真有其事,而且可以斷定并非非常離譜,因為當時路易-拿破侖确實重病纏身,武裝幹涉墨西哥的冒險行動失敗的大部分責任開始轉到了歐仁妮的肩上去了。

     與此相反,有些話倒确實是見諸許多文獻的,像那句著名的Jeferaiirruption(我将硬闖)以及其他大多數曆史學家們加之于卡洛塔之口的言辭就是有案可查的。

    比如:“陛下,我來是為了讓一項事業——您的事業——免遭失敗”似乎就是卡洛塔頭一回(也就是66年8月11日)在聖克盧見到路易-拿破侖時的開場白之一。

    兩天以後就出現了那一著名場面:卡洛塔從随身帶到歐洲的無數信件(不包括她和馬克西米利亞諾共同起草的、包含着一系列隻能被路易-拿破侖看作是強詞奪理言詞的長而又長的《備忘錄》)中,毫不客氣地亮出了路易-拿破侖于1864年3月當馬克西米利亞諾宣布不打算接受墨西哥皇位時寫給身在望海的大公的信的原件。

    在那封信中,路易-拿破侖對馬克西米利亞諾說道:“陛下到了墨西哥以後,如果我突然提出不能履行您已經确認了的條件,到那時候,您将會如何看待我呢?”對路易-拿破侖來說,這也有點兒太過分了。

    三天後,也就是14日,召開了大臣會議,會議決定停止對墨西哥的幹涉。

    國防大臣蘭頓元帥受托将這一決定通知卡洛塔。

    8月18日,路易-拿破侖親赴格朗德飯店拜會墨西哥皇後。

    科爾蒂說,經過長時間的會談之後,路易-拿破侖告訴卡洛塔别再有别的指望了、更不應抱任何幻想。

    氣憤至極的卡洛塔回答說,直接受到這件事情影響的是路易-拿破侖而不是别人。

    随後,法國皇帝似乎是默默地站了起來、略微點了點頭就離開了房間。

     卡洛塔明白在法國已經無事可做了。

    有些曆史學家認為,卡洛塔之所以會精神失常隻是因為她的帝國連同她的世界一起開始在其腳下坍塌。

    但是,在她離開法國的時候,盡管路易-拿破侖拒絕繼續支持馬克西米利亞諾,事情尚未到達不可挽回的地步。

    路易-拿破侖還沒有做出把外國軍團也一起撤出墨西哥的決定,甚至卡洛塔抵達巴黎後的最初幾天裡還有理由懷有一定的希望。

    盡管歐仁妮在埃斯琳公主、卡雷特夫人及侍臣科塞-布裡薩克等宮廷官員陪伴下第一次去賓館看望卡洛塔的時候就曾有意——雖然不很成功——要把談話引向諸如查普特佩克的soirées70、庫埃納瓦卡之遊等一些俗不可耐的題目上去,但是此後卡洛塔還是接待過路易-拿破侖手下的幾位像是能夠理解她并支持她的大臣。

    隻有奧地利駐巴黎大使裡夏德·梅特涅一個人曾經提醒過她已經不該再對法國抱任何希望了,可是,路易-拿破侖的臣屬們,也許是由于害怕惹惱卡洛塔吧,全都口是心非。

    卡洛塔同他們談了許多問題,涉及财政、海關、墨西哥教會、組建墨西哥軍隊、法國軍隊的撤離、巴贊元帥(好像對之進行了毫不容情的攻擊)等許多方面。

    國防大臣蘭頓表面上贊成卡洛塔的全部觀點,但是心裡卻另有主意。

    财政大臣富爾德聽得十分認真,當卡洛塔提及墨西哥的豐富資源的時候,他的眼珠子甚至都亮了起來并且說道:他如果年輕的話,也會到墨西哥去的。

    但是,富爾德當時就已打定主意提出(後來也真的那麼做了)拒絕卡洛塔的一切要求,因為,他認為,隻有這樣才能逼使馬克西米利亞諾禅位。

    最後,外交大臣呂伊斯對卡洛塔的一切說辭都表現出了極大的興緻,竟使卡洛塔相信他是支持自己的并将這種想法寫信告訴給了馬克西米利亞諾。

    然而,墨西哥皇後并不知道呂伊斯的辭呈當時就裝在口袋裡,9月初路易-拿破侖就接受了他的辭職。

    更有甚者,卡洛塔還在巴黎格朗德飯店的房間裡接待了一位意想不到而不怎麼受歡迎的來訪者:阿利西亞·伊圖爾維德。

    科爾蒂伯爵沒有提及此事,但是凡提及者都說卡洛塔答應把兒子還給她,條件是他的親屬必須将因他而得到的金錢退還給墨西哥帝國。

    總之,到了那時候,馬克西米利亞諾也隻好認可舍棄小伊圖爾維德了。

     如果卡洛塔第一次發病真的不是在聖克盧而是在梵蒂岡、在庇護九世對她說教會也無能為力、在教皇們用以否決違背傳統或教會利益的要求時慣用的那著名格言式套話nonpossumus(我們不能)明白無誤地說出口之後,那麼,也許更有理由認為卡洛塔的發病是因為她意識到法國、梵蒂岡、整個歐洲全都抛棄了墨西哥帝國。

     然而,事實并非如此,因為橘子水杯事件發生在卡洛塔到巴黎之初。

    當然,現在已經無法确切地知道,墨西哥皇後在同路易-拿破侖及歐仁妮的某次會晤過程中,當卡雷特夫人端去橘子水并給她奉上一杯的時候,是否真的驚呼過:“陛下,他們要毒死我!”有一位作者,也就是安德烈·夏泰洛,将當時的場面進行了戲劇化了的描述,甚至讓卡洛塔講出了更為激烈的言辭:“Assassins!Laissez-moi!Remportezvotreboissonempoisonnée!”照字面翻譯過來就是:“殺人兇手!滾一邊去!……拿走你們這下了毒的飲料!”這樣一來,卡洛塔就對法國皇帝和皇後提出了公開的直接指控。

    事實可能真的就是這樣,或者,如其他曆史學家們所說,也許卡洛塔當時隻是沒有喝那橘子水罷了,而是後來從法國到意大利途中在路易-拿破侖提供的皇帝專用車箱裡才說聖克盧宮裡有人想用下了毒的橘子水害死她。

    此外,沒有理由認為她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給教皇,隻要發揮一點兒想象力,就完全可以像伯莎·哈丁那樣讓她對驚訝、疑惑的庇護九世說出:“SantissimoPadre,hopaura!QuestoLuigiNapoleoneelasuaEugeniamihanneoinvenenato!”——“教皇陛下,我很害怕:路易-拿破侖和歐仁妮曾經對我下過毒!” 這是卡洛塔第一次觐見時的事情,也就是說,發生在巧克力杯風波的前一天。

    此外,曆史學家埃貢·德·科爾蒂在談到皇後從頭到腳穿着一身黑衣服一大早闖進梵蒂岡迫使教皇再次接見了她以後,隻字未提卡洛塔曾經把手伸進教皇的巧克力杯。

    伯爵隻是說皇後拒絕了端給她的頭一杯巧克力,但是當人家又給她端去了一杯之後,她又把那頭一杯喝了。

    相反,别的曆史學家們卻竟至斷言卡洛塔把三個指頭——食指、中指、無名指?——插進巧克力中,然後再抽回來用嘴去嘬。

    不過,那些持這種說法的人卻沒有提及卡洛塔的手指是否被燙了。

    許多作者倒是一緻說到墨西哥皇後第二天把胳膊燙了,那是因為她在聖維森特·德·保羅孤兒院的廚房裡突然把胳膊擩進了滾開的湯鍋裡,巨大的疼痛使倒黴的卡洛塔當場昏了過去。

    看來,正是利用那一機會才給她套上拘束衣弄回到了賓館裡的帝王套間。

     近代某些學者否定了卡洛塔是由于草藥中毒而緻瘋的說法,因為她的症狀——或者說現在知道的症狀——和至今已知的任何草藥的藥性都不相符。

    關于她精神失常的原因,還有另外一種說法:卡洛塔懷孕了,當然,不是跟馬克西米利亞諾。

    有人說那孩子的父親可能是墨西哥的費利西亞諾·羅德裡蓋斯上校,可是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情卻讓人聯想到:如果她真的懷孕了,孩子的父親很可能是比利時軍團司令範德施密森。

    卡洛塔非常清楚,當人們知道了她肚子裡懷着一個雜種——如果這種說法符合事實——之後肯定會成為一大醜聞,這種擔心足以加速她的精神狂亂。

    後來的事态似乎更加助長了關于懷孕的說法:皇後被她的哥哥佛蘭德伯爵——專程去意大利——從羅馬帶到的裡雅斯特以後在望海的Gartenhaus71中幽閉了好幾個月,除了醫生和幾名侍女之外,任何人都無法與之相見。

    甚至還有人說卡洛塔早在到達望海之前就生了一個孩子,那孩子是她睡在梵蒂岡的那天夜裡出生的。

    然而,果真如此的話,在她到達巴黎或羅馬的時候,就該能夠看得出她懷有身孕。

    但是卻沒有任何這種迹象。

    再說啦,她在法國和意大利時穿的衣服似乎也不是那種能夠遮掩得了高月妊娠的。

     是的,卡洛塔确實在梵蒂岡過了一夜,不過,關于事情的經過和在什麼地方過的,卻衆說紛纭。

    一些曆史學家說,早餐之後,教皇把皇後帶到了圖書室,随後,趁卡洛塔一時疏忽就溜之乎也啦。

    他們接着講道,于是皇後拒絕離開,過了幾個鐘頭以後,有人搬去了一張床,讓她在那兒過夜。

    第二天,以參觀孤兒院作誘餌,才把她引出了教廷。

    不過,據科爾蒂在MaximilianundCharlottevonMexiko72中說,早餐以後,教皇請教皇衛隊的博西上校陪皇後去圖書室。

    後來,卡洛塔要人帶她去梵蒂岡花園,喝了那兒的噴泉裡的水,而後答應和安托内利紅衣主教共進午餐,不過提出了一個條件:德爾·巴裡奧夫人和她必須同時進餐并共用一套餐具,到了晚上,人們試圖勸她回到賓館去,可是她卻說到了那兒她就會落入兇手的包圍之中,因而拒不離開梵蒂岡。

    科爾蒂說,教廷從未在夜裡接待過女賓,隻是由于卡洛塔嘶聲嚎叫,教皇才特許她在圖書室裡睡了一夜。

     科爾蒂的MaximilianundCharlottevonMexiko初版于1924年。

    九年後,在萊比錫出了一個縮編修訂本,書名改為DieTragödieeinesKaiser73。

    這本書并不因為是縮編而就不是大部頭和不是有價值的資料來源。

    不過,在縮編過程中,卻删去一些堪稱珍貴的曆史和文學材料的轶事和場景。

    比方說吧,在DieTraögdieeinesKaiser中,科爾蒂就沒再收入孤兒院的情節,而這在該書的第一版中卻包含着繪聲繪色的描述:皇後在把胳膊擩進湯鍋之前看到人家遞給她品嘗味道用的勺子髒糊糊的,于是就大叫“那勺子上有毒!”。

    這時候,她才把胳膊伸進了鍋裡并立即疼得昏死過去。

    回到賓館的時候,卡洛塔已經清醒,所以死也不肯下車,人們隻好硬把她拖進了房間。

    在縮寫本裡,不僅删去了這個故事,而且還改變了整個情節,說什麼:皇後在梵蒂岡過了夜之後,第二天口授了幾封信,随後情緒就安定了下來并且同意被帶回賓館。

    此外,不同于第一版,DieTragödieeinesKaiser沒說卡洛塔同教皇進過早餐後就留在了梵蒂岡直到第二天才離開,而是說直到晚上八點來鐘博西上校才說服她回賓館,可是十點左右她又離開賓館返回梵蒂岡并大呼小叫地要求留宿。

    書中寫道:這時候,接待她的帕卡大人吩咐收拾出一個房間來讓墨西哥皇後就寝。

    也就是說,在縮編本中,梵蒂岡的圖書室變成卡洛塔臨時卧室的情節不見了。

    随之消失的還有一些其他細節:據科爾蒂在MaximilianundCharlottevonMexiko中說,教皇讓人搬進圖書室的燭台和精美家具——包括兩張床,一張給卡洛塔,一張給德爾·巴裡奧夫人——以及,雖然科爾蒂和其他任何曆史學家都未曾提過,但是可以想象得出,教皇是不會忽略一個那麼重要的細節的:準備兩個尿盆或者叫夜壺,一個給卡洛塔,一個給德爾·巴裡奧夫人。

     無論第二版的删削、省略或改動——有些也許是由于後來有所懷疑或者又發現了新的材料和實證——的原則是什麼,事實是,看來幾乎所有晚于科爾蒂的傳記作者和曆史學家全都讀過這種或那種版本,不過很少有人兩種都讀過。

    然後,各種迹象表明第一版流傳更廣,所以,盡管科爾蒂修改了自己的著作,諸如卡洛塔連胳膊肘都一直擩到了滾沸的湯鍋裡、卡洛塔被人拖上了羅馬飯店的台階,卡洛塔在明晃晃的燭光下躺在置于梵蒂岡圖書室書稿中間的床上等荒誕情節無論如何還是永遠地留在了人們的記憶之中。

     不過,另外一些事情卻見之于兩個版本,如信件、杯子和貓。

    那些信件是卡洛塔在教廷過了夜之後寫的。

    寫給她“至愛的寶貝兒”馬克西米利亞諾的實際上是一封訣别信:卡洛塔對他說,她很快就會死去、被人毒死,她把自己的全部财産和首飾都留給馬克西米利亞諾,她不想被人解剖,她希自己能被埋在聖彼得大教堂墓地并盡可能地靠近那位使徒的墓穴。

     我們說過,兩個版本中都記載了卡洛塔從梵蒂岡拿走了一隻杯子用以從羅馬的各個噴泉水中舀水喝,庇護九世在皇後離開羅馬之前寫給她的信中除了說自己将為她的靈魂複歸甯靜而祈禱之外還請她把那隻杯子留下。

    最後,那隻貓是遵照卡洛塔的明白無誤的指示帶進賓館房間的,目的是用它來檢測所有為她而準備的食物。

    科爾蒂的著作的兩個版本均未提及雞的問題,但是其他作者卻說還把一隻雞也弄進了賓館的房間,為的是讓卡洛塔能夠吃到親眼看着生出來的雞蛋。

    事實上,皇後自從到了羅馬以後幾乎隻吃她自己從沿街叫賣的小販手中買來的甜橙和核桃,并且在挑選的時候總是拿起來看了又看以确保裡面沒有被注射進去什麼東西。

    後來,卡洛塔甚至拒絕别人幫她梳頭,因為她認為梳子齒上也可能抹有毒藥,這種疑心病,這種以為身邊的一切全都有毒的念頭與日俱增,以至于到她哥哥佛蘭德伯爵抵達羅馬接她去望海的時候,她已經是隻要睜開眼睛看到的全都是抹了毒藥的勺子、叉子。

    對皇後來說,就連她準備用以寫信的鵝翎筆上的幹墨迹也變成了馬錢子堿。

     當然,這支鵝翎筆很可能是某位曆史學家胡謅出來的。

    也許根本就不存在什麼貓不貓的問題。

    多幾個細節也好,少幾個細節也好,重要的是,比方說隻要點明卡洛塔喝過一眼噴泉裡的水,就足以說明她已經精神失常。

    曆史學家們告訴我們說,卡洛塔用梵蒂岡的杯子舀羅馬的泉水喝,而羅馬是個多泉的城市,如果真像有些作者說的那樣,也就是墨西哥皇後每天都要換一個泉眼,那麼就可以設想:第一天早晨喝了貝爾尼尼的河泉裡的水,第二天就得是摩爾泉的;頭一天晚上去了海神泉,第二天晚上就得去龜泉或船泉。

    其實全都一樣。

    說一樣,那是因為,隻要她喝了諸泉中的一眼裡的水,隻要她那天清晨由德爾·巴裡奧夫人陪着在去梵蒂岡的途中吩咐車夫直奔特雷維廣場那第一泉——特雷維泉——并且面對着波洛公爵宮、面對着由特裡同駕馭着的兩匹白色海馬拉着破海而出的戰車上的威武的俄刻阿諾斯74不是用杯子舀而是用手捧起那從永恒不變、光潔可鑒的白色大理石中噴湧而出的清涼甘甜的水急不可待地喝了下去,隻要有一次看到她穿着一件黑衣服跪在世界上最美的泉邊,就足以知道墨西哥皇後比利時的卡洛塔·阿梅利亞在歐洲瘋了。

     馬克西米利亞諾是在幾個星期之後才知道卡洛塔精神失常的。

    卡洛塔在梵蒂岡的古本書的包圍中醒來的時候是1866年10月2日。

    就在那一天,墨西哥的《帝國日報》登出了一條簡短的消息說皇後在歐洲已經完成了使命。

    當月的18日,馬克西米利亞諾收到了兩份電報,一份來自羅馬,另
0.19746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