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沒有帝國的皇帝,1865—18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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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說,将來有一天馬克西米利亞諾的皇位将由他們收養的阿古斯廷·德·伊圖爾維德來繼承,到那時候,咱們就會有墨西哥人自己的皇帝了,第二,法國人不久就将撤走,第三,華雷斯永遠不會變,而馬克西米利亞諾卻是要變的,您說是嗎,主教大人?法國人走了以後,馬克西米利亞諾肯定要變,你會看得見的,因為到那時候他除了重回教會的懷抱之外别無選擇,你不信?您不相信,主教大人?于是她說,我不知道,神父,請您告訴我:要是我對您說我的罪孽真的隻是肉身的,要是我說我幹那些事情并不是為了換取機密,而是因為我喜歡,那麼說隻不過是個借口,您會赦我無罪嗎?啊,不,我說,你設了個圈套,我是不會鑽的,孩子,不行,我不能赦你無罪,再說,您說什麼,主教大人?她跟将軍的老婆幹了什麼?這個嘛,我忘記問了,我對您說過了,我告訴她:我不能赦你無罪,因為你使很多人死于非命,那怎麼可能呢?她反問道,正是由于克蘭尚上尉對我洩露了保皇派進攻塔坎巴羅的計劃,我們才能打敗他們,否則的話,您想想看會有多少老百姓死在槍下啊,那麼死于塔坎巴羅的那些可憐的比利時年輕人呢,孩子,我對她說,對他們你又怎麼說呢,難道他們不是人嗎?于是她回答道:是啊,他們是挺可憐的,不過,是他們到墨西哥來打我們的,不是我們到他們國家去惹事的,别跟我狡辯,孩子,我反駁她說,你根本就不明白他們的使命是神聖的,他們來這兒是為了重建教會的權威,不是嗎,主教大人?他們來這兒是為了恢複教會的權利,不是嗎?可是,如果埃斯特爾上尉不告訴我貝蒂埃将軍已經下令攻打金塞歐,她說,他們會活捉女俠的,要不是馬雷夏爾告訴我德·拉埃裡上尉及其手下的非洲籍匪兵要偷襲駐紮在希蘭達羅,不對,不是希蘭達羅,而是駐紮在安甘蓋歐——反正我記不清是哪兒了——的尼古拉斯·羅梅羅,他們會把他殺掉的,她說,如果不是德努瓦上尉對我說已經在通往廷古因丁的路上設下了埋伏準備襲擊因為犯了癫痫病而躺在擔架上的阿爾特亞加将軍,他們會殺了他的,必定會殺了那位可憐的将軍的,我對她說,主教大人,你瞧,一切還不是白費,到頭來他們一個個還不是全都死了,女俠是自殺,羅梅羅、薩拉薩爾、阿爾特亞加是被槍斃的,唉,可憐的阿爾特亞加将軍,他說,他在臨死之前不久寫給母親的信有多感人啊,您該想象得到,神父,他的母親該會有多麼傷心,我對她說,你聽着,他母親也許是個聖人,可是那個阿爾特亞加本人卻是個……你别逼我講粗話,沒有,主教大人,我沒有罵出口,那個字眼兒都到了嘴邊了,但卻沒有說出來,阿爾特亞加是個魔鬼,孩子,隻能是個魔鬼,人世間少了一個魔鬼隻不過是地獄裡增加一個魔鬼罷了,馬雷夏爾上尉?埃斯特爾中尉?您問她同他們都幹了什麼,主教大人?我也問過她,不過我當時也搞混了,就跟您現在似的:埃斯特爾是上尉,馬雷夏爾是中尉,她說,正如我剛才對您講的,主教大人,不過,反正不是他們的真名字,而且巧得很,神父,她說,他們倆總是形影不離,我問道,怎麼個形影不離?真的,他們一起來找我,神父,他們喜歡這樣,您想想看吧,主教大人,我當然對她說過我猜想他們不會向她透露軍事秘密啰,因為他們都會擔心對方揭露自己,對吧?她說,是的,他們什麼也沒對我說過,而是我向他們提供假情報,真可怕,孩子,你很聰明,不過,魔王路濟弗爾也是很聰明的,聰明并不是美德,您說對吧,主教大人?好吧,告訴我,你們三個人一起上床?是的,神父,您問他們幹什麼,主教大人?我也問了,她回答說:唉,您真的要我把細節都講出來?我說對,你不把事情的始末說出來,我怎麼好原諒你呢?于是她說,那麼,您真的要原諒我啦?我回答道,不行,孩子,即使是給你懲罰、不管你念多少遍《萬福馬利亞》,也都不行,念八百遍呢?她問,九百遍也不行,我說,那麼,我走啦,既然您不肯原諒我,真不知道我又何必在這兒跟您講這些事情呢,我走啦,她說,沒有,沒有,她沒有走,主教大人,還真不如她走了呢,真不如她真的走了,那樣的話,我就不必到這兒來向您忏悔了,不必對您講這些事情了,沒有,她沒有走,于是我就對她說,那麼咱們就來看看你跟中尉和上尉都幹了些什麼吧,我真不好意思跟您講這種事情,她說,我更不好意對您講這種事情,主教大人,上尉平躺着,我用嘴去親他那玩意兒,中尉在我的背後,像德努瓦上尉似的?我問,她說:不,不是所有的人都跟德努瓦上尉一樣,像您說的似的,中尉是按照上帝的安排行事的,然後他們倆調換位置,而我作為他們倆的寶貝兒始終留在中間,真可怕,孩子,告訴我,我突然想起來要問她,你不是說尼古拉斯·羅梅羅是你的相好嗎?她答道:不是的,神父,我的相好還活着,不過,我還倒願意自己能是羅梅羅的相好呢,為什麼不呢,他長得那麼帥,我常看見他帶領着自己的一百名薩拉戈薩槍騎兵從街上走過,人們沖着他高喊“沙漠雄獅萬歲”,而他騎在飛奔的馬背上向人們招手,說真的,神父,我連魂兒都飛了,您瞧,這就是我們的愛國者,她說,被洋鬼子殺害了的愛國者,不是殺害,我說,孩子,是處決,在這兒絕不無端殺害任何人,隻是審判之後予以處決,于是她對我說:主教大人,人所共知,在莫雷利亞、薩莫拉或者希塔誇羅,軍事法庭剛一開庭就開始挖坑,我對她說,孩子,算了吧,凡是玩槍的人都知道會冒什麼樣的風險,法國人每處決一個阿爾特亞加、薩拉薩爾或者羅梅羅,華雷斯的人就會以十倍、二十倍的代價進行報複,她不肯服輸,主教大人,她對我說,唉,不是這麼回事兒,神父,您該記得他們在幽靈客棧槍斃了多少自由黨人并把屍體就地埋在馬圈裡,您該記得普埃勃利塔将軍在希塔誇羅失利以後有多少墨西哥的軍官以及普通士兵,在卡爾瓦裡奧遭到槍殺,您該記得就在尼古拉斯·羅梅羅遇害的墨西哥城米克斯卡爾科廣場,神父,她說,每天都有兩三名共和派人士被槍斃,而且您還不知道,神父,當然不會知道,她對我說,尼古拉斯·羅梅羅還被補了一槍,即使這樣,他也沒死,因為人們以為他死了,就把他裝進棺材運往墳地,可是他卻突然把棺材蓋兒給頂開了,這回倒是真的死了,死于用力過猛,您不知道吧,主教大人?您不知道、不知道吧,主教大人?不知道,我不知道,孩子,我說,不過,反正他是死了,也被人埋了,不是嗎?她說對,于是我對她說,魔鬼嘛,孩子,魔鬼是可以被裝進棺材的,我說,可是沒有想到,主教大人,當時魔鬼已經鑽進了我的體内,因為魔鬼也确實可以鑽進任何人的身體裡面去的,不是嗎,主教大人?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這時候,她問我,神父,您不認識我嗎?我?我反問道,對呀,我是唐·阿尼塞托·維基門加裡的女兒啊,唐·阿尼塞托·維基門加裡的女兒?這個名字也是假的,主教大人,啊,我說,那麼你就是嫁給法國人安東尼·杜邦的古埃拉·維基門加裡喽,當然,當然,我認得你,想起來了,于是她對我說,主教大人,神父,我真的很漂亮吧?這時候已經是魔鬼在通過我的嘴講話了,不是我,主教大人,是魔鬼在說,你很漂亮,是的,就跟天使一樣,于是她說,神父,如果您饒我無罪,我是可以為您做點兒什麼事情的,而我,主教大人,對她說,你别引誘我,我怎麼能引誘您呢,神父,我可是在忏悔間的這一邊啊,我回答她話說,你是想讓我産生邪念,你别想引誘我,魔鬼,于是她說,神父,我可以為您效勞,您該知道,我懂得很多,我說,我什麼也不知道,你别引誘我、别引誘我,現在我确實知道了,主教大人,你别引誘我,我說,我赦你無罪,可是誰來赦我無罪呢,主教大人呗,神父,她說,主教大人赦您無罪,我說,唉,不會的,孩子,他永遠都不會饒恕我的,永遠都不會,即使是念一千遍《萬福馬利亞》也不行?她問道,我沉默了一會兒,她又問了一遍,念一千遍《萬福馬利亞》也不行,神父?不是我,主教大人,您還記得那口由唐·巴斯克·德·基羅加親手懸吊起來的鐘嗎?據說那口鐘的響聲都能使風暴平息,我真想在心裡聽到那鐘聲,因為我的心裡正在遭受風暴的襲擊,但是我沒能聽到,魔鬼的嚎叫和在我胸中嘣嘣跳着的心髒所發出的聲音已經将我整個淹沒,所以,主教大人,我才來到了這兒,屈辱地跪在您的面前,跪着請求您饒我無罪,哪怕是給我最大的懲罰,什麼樣的懲罰我都接受,隻要您願意,隻要您明示,我願意念誦《萬福馬利亞》經,隻要您說個遍數,主教大人,如果您認為可以,我就念一千遍。

    ” 三 兄弟書簡(節錄) 墨西哥,1866年4月25日 最親愛的阿方斯,我的兄弟: 你的最後一封信到我手中所耽擱的時間之久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由于接受了幾項差遣,我被迫在墨西哥走了一些地方,事後才知道,那封信一直在跟蹤着我,但卻直到我回到首都之後才送到我的手中,因為在這兒我畢竟可以一連等上幾個月。

    他們已經不再派我去前線了:踝骨折斷以後愈合不好,所以就委任我當了個高級信使。

    看來,我在餘生中将注定要一瘸一拐地走路了,不過,這倒為我提供了申請退役并專心于管理我嶽父的暖房的口實。

     我從未對你說過我的嶽父和馬利亞·德爾·卡門,對吧?好吧,我先答應盡快給你寄去一張我妻子的照片,然後還要告訴你:她今年十九歲,是位标準的土生白人——也許應該說是混血人——中的美人,黑眼睛、黑頭發,皮膚嘛,按照這兒的說法是“黝黑”,實際上是菠蘿色。

    她出身于,說起來你一定不會相信,一個傳統的自由黨人家庭。

    不過,我們之間倒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勢不兩立的矛盾:我的嶽父已經年邁,性情溫和而且令人敬仰,鳏居多年,偏愛養植蘭花,他一方面不喜歡華雷斯,另一方面又很崇拜法國。

    不知道有多少自由黨人正生活在這一悲劇之中,也就是說不得不忍受他們将其文化和思想當成自己的理想的國家的軍隊的奴役。

    情況很有點兒像本世紀初英國人入侵時的阿根廷人,也正是由于這個原因,人們才說阿根廷人從那時候起就一直親英。

     你在來信中所表現出的雄辯而廣博的學識讓我驚訝和欣喜,有時候我幾乎被你說服,相信我們對墨西哥的幹涉是不義之舉。

    然而,終究還是沒有被你說服。

    我越是考慮就越是堅信自己的——也是咱們的皇帝路易-拿破侖的——觀點:隻有建立一個以歐洲親王為首的君主政府才能使這個國家在免受内亂之災的同時又擺脫如今在北方取勝之後重又伸出魔爪的美國的不利影響。

    問題是我們的方法不對、缺乏耐心,尤其是沒有找到合适的人選,從馬克西米利亞諾皇帝本人及其親随們開始,就沒有選對。

     在皇帝的親随當中,也許埃洛因和侍從舍爾曾勒希納兩個人為害尤甚,因為他們除了相互傾軋之外還對我們法國人懷有敵意,可是他們對皇帝的态度影響頗大。

    僅舉一例,埃洛因竟然能夠讓馬克西米利亞諾從未跨進我軍的任何一個營地或醫院的大門。

    的确也曾有過一些能人,就像博納豐和科爾塔等,他們曾經力圖理順墨西哥帝國的财政,但是卻徒勞無功:誰都不聽他們的,包括馬克西米利亞諾本人在内,再說,歸根到底是沒有那麼多錢來維持在這麼遼闊的土地上進行的戰争而又同時可供宮廷揮霍。

    現如今,舍爾曾勒希納雖然已經聲名狼藉,但是卻有另外一個危險人物登台了,他就是那個阿古斯廷·費舍爾,一個皈依了天主教的德國新教牧師、冒險家,曾在加利福尼亞淘過金,養了好幾個私生子。

    此人對馬克西米利亞諾影響極壞,并答應幫他同梵蒂岡和解。

    據說他也曾參與勸說馬克西米利亞諾“收養”——我認為是“劫持”——阿古斯廷·德·伊圖爾維德的孫子。

    這一切再加上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巴贊元帥——幾個月來一直沉溺于不知何時才能完結的蜜月的溫馨之中——之間的不和越演越烈,由此你不難推斷皇帝的艱難處境。

     不,我不相信馬克西米利亞諾能夠同教會或者保守派講和。

    我甚至都懷疑他能夠得到内心的安甯,因為如今他應該意識到他并不是應墨西哥人民之請才來到這兒的,而這又恰恰是他當初所提的條件之一。

    除了那些大字不識的土人聚居的小村落之外,大城市裡的居民也主要是土人、城市乞丐和“賤民”(當地的一種說法,相當于意大利的lazzaroni49)。

    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共和制和帝制有什麼不同,也不想知道。

    另外一部分人,我們可以稱之為中産階級,隻要自身不受侵擾,今天以親吻和五彩牌樓歡迎法國士兵和皇帝,明天又以同樣的方式來接待華雷斯的軍隊入城。

    最後是闊佬們,幾乎個個都是狂妄之徒,另一方面又不學無術。

    科洛尼茨伯爵夫人告訴我,卡洛塔身邊的一些貴婦們以為馬克西米利亞諾是法國人,所以就不明白他為什麼講德語,并且還問她維也納在什麼地方,是在普魯士還是在奧地利。

    在她們心中,歐洲隻有三個首都:馬德裡,因為至少在理論上他們的祖先是西班牙人;巴黎,因為是從那兒經過五千海裡水路之後再用毛驢馱幾百公裡運來時裝;最後是羅馬,因為教皇住在那兒。

    當然也有例外,不過微乎其微。

    其中之一就是埃斯坎東先生,我曾經有機會同他一起做過一次長途旅行,從韋拉克魯斯到他的莊園。

    不過,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越是出類拔萃、越是有教養,也就越不像墨西哥人,所以似乎也就越不關心國家的前途。

    他們的興趣集中在能夠像歐洲人那麼生活、他們的子女長大之後能夠像個歐洲人。

    比方說吧,埃斯坎東一家人當時是從歐洲度假回來,一路上還帶着英國籍家庭女教師和valet50、西班牙籍财務秘書和法國籍監護人。

    埃斯坎東一家邀請我在莊園裡住了兩天。

    他們的莊園跟墨西哥的許多莊園一樣,類似于一塊領地或者一座小城,裡面應有盡有,包括大小教堂,甚至還擁有一個每逢星期天都要舉行演奏會的樂隊。

    下面我提供一些數字,你肯定會感興趣:一名“固定工”——亦即長工,其狀況比奴隸略強一點兒——每年的收入是二百八十五升玉米和三十皮阿斯特拉。

    臨時雇工的日薪為一個半雷亞爾,孩子是一個雷亞爾。

    可以計算一下:一個皮阿斯特拉——也叫銀比索——等于八個雷亞爾,折合成我們的法郎隻相當于三十五分多一點兒。

    埃斯坎東莊園裡的另一件事情也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就是所有的食品和飲料全部都是莊園自己生産的,包括咖啡、甘蔗酒和白糖在内。

     這樣一來,人們自然會問:我們信以為真的擁護帝制的“大多數”墨西哥人到底都是些什麼人呢?結論是:幾個有錢而極端保守的、一心向往去歐洲生活——或者已經住在歐洲了——的家族而已,也許再加上世界上最為腐敗的教士階層。

    我在韋拉克魯斯港滞留期間曾有機會見到教皇特使梅格利亞大人。

    那家夥極其令人讨厭,根本不通情理。

    他給墨西哥帶來了一封庇護九世寫的同樣不通情理的信。

    他在下船的時候穿上了全副紫綠兩色行頭,身邊簇擁着一大群黑人——土耳其帝國為了表示新月對十字架的崇敬而借給教會的、身穿長及腳面的白袍、手持長槍、身材修長的努比亞人。

    說實話,我還真有點兒同情那位特使,他告訴我一路上都在暈船,而且還得忍受,記得我在第一封信裡曾經對你講過,被踩死的大蟑螂所散發出來的臭氣,此外同船還有一些随地吐痰的古巴人,盡管船上挂着用四種語言寫的禁止随地吐痰的牌子。

    不過,看來特使很容易地就從一種低度淡色葡萄酒中找到了安慰,那酒很是不錯,他還送給了我幾瓶。

     至于馬克西米利亞諾,我對你說過了,承認他不是治理國家——特别是像這樣一個幾乎無法治理的國家——的人才是很讓人痛心的。

    應該明白:大公是個好人,同時又很有修養,喜歡文學藝術,熱愛科學,但是他卻不了解其政府所面臨的嚴重經濟問題,将大部分時間耗費在制定宏偉或無用的計劃上面。

    起初是用四十萬法郎貸款修建了宮廷大劇院,然後是過分講究排場的耗資六萬法郎的莫雷洛斯神父——墨西哥獨立英雄之一——紀念碑揭幕典禮,最後是創辦規模不亞于巴黎的同類機構的文學科學院的計劃、修建陳列包括墨西哥曆屆統治者——亦即總督,其中不乏傑出人物——的畫像(均出自跟華雷斯一樣也是薩波特卡族的土人畫家米蓋爾·卡勃雷拉51,其風格很像盧卡·焦爾達諾52)在内的藝術品的美術宮設想、開設古代語言、自然科學和哲學課程的打算以及修改和補寫《宮廷儀典》。

    墨西哥皇帝在把時間用在這些方面的同時,還不時地會突發對植物學、考古學以及文學的興緻。

    他的興趣還有昆蟲學:每逢厭倦了那本來就不多的治國事務的時候,他就會退隐到在庫埃納瓦卡的一幢别墅裡去捕蝴蝶和蜥蜴。

    于是國政就交給卡洛塔皇後來全權處理了。

    這也并非壞事,皇後倒确實是治國有方,能夠做出正确的決策。

    至今為止,皇後已經兩度攝政了。

    對了,隻要你有機會翻閱一下《帝國官方日報》,立即就會發現這份報紙的版面上所反映出來的馬克西米利亞諾政府所特有的輕重緩急不分的特色。

    有關帝國軍隊戰績的消息往往是既短小又簡單,很難引起人們的注意。

    與此相反,你倒是可以看到關于皇帝和皇後的慶典、帝國劇院大廳——“裝有一百面鏡子,白色的地毯上星星點點地綴有箔片和銀質霜花”——舞會的整版整版的報道和描述,以及皇帝陛下的物資供應商們諸如哈瓦那的埃杜阿爾多·吉約、巴黎的佩蘭公司或墨西哥城銀匠街的弗朗西斯科·托斯卡諾——薩克内-斯皮德就自不必說了——有關雪茄、武器和各類應時物品的議論、假面舞會的規章制度、為波拿巴家族在阿雅克肖建立的紀念碑把約瑟夫、呂西安、路易和熱羅姆53四兄弟的雕像從馬賽運抵科西嘉的熱羅姆号船航行紀實和連篇累牍有關胭脂蟲、靛藍和雲彩的速度及平經轉動的學術論文。

    更有甚者:這份《日報》剛剛刊出了海事法,這項海事法對從船長到見習水手的各個等級、各項管理制度等等全都作了明确規定。

    下面我就将第三章第六條給你摘抄下來,這一條的題目是《關于海上航行》,其内容是:“如果皇帝所乘船隻不足以容納所有随行人員,這些随行人員将按照副官長的命令分别安置于其他船隻之上……”當然啦,大公的随行人員何止是一艘船,我親愛的阿方斯,即使是墨西哥的整個艦隊也難以容納,因為根本就不存在這樣一個艦隊,充其量也不過能有三艘船而已。

    為了讓你不要覺得我對墨西哥皇帝抱有偏見,我就借用一下庫西夫人和馬塞拉斯對他的評語吧。

    對馬塞拉斯先生無需有任何懷疑,因為他是在墨西哥出版的法文報紙L’EreNouvelle54的社長,一個狂熱的帝制派,堅決維護法國的這次武裝幹涉。

    下面的話,我是憑記憶援引的,因為是沒有公開發表過的,不過,他多次在皇宮的過道裡以并不很低的調門說過:馬克西米利亞諾“草率得以至于輕浮,多變得以至于任性,顯而易見的無能,遇事猶疑不定,為了一點兒想法就固執己見……”至于說到庫西夫人,我倒是覺得她切中着了要害:“馬克西米利亞諾的悲劇在于,”她說,“容易讨人喜歡,但卻不可能令人生畏,而在墨西哥,隻有讓人畏懼才能得到尊重……” 仿佛這還不夠,除了盛大儀典的巨額開支之外,還有一些更加沒有道理的開銷。

    比方說吧,在伊達爾戈寫信給埃洛因說自己那在改革戰争中遭到毀壞的莊園的損失已達十萬皮阿斯特拉以後,馬克西米利亞諾就寄錢去讓他償還個人債務。

    古鐵雷斯·埃斯特拉達的女兒洛雷托也寫信給卡洛塔皇後提出各種賠償要求。

    這一切都被看作是公開勒索,事實上也的确如此。

    還聽說,巴贊元帥的妻子已經得到許諾,一旦她必須搬出好景宮,政府就将支付給她十萬皮阿斯特拉,就好像把那座美麗的宮殿出讓或贈送給那個女人或交由她使用(怎麼說都行)所造成的醜聞還不夠轟動似的。

    最後,這件事情雖然還并非盡人皆知,但是已經風傳了,這就是皇帝和皇後在收養小阿古斯廷的時候和伊圖爾維德家族簽訂了一項秘密協定,答應給他們十五萬皮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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