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沒有帝國的皇帝,1865—18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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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平放到了一張桌子上,木匠量了尺寸做了個包裝箱,箱子做好以後卻用不上:盛不下,木匠以為自己量錯了,于是重新量過又做了一個箱子,結果還是用不上:仍然盛不下,就這樣反反複複,人們終于發現聖母随着箱子長,這表明聖母不願意搬遷,于是隻好再将她放回祭壇,至今仍然供奉在原處,所以我認為,孩子,這時候她卻對我說:可是我不信聖母有那麼高大,神父,我回答她說,這個嘛,在重新把她放回祭壇的時候,她又恢複到了原來的大小,否則的話,她的龛位也會嫌小的,不過,你别打斷我,孩子,我認為,我要告訴你,我是對她這麼說的,對主及主的安排,我們隻能聽之任之,不必強求理解,要想把上帝裝進自己的腦袋、用自己的腦殼将其框住是不可能的,我說清楚了嗎?無論你如何擴大自己的腦袋想把上帝裝進去,到頭來上帝總是要比你的腦袋大一點兒,你明白嗎?必須永遠把上帝供奉在祭壇之上從遠處膜拜,服從他的安排,上帝想在墨西哥實行帝制,咱們也隻能順從他的意志,你說對嗎?我對她這麼說了,可是她卻反駁道,我看那倒不一定,難以想象光榮的莫雷利亞,她是這麼說的,或者英雄的希塔誇羅會擁護帝制,我要她講清楚為什麼說莫雷利亞是光榮的,因為莫雷洛斯神父生在那兒,神父,她回答說,莫雷洛斯是個叛徒,我說,莫雷洛斯是神父啊,神父,您怎麼能這麼說呢?她反問道,我說,你也許不知道,宗教裁判所審判了莫雷洛斯,他死後身敗名裂,對啦,你再講講為什麼希塔誇羅是英雄的,因為卡耶哈45曾經放火燒過,她說,因為聖安納的軍隊曾經使它變成火海,她補充說,我對她說,得啦,孩子,得啦,希塔誇羅隻不過是個異教徒的巢穴罷了,我這輩子一定是犯過大錯,啊,主教大人,一定是造過孽,至今還不知道您是否能夠赦我無罪,正如我對您講的我同她的談話,一定是因為罪孽深重,罪孽深重,上帝才會派我去米卻肯,因為聽這種亵渎神明的言論是一種懲罰啊,是的,是一種懲罰,你說聖母支持共和制,這話從一個耳朵進入我的腦海,從聽到你的罪過言詞的耳朵進入我的腦海,但卻沒有從另一個耳朵飛出去,而是從嘴裡,孩子,從嘴裡噴射而出,并化作烈焰,哎,孩子,你要下地獄的,啊,主教大人,我也會被罰下地獄的,可是她卻跟我争辯,神父,一個愛國的聖母不是要比一個叛國的聖母好得多嗎?我對她說,孩子,孩子,别再說這種不敬神明的話啦,聖母的祖國是天堂,聖母是天堂之王,ReginaCoeli46,由于在這個世界上遍地都是異教徒,自從我到了這兒以後的二十年來經曆了各種磨難,以楚坎迪羅為始直至後來我所到過的每一個教區的每一個村落:欽椿巉,尤雷誇羅,帕赤誇羅,幸虧我是巴斯克人,否則的話,我對她說,可是她又打斷了我,不過,神父,您别言過其實,可以既贊成共和又信天主教嘛,就像我,那不可能,我對她說,二者絕不相容,我剛才在對你說,否則的話,假如我不是巴斯克人,甚至連我任過職的教區的名字都讀不出來,您說什麼,神父?她問我,我對她說我指的是你們的那些難以讀得出來的地名,就像唐加西誇羅、科潘達羅、特林巴羅、帕哈誇蘭,帕蘭加裡庫蒂裡……帕蘭加裡庫蒂裡……”
“米誇羅……帕蘭加裡庫蒂裡米誇羅。
” “米誇羅,對,主教大人,米誇羅,對,孩子,我對她說,我在講多虧我是巴斯克人,生在吉布斯誇,姓貝勞斯特吉戈伊蒂亞,她問道:姓戈伊蒂亞?我把我的姓又說了一遍,然後說道:可是,你别打岔,接着往下說,孩子,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我懷疑是不是聽錯了,你剛才講,我對她說,迪莫裡哀上校朝你身上撒尿?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主教大人,對我說那是真的,他沖我的大腿根撒尿,沖你的大腿根撒尿,孩子,然後呢?然後,有時候也朝上面尿,朝上面?朝我的奶子上啊,神父,他朝我的奶子上撒尿,那麼以後呢?以後就完了,神父,因為迪莫裡哀上校他……他……主教大人,我之所以對您講述這一切,是想讓您理解我的處境,為了求得您能赦免我無罪,所以我才把她對我所說的一切全都詳詳細細地講述出來,正是為了既不洩露忏悔的秘密又能讓您了解詳情,我才騎着騾子翻山越嶺,在根本不成樣子的公路上走了好幾百裡,從米卻肯教區來到這兒,這樣一來,您也就不可能知道那造孽的女人是誰了,當然,我這個罪不容恕的下屬是無法隐瞞身份的,主教大人,所以您也應該能夠想象得出,所有我提及的人名,從迪莫裡哀上校開始,也全都是假的,她對我說,迪莫裡哀上校他硬不起來,真的,她就是這麼說的,主教大人,這是她的原話,一字不差,他隻是讓我同她一起脫光衣服站在浴缸裡朝我身上撒尿,他在撒尿的時候,滿臉通紅、呼吸急促、連哼帶叫,尿完以後,就讓我穿起衣服并打發我走開,您說什麼,主教大人?對,對,我對她說的正是您剛剛對我說的這話:嗨,孩子,你是沒救了,可是神父,她說,我主耶稣基督不是寬恕了抹大拉的馬利亞嘛,她可是罪孽深重啊,對,對,抹大拉的馬利亞的确罪孽深重,我說,不過她的罪孽隻是肉體上的,我也是,她說,我也是,主教大人,我的罪孽也隻是肉體上的,可是你,孩子,我對她說,你的罪孽既是肉體上的也是靈魂上的,不對,主教大人,我的靈魂是幹淨的,如果你的罪孽隻限于肉體,我對她說,我可以赦你無罪,所以這會兒,主教大人,我才請求您寬恕我,神父,她說,您想怎麼罰我都行,讓我念十遍經文、二十遍《天主經》好啦,沒有用的,我說,沒有用的,孩子,那就念五十遍《萬福馬利亞》吧,她央告道,念五十遍《萬福馬利亞》也不行,我對她說,為什麼,神父,為什麼?就因為我同迪莫裡哀上校幹的那事兒?她問道,就因為你同迪莫裡哀上校幹的那事兒,我說,還有德努瓦上尉和加利凱中尉,是加利費,神父,她糾正說,于是我就問她是怎麼學會說法語的,她回答說因為我上過中學,神父,也因為我丈夫是個法國人,法國丈夫,啊,你告訴過我,我說,既然你那麼恨法國人,為什麼還要嫁給法國人呢?我問她,她回答說,是家裡人逼我嫁的,您是了解這類事情的,您記得,神父,您記得,主教大人,歌裡是怎麼說的嗎?‘那邊來了個金發小夥,我覺得他還真不錯,啊,我說閨女啊,我要你嫁給法國人做老婆,’我爸爸沒完沒了地對我唱這個,不讓我有片刻的安甯,最後算是滿意了,我給他找了個法國女婿,您該能夠理解我聽到這個以後有多麼氣憤和驚訝,主教大人,于是我就對她說,原來你還犯有通奸罪,她卻反駁我說,耶稣基督說過應該把第一塊石頭扔掉……我對她說,快閉上你的嘴吧,别再亵渎神明啦,嗨,主教大人,當時我懂個什麼啊,好啦,我說,咱們再回過頭來談你和加利費中尉——這也不是真名字,主教大人——幹的事情吧,那是很早以前的事啦,神父,她說因為中尉早在六個月前就死在科潘塔羅丘陵了,又是一個記得曾經對你說過的邪惡的子彈的犧牲品,不對,她反駁說,他死于事故,他們發現了一個岩洞,據說唐·梅爾喬爾·奧坎波或者也許是莫雷洛斯神父,我也說不清楚,常到那兒去思考問題,于是他們就舉着松明子火把走了進去,結果是裡面裝滿了成箱的炸藥,加利費中尉的火把太挨近了一個炸藥箱子,立即引起了爆炸,對,對,主教大人,如您所說,可憐的中尉,她本人也說,可憐的中尉是她唯一從未反感過的法國人,她說得非常肯定,他其實是個比利時人,而且非常年輕,也許正是由于這個原因,他喜歡嘬我的奶頭,于是我問她:唯一的法國人?那麼你不愛你的丈夫啰?她說不愛,神父,他身上有股子臭味兒,跟您說吧,主教大人,我可是非常愛幹淨的,每天都洗澡,她說,我要他注意點兒自己身上的衛生,你注意了自己靈魂上的衛生了嗎?唉,主教大人,我知道自己不幹淨,可是,如果二者是互不相容的,我在幹我所幹的事情的時候,良心是清白的,你大概是瘋了,我對她說,我正常得很,她反駁道,我受不了臭氣,法國人簡直就跟西班牙人一樣愛放屁,啊,對不起,神父,她說,我忘了您是西班牙人,我?我問道,我不是西班牙人,那為什麼您講話像西班牙移民?這是為了跟你們打交道,我說,不過,我真正的語言是歐斯卡羅語,也就是巴斯克語,因為,我告訴過你,我父母兩系都是巴斯克人,我父親這邊是貝勞斯特吉戈伊蒂亞-阿莫羅爾圖兩個家族、母親那邊是拉馬特吉戈埃裡亞-阿斯皮裡奎塔·拉薩拉加蓋瓦拉兩個家族,我對她說,是蓋瓦拉,孩子,蓋瓦拉:拉薩拉加蓋瓦拉,主教大人,她問我:神父是巴斯克人?就像巴斯克神父?我對她說,啊,孩子,他可是米卻肯曾經有過的、我的祖國派到新大陸來的最傑出的主教之一,隻可惜尊貴的巴斯克·德·基羅加47在這塊土地上撒下的信仰及虔敬的種子已經化為烏有,現如今,不隻是希塔誇羅,而是整個米卻肯都變成了異教徒的溫床,當然還有一些尚守教規的例外,比如蒙吉亞和拉瓦斯蒂達兩位大主教——我記得他們也屬米卻肯——的轄區,是吧,主教大人?我問她:有件事情,你可知道?你知道米卻肯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火山嗎?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噴氣孔?不知道,神父,她說,您不會不知道吧,主教大人?那是因為離陰曹地府太近,我沒說錯吧,主教大人?因為所有那些飄散着硫黃味兒的窟窿都是直通地獄的路口,如果這不是事實,主教大人,最終也會變成事實的,哎喲,太可怕了,她說,于是我對她說,咱們,孩子,還是回過頭來談那個小上尉——也許是中尉——吧,你說他玩你的奶子,隻是一個而已,神父,他坐在我的懷裡嘬那個奶頭,與此同時隔着衣服用手擺弄他那玩意兒,直到褲子濕了一大片,然後就扭頭走掉,您可以想象得到,主教大人,這種事情讓我很不安,雖然我極力想知道,但也并非出自病态心理,怎麼?我問,那個小中尉然後就走了?是的,穿着他那濕漉漉的褲子,唉,孩子,你算是沒救了,那麼将來呢,主教大人?寬恕我吧,神父,她央告道,請您寬恕我吧,主教大人,看在上帝的份上,求求您啦,沒用的,孩子,我說,沒用的,請您加重懲罰好啦,神父,她說,主教大人,您想讓我幹什麼都可以,可以罰我用膝蓋從家裡走到教堂,也可以讓我念三十遍《天主經》和一百遍《萬福馬利亞》,她說,如果您願意,念二百遍也行,主教大人,我對她說,即使是念一百遍、二百遍也救不了你,她對我說,同加利費中尉在一起就像是過家家、就像是奶孩子,我回答道,孩子,你還不明白,我都說得不想再說啦,這并不是因為你肉身的罪孽,肉身是脆弱的啊,主教大人,而是因為你靈魂上罪孽,因為你是個異教徒、邪惡勢力的幫兇、華雷斯軍隊的特務、赤色分子的密探,唉,神父,她說,您别這麼說,我害怕,渾身直起雞皮疙瘩,當時我身上也起了雞皮疙瘩,主教大人,你在出賣肉體的時候本來就該有所顧忌,就該想到上帝及其懲罰,我訓斥道,不過,算你走運,孩子,上帝的懲罰并不現報,就跟他的慈悲一樣,可是我并不出賣肉體,她說,神父,我既沒有要錢也沒有要禮品,你以自己的順從換取的是别的更為貴重的東西,我說,而那東西是無價的,那就是榮譽,神父,他們是敵人啊,孩子,真正的敵人是貝尼托·華雷斯,我說,您同意這種說法嗎,主教大人?華雷斯是基督的死敵,可是,人家說,她辯解道,華雷斯總統是基督徒,嗨,孩子,這樣的基督徒還是沒有為好,也有贊成共和的神父,她說,那是因為你未曾撩起他們的教士服,我說,您說什麼,神父?她問,要是你撩開他們的教士服,肯定會發現魔鬼的尾巴,真的,主教大人?于是我問她:你在什麼地方跟加利費中尉幹那種事兒?在什麼地方幹你的那些醜事?她說:有時在營房的食堂裡,當然是在那裡沒人的時候啦,有時在旅館,您知道馬塔莫羅斯門嗎?在那兒也幹過,還有一次是個大清早,在鬥牛場,神父,您知道藍花楹大街嗎?還有奇卡誇羅炮樓,也到卡瓦羅峽谷去過一回,于是我對她說:孩子,在塔拉斯科語裡,“卡瓦羅”就是峽谷的意思,所以那地方不該這麼稱呼,因為這就等說“峽谷峽谷”了,還有特帕誇平原的叫法也不對,這個叫法等于說“平原平原”,因為在塔拉斯科語裡,“特帕誇”本身就是平原的意思,還有什麼地方,我問,在教堂裡也幹過嗎?上帝保佑,從來沒在教堂裡幹過,她說,還好,我說,孩子,還好,唉,主教大人,當時我怎麼會知道,還有什麼地方,我問,當然還有我家裡喽,她說,在我家裡也幹過,我驚訝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兒?我丈夫,她說,經常出門,這麼說是在你的床上、在那你同丈夫幹那種事兒的床上啰,她說:不是的,神父,我跟丈夫從來都沒有那種事情,他不感興趣,他有自己的情婦,是的,在我的床上幹過,還有沙發上和台球桌上,不過德努瓦上尉喜歡在野地裡而且是白天幹那種事兒,他常把我帶到山上的樹下去,也就是說你在光天化日之下也幹過啰,我說,并不總是有太陽的,她說,有一次我們鑽進了玉米田裡,可是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等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被淋成了個落湯雞,你說,我對她說,你跟德努瓦上尉——這也是個假名字,主教大人——都幹了些什麼?她先對我說,有一件事情是德努瓦喜歡幹的,可是我不喜歡,什麼事情,我追問道,嗨,神父,我不好意思跟您說,我也很不好意思講給您聽,主教大人,我覺得那該稱作雞奸,你看呢?我對她說,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幹的是什麼事情,對,是叫雞奸,那也是老早的事啦,神父大人,既然上天對這種事情早就做好了安排,德努瓦上尉為什麼還要這麼幹呢?我問道,她回答說:我也不清楚,上尉跟我說他在阿拉伯人中間生活了很久,已經習慣那麼幹了,不過不是跟女人,而是跟男人,甚至是跟公羊、跟鴕鳥,習慣成自然了,唉,孩子,你算沒救了,我對她說,您說什麼,主教大人?啊,對,後來她對我講了同德努瓦上尉是怎麼幹的,不過,事先我對她說:既然你說不喜歡那麼幹,我猜想,對别的,你是喜歡啰,我是這麼理解的,她回答道,神父,還能怎麼樣呢,加利費中尉在嘬我的奶頭的時候,有時候我的大腿根兒那兒也會覺得癢抓抓的、濕乎乎的,您問迪莫裡哀上校朝她身上撒尿的時候?主教大人,我也問過她:朝你身上撒尿的時候,你有什麼感覺?這個嘛,說不上喜歡,可是您該能想象得出一絲不挂地站在澡盆裡會有多冷,所以那股熱流總算是一種安慰,而當那熱流很挨近地滋到我的那個地方的時候,我雖說不上覺得很舒服,但是也不難受,唉,孩子,我說,即使是念三百遍《萬福馬利亞》也救不了你啦,我對你說了,神父,至少是熱的,而不像蘋果酒那麼涼冰冰的,您問這和蘋果酒有什麼關系,主教大人?我也問過她,你說,和蘋果酒有什麼關系,她回答說,另有一位上校,此人已經到北方去了,名字叫什麼迪加松,當然這也是假名字,他喜歡把蘋果酒倒到她的大腿根兒的窩窩裡,主教大人,然後再趴在那兒一口一口地喝掉,唉,主教大人,主教大人,您就懲罰我吧,罰我念一百段經文或者五百遍《萬福馬利亞》,主教大人,然後再喝掉,你是這麼說的?然後再喝掉,那些法國人可真是魔鬼,我對她說,這回您知道了吧?現在您自己也這麼說啦,她說,我反駁道:無論如何,他們是咱們的唯一希望,您說不是嗎,主教大人?您說那些法國士兵怎麼樣?她問道,我嘛,主教大人,我的法服的下擺不止一次地沾上過法國兵的穢物,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就是嘛,全都是些酒鬼和豬猡,他們說我們想毒死他們,她說,神父,其實是他們不知節制,番荔枝、炸豬皮和番石榴同時塞進肚子而且還沒個夠,結果當然隻能是裡急後重随地便溺喽,不過,孩子,我說,外人是很難适應這兒的飲食的,我在我的教區都生活二十年了還習慣不了呢,我的教區就是基基潘……基基潘……” “達庫裡,基基潘達庫裡……” “達庫裡,是的,主教大人,達庫裡,對,孩子,我說,基基潘達庫裡,跟你實說吧,那一次我吃了玉米餅卷豬肉以後,差點兒沒把命送掉,說實在的,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習慣了那些辣椒和香料,起初我真怕,真怕吃聖塞瓦斯蒂安式鳗鲡和三葉藤燒鳕魚,孩子,你喜歡,我問她,那位上校的喝酒方式嗎?唉,神父,你問得我臉都紅了,她回答說,當時我的臉也紅了,主教大人,就跟現在似的,您看見了,這個嘛,說真的,神父,有時候喜歡,有時候不喜歡,這話怎麼說?我問,是這樣的,神父,當我睜着眼睛看着他那麼喝的時候,就會覺得特别不舒服、特别惡心,可是當我閉起眼睛想象着在那兒喝酒的是我的相好的時候,就喜歡,神父,這種時候确實喜歡,她的相好?她的相好,主教大人,我也問過她:你的相好?除了丈夫,你還有個相好?什麼相好?是不是就是那個接收你從法國人那兒探得的機密情報的窮小子、那個強盜?對,神父,就是他,不過,他可不是強盜,啊,您沒見過,神父,他騎着棗紅馬,頭戴鑲銀德式寬檐帽,黑色馬褲上配有螺銅紐扣,腳上穿着鹿皮靴,還有,得啦,得啦,我說,我不想知道你的相好穿什麼戴什麼,這時候,我突然想起問了她一個問題:喂,你不是個女俠吧?她回答說:我會是女俠?神父,我連馬都不會騎,手從來都沒碰過槍,女俠隻有過一個,那就是唐娜·伊格納亞娅·雷奇,我一直叫她唐娜,唐娜,她跟唐娜48連點兒邊兒也沾不上,她是個魔鬼,地地道道的魔鬼,你是知道的,您也是知道的,主教大人,她本來有過一次可以得到上帝寬恕的機會,但是她卻沒有利用,反而對準自己的心窩開了一槍,上帝的天國是絕不接待自尋短見的人的,她對我說:我可不是女俠,不論是在山野還是在床上,我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女俠,她說,雖然是女人,但卻比男人還男人,竟然要和女人睡覺,我對此可是不感興趣,她說,這種事情,我隻幹過一回,是跟一位将軍的老婆,真的,主教大人,她要我為她服務,結果我卻大失所望,她說,因為她曾答應告訴給我好多機密,到頭來卻什麼也沒跟我說,從此我就知道了,絕對不能相信女人,後來,主教大人,我就問她:你到底是什麼人?我已經告訴過您了,神父,我是一個法國人的老婆,那個法國人是軍人嗎?不是,神父,是商人,經營酒類進口并出口皮革,我是有身份的人,當卡洛塔,是皇後,我說,卡洛塔皇後,我可不叫她皇後,你得叫,我說,當她跟馬克西米利亞諾一起到莫雷利亞來的時候,曾要我去當宮女,我對她說不想當,你放棄了那個機會,傻瓜?我問道,不過,你别跟我扯什麼皇帝夫婦的駕臨,我對她說,可是我們搭了那麼多的牌樓等物、陽台上挂了那麼多的花飾、彩旗和三色帶、還在街道上鋪滿了向日葵花,而皇帝卻系了一條紅領帶、一條俗不可耐的領帶,您還記得吧,主教大人,有多麼不協調啊?于是她對我說,那倒沒什麼,隻是我聽說馬克西米利亞諾本人比他的衣着還要俗氣,我對她說,對此嘛,有時候我也不懷疑,孩子,您就說吧,他竟然拒不參加我們為他舉行的感恩儀式,您記得嗎,主教大人?他還讓城門樂隊演奏《螃蟹之歌》,那是個玩笑,孩子,對,是個玩笑,是個僞君子式的玩笑,我對她說,孩子,我不許你把真正的天主徒稱之為“僞君子”,可是,我也是啊,神父,她說,我也是真正的天主徒,所以我才痛感罪孽深重,不過,我已經對你說過啦,我說,你是注定要下地獄的,即使罰你念六百遍《萬福馬利亞》,也救不了你,唉,主教大人,您就罰我吧,讓我念六百遍《萬福馬利亞》吧,六百遍,再多也行,由您決定,那就七百遍好啦,她還辯解道:馬克西米利亞諾大公也是天主徒,你對他不是也有怨言嘛,我對她說,問題在于,孩子,你什麼都不懂,從罪過上來看,他的要小一些,您說不是嗎,主教大人?要是讓我在華雷斯及其同夥和皇帝及法國人之間作一選擇的話,我站在皇帝一邊,站在你們說的法國鬼子一邊,是吧,主教大人?
” “米誇羅,對,主教大人,米誇羅,對,孩子,我對她說,我在講多虧我是巴斯克人,生在吉布斯誇,姓貝勞斯特吉戈伊蒂亞,她問道:姓戈伊蒂亞?我把我的姓又說了一遍,然後說道:可是,你别打岔,接着往下說,孩子,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我懷疑是不是聽錯了,你剛才講,我對她說,迪莫裡哀上校朝你身上撒尿?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主教大人,對我說那是真的,他沖我的大腿根撒尿,沖你的大腿根撒尿,孩子,然後呢?然後,有時候也朝上面尿,朝上面?朝我的奶子上啊,神父,他朝我的奶子上撒尿,那麼以後呢?以後就完了,神父,因為迪莫裡哀上校他……他……主教大人,我之所以對您講述這一切,是想讓您理解我的處境,為了求得您能赦免我無罪,所以我才把她對我所說的一切全都詳詳細細地講述出來,正是為了既不洩露忏悔的秘密又能讓您了解詳情,我才騎着騾子翻山越嶺,在根本不成樣子的公路上走了好幾百裡,從米卻肯教區來到這兒,這樣一來,您也就不可能知道那造孽的女人是誰了,當然,我這個罪不容恕的下屬是無法隐瞞身份的,主教大人,所以您也應該能夠想象得出,所有我提及的人名,從迪莫裡哀上校開始,也全都是假的,她對我說,迪莫裡哀上校他硬不起來,真的,她就是這麼說的,主教大人,這是她的原話,一字不差,他隻是讓我同她一起脫光衣服站在浴缸裡朝我身上撒尿,他在撒尿的時候,滿臉通紅、呼吸急促、連哼帶叫,尿完以後,就讓我穿起衣服并打發我走開,您說什麼,主教大人?對,對,我對她說的正是您剛剛對我說的這話:嗨,孩子,你是沒救了,可是神父,她說,我主耶稣基督不是寬恕了抹大拉的馬利亞嘛,她可是罪孽深重啊,對,對,抹大拉的馬利亞的确罪孽深重,我說,不過她的罪孽隻是肉體上的,我也是,她說,我也是,主教大人,我的罪孽也隻是肉體上的,可是你,孩子,我對她說,你的罪孽既是肉體上的也是靈魂上的,不對,主教大人,我的靈魂是幹淨的,如果你的罪孽隻限于肉體,我對她說,我可以赦你無罪,所以這會兒,主教大人,我才請求您寬恕我,神父,她說,您想怎麼罰我都行,讓我念十遍經文、二十遍《天主經》好啦,沒有用的,我說,沒有用的,孩子,那就念五十遍《萬福馬利亞》吧,她央告道,念五十遍《萬福馬利亞》也不行,我對她說,為什麼,神父,為什麼?就因為我同迪莫裡哀上校幹的那事兒?她問道,就因為你同迪莫裡哀上校幹的那事兒,我說,還有德努瓦上尉和加利凱中尉,是加利費,神父,她糾正說,于是我就問她是怎麼學會說法語的,她回答說因為我上過中學,神父,也因為我丈夫是個法國人,法國丈夫,啊,你告訴過我,我說,既然你那麼恨法國人,為什麼還要嫁給法國人呢?我問她,她回答說,是家裡人逼我嫁的,您是了解這類事情的,您記得,神父,您記得,主教大人,歌裡是怎麼說的嗎?‘那邊來了個金發小夥,我覺得他還真不錯,啊,我說閨女啊,我要你嫁給法國人做老婆,’我爸爸沒完沒了地對我唱這個,不讓我有片刻的安甯,最後算是滿意了,我給他找了個法國女婿,您該能夠理解我聽到這個以後有多麼氣憤和驚訝,主教大人,于是我就對她說,原來你還犯有通奸罪,她卻反駁我說,耶稣基督說過應該把第一塊石頭扔掉……我對她說,快閉上你的嘴吧,别再亵渎神明啦,嗨,主教大人,當時我懂個什麼啊,好啦,我說,咱們再回過頭來談你和加利費中尉——這也不是真名字,主教大人——幹的事情吧,那是很早以前的事啦,神父,她說因為中尉早在六個月前就死在科潘塔羅丘陵了,又是一個記得曾經對你說過的邪惡的子彈的犧牲品,不對,她反駁說,他死于事故,他們發現了一個岩洞,據說唐·梅爾喬爾·奧坎波或者也許是莫雷洛斯神父,我也說不清楚,常到那兒去思考問題,于是他們就舉着松明子火把走了進去,結果是裡面裝滿了成箱的炸藥,加利費中尉的火把太挨近了一個炸藥箱子,立即引起了爆炸,對,對,主教大人,如您所說,可憐的中尉,她本人也說,可憐的中尉是她唯一從未反感過的法國人,她說得非常肯定,他其實是個比利時人,而且非常年輕,也許正是由于這個原因,他喜歡嘬我的奶頭,于是我問她:唯一的法國人?那麼你不愛你的丈夫啰?她說不愛,神父,他身上有股子臭味兒,跟您說吧,主教大人,我可是非常愛幹淨的,每天都洗澡,她說,我要他注意點兒自己身上的衛生,你注意了自己靈魂上的衛生了嗎?唉,主教大人,我知道自己不幹淨,可是,如果二者是互不相容的,我在幹我所幹的事情的時候,良心是清白的,你大概是瘋了,我對她說,我正常得很,她反駁道,我受不了臭氣,法國人簡直就跟西班牙人一樣愛放屁,啊,對不起,神父,她說,我忘了您是西班牙人,我?我問道,我不是西班牙人,那為什麼您講話像西班牙移民?這是為了跟你們打交道,我說,不過,我真正的語言是歐斯卡羅語,也就是巴斯克語,因為,我告訴過你,我父母兩系都是巴斯克人,我父親這邊是貝勞斯特吉戈伊蒂亞-阿莫羅爾圖兩個家族、母親那邊是拉馬特吉戈埃裡亞-阿斯皮裡奎塔·拉薩拉加蓋瓦拉兩個家族,我對她說,是蓋瓦拉,孩子,蓋瓦拉:拉薩拉加蓋瓦拉,主教大人,她問我:神父是巴斯克人?就像巴斯克神父?我對她說,啊,孩子,他可是米卻肯曾經有過的、我的祖國派到新大陸來的最傑出的主教之一,隻可惜尊貴的巴斯克·德·基羅加47在這塊土地上撒下的信仰及虔敬的種子已經化為烏有,現如今,不隻是希塔誇羅,而是整個米卻肯都變成了異教徒的溫床,當然還有一些尚守教規的例外,比如蒙吉亞和拉瓦斯蒂達兩位大主教——我記得他們也屬米卻肯——的轄區,是吧,主教大人?我問她:有件事情,你可知道?你知道米卻肯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火山嗎?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噴氣孔?不知道,神父,她說,您不會不知道吧,主教大人?那是因為離陰曹地府太近,我沒說錯吧,主教大人?因為所有那些飄散着硫黃味兒的窟窿都是直通地獄的路口,如果這不是事實,主教大人,最終也會變成事實的,哎喲,太可怕了,她說,于是我對她說,咱們,孩子,還是回過頭來談那個小上尉——也許是中尉——吧,你說他玩你的奶子,隻是一個而已,神父,他坐在我的懷裡嘬那個奶頭,與此同時隔着衣服用手擺弄他那玩意兒,直到褲子濕了一大片,然後就扭頭走掉,您可以想象得到,主教大人,這種事情讓我很不安,雖然我極力想知道,但也并非出自病态心理,怎麼?我問,那個小中尉然後就走了?是的,穿着他那濕漉漉的褲子,唉,孩子,你算是沒救了,那麼将來呢,主教大人?寬恕我吧,神父,她央告道,請您寬恕我吧,主教大人,看在上帝的份上,求求您啦,沒用的,孩子,我說,沒用的,請您加重懲罰好啦,神父,她說,主教大人,您想讓我幹什麼都可以,可以罰我用膝蓋從家裡走到教堂,也可以讓我念三十遍《天主經》和一百遍《萬福馬利亞》,她說,如果您願意,念二百遍也行,主教大人,我對她說,即使是念一百遍、二百遍也救不了你,她對我說,同加利費中尉在一起就像是過家家、就像是奶孩子,我回答道,孩子,你還不明白,我都說得不想再說啦,這并不是因為你肉身的罪孽,肉身是脆弱的啊,主教大人,而是因為你靈魂上罪孽,因為你是個異教徒、邪惡勢力的幫兇、華雷斯軍隊的特務、赤色分子的密探,唉,神父,她說,您别這麼說,我害怕,渾身直起雞皮疙瘩,當時我身上也起了雞皮疙瘩,主教大人,你在出賣肉體的時候本來就該有所顧忌,就該想到上帝及其懲罰,我訓斥道,不過,算你走運,孩子,上帝的懲罰并不現報,就跟他的慈悲一樣,可是我并不出賣肉體,她說,神父,我既沒有要錢也沒有要禮品,你以自己的順從換取的是别的更為貴重的東西,我說,而那東西是無價的,那就是榮譽,神父,他們是敵人啊,孩子,真正的敵人是貝尼托·華雷斯,我說,您同意這種說法嗎,主教大人?華雷斯是基督的死敵,可是,人家說,她辯解道,華雷斯總統是基督徒,嗨,孩子,這樣的基督徒還是沒有為好,也有贊成共和的神父,她說,那是因為你未曾撩起他們的教士服,我說,您說什麼,神父?她問,要是你撩開他們的教士服,肯定會發現魔鬼的尾巴,真的,主教大人?于是我問她:你在什麼地方跟加利費中尉幹那種事兒?在什麼地方幹你的那些醜事?她說:有時在營房的食堂裡,當然是在那裡沒人的時候啦,有時在旅館,您知道馬塔莫羅斯門嗎?在那兒也幹過,還有一次是個大清早,在鬥牛場,神父,您知道藍花楹大街嗎?還有奇卡誇羅炮樓,也到卡瓦羅峽谷去過一回,于是我對她說:孩子,在塔拉斯科語裡,“卡瓦羅”就是峽谷的意思,所以那地方不該這麼稱呼,因為這就等說“峽谷峽谷”了,還有特帕誇平原的叫法也不對,這個叫法等于說“平原平原”,因為在塔拉斯科語裡,“特帕誇”本身就是平原的意思,還有什麼地方,我問,在教堂裡也幹過嗎?上帝保佑,從來沒在教堂裡幹過,她說,還好,我說,孩子,還好,唉,主教大人,當時我怎麼會知道,還有什麼地方,我問,當然還有我家裡喽,她說,在我家裡也幹過,我驚訝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兒?我丈夫,她說,經常出門,這麼說是在你的床上、在那你同丈夫幹那種事兒的床上啰,她說:不是的,神父,我跟丈夫從來都沒有那種事情,他不感興趣,他有自己的情婦,是的,在我的床上幹過,還有沙發上和台球桌上,不過德努瓦上尉喜歡在野地裡而且是白天幹那種事兒,他常把我帶到山上的樹下去,也就是說你在光天化日之下也幹過啰,我說,并不總是有太陽的,她說,有一次我們鑽進了玉米田裡,可是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等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被淋成了個落湯雞,你說,我對她說,你跟德努瓦上尉——這也是個假名字,主教大人——都幹了些什麼?她先對我說,有一件事情是德努瓦喜歡幹的,可是我不喜歡,什麼事情,我追問道,嗨,神父,我不好意思跟您說,我也很不好意思講給您聽,主教大人,我覺得那該稱作雞奸,你看呢?我對她說,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幹的是什麼事情,對,是叫雞奸,那也是老早的事啦,神父大人,既然上天對這種事情早就做好了安排,德努瓦上尉為什麼還要這麼幹呢?我問道,她回答說:我也不清楚,上尉跟我說他在阿拉伯人中間生活了很久,已經習慣那麼幹了,不過不是跟女人,而是跟男人,甚至是跟公羊、跟鴕鳥,習慣成自然了,唉,孩子,你算沒救了,我對她說,您說什麼,主教大人?啊,對,後來她對我講了同德努瓦上尉是怎麼幹的,不過,事先我對她說:既然你說不喜歡那麼幹,我猜想,對别的,你是喜歡啰,我是這麼理解的,她回答道,神父,還能怎麼樣呢,加利費中尉在嘬我的奶頭的時候,有時候我的大腿根兒那兒也會覺得癢抓抓的、濕乎乎的,您問迪莫裡哀上校朝她身上撒尿的時候?主教大人,我也問過她:朝你身上撒尿的時候,你有什麼感覺?這個嘛,說不上喜歡,可是您該能想象得出一絲不挂地站在澡盆裡會有多冷,所以那股熱流總算是一種安慰,而當那熱流很挨近地滋到我的那個地方的時候,我雖說不上覺得很舒服,但是也不難受,唉,孩子,我說,即使是念三百遍《萬福馬利亞》也救不了你啦,我對你說了,神父,至少是熱的,而不像蘋果酒那麼涼冰冰的,您問這和蘋果酒有什麼關系,主教大人?我也問過她,你說,和蘋果酒有什麼關系,她回答說,另有一位上校,此人已經到北方去了,名字叫什麼迪加松,當然這也是假名字,他喜歡把蘋果酒倒到她的大腿根兒的窩窩裡,主教大人,然後再趴在那兒一口一口地喝掉,唉,主教大人,主教大人,您就懲罰我吧,罰我念一百段經文或者五百遍《萬福馬利亞》,主教大人,然後再喝掉,你是這麼說的?然後再喝掉,那些法國人可真是魔鬼,我對她說,這回您知道了吧?現在您自己也這麼說啦,她說,我反駁道:無論如何,他們是咱們的唯一希望,您說不是嗎,主教大人?您說那些法國士兵怎麼樣?她問道,我嘛,主教大人,我的法服的下擺不止一次地沾上過法國兵的穢物,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就是嘛,全都是些酒鬼和豬猡,他們說我們想毒死他們,她說,神父,其實是他們不知節制,番荔枝、炸豬皮和番石榴同時塞進肚子而且還沒個夠,結果當然隻能是裡急後重随地便溺喽,不過,孩子,我說,外人是很難适應這兒的飲食的,我在我的教區都生活二十年了還習慣不了呢,我的教區就是基基潘……基基潘……” “達庫裡,基基潘達庫裡……” “達庫裡,是的,主教大人,達庫裡,對,孩子,我說,基基潘達庫裡,跟你實說吧,那一次我吃了玉米餅卷豬肉以後,差點兒沒把命送掉,說實在的,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習慣了那些辣椒和香料,起初我真怕,真怕吃聖塞瓦斯蒂安式鳗鲡和三葉藤燒鳕魚,孩子,你喜歡,我問她,那位上校的喝酒方式嗎?唉,神父,你問得我臉都紅了,她回答說,當時我的臉也紅了,主教大人,就跟現在似的,您看見了,這個嘛,說真的,神父,有時候喜歡,有時候不喜歡,這話怎麼說?我問,是這樣的,神父,當我睜着眼睛看着他那麼喝的時候,就會覺得特别不舒服、特别惡心,可是當我閉起眼睛想象着在那兒喝酒的是我的相好的時候,就喜歡,神父,這種時候确實喜歡,她的相好?她的相好,主教大人,我也問過她:你的相好?除了丈夫,你還有個相好?什麼相好?是不是就是那個接收你從法國人那兒探得的機密情報的窮小子、那個強盜?對,神父,就是他,不過,他可不是強盜,啊,您沒見過,神父,他騎着棗紅馬,頭戴鑲銀德式寬檐帽,黑色馬褲上配有螺銅紐扣,腳上穿着鹿皮靴,還有,得啦,得啦,我說,我不想知道你的相好穿什麼戴什麼,這時候,我突然想起問了她一個問題:喂,你不是個女俠吧?她回答說:我會是女俠?神父,我連馬都不會騎,手從來都沒碰過槍,女俠隻有過一個,那就是唐娜·伊格納亞娅·雷奇,我一直叫她唐娜,唐娜,她跟唐娜48連點兒邊兒也沾不上,她是個魔鬼,地地道道的魔鬼,你是知道的,您也是知道的,主教大人,她本來有過一次可以得到上帝寬恕的機會,但是她卻沒有利用,反而對準自己的心窩開了一槍,上帝的天國是絕不接待自尋短見的人的,她對我說:我可不是女俠,不論是在山野還是在床上,我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女俠,她說,雖然是女人,但卻比男人還男人,竟然要和女人睡覺,我對此可是不感興趣,她說,這種事情,我隻幹過一回,是跟一位将軍的老婆,真的,主教大人,她要我為她服務,結果我卻大失所望,她說,因為她曾答應告訴給我好多機密,到頭來卻什麼也沒跟我說,從此我就知道了,絕對不能相信女人,後來,主教大人,我就問她:你到底是什麼人?我已經告訴過您了,神父,我是一個法國人的老婆,那個法國人是軍人嗎?不是,神父,是商人,經營酒類進口并出口皮革,我是有身份的人,當卡洛塔,是皇後,我說,卡洛塔皇後,我可不叫她皇後,你得叫,我說,當她跟馬克西米利亞諾一起到莫雷利亞來的時候,曾要我去當宮女,我對她說不想當,你放棄了那個機會,傻瓜?我問道,不過,你别跟我扯什麼皇帝夫婦的駕臨,我對她說,可是我們搭了那麼多的牌樓等物、陽台上挂了那麼多的花飾、彩旗和三色帶、還在街道上鋪滿了向日葵花,而皇帝卻系了一條紅領帶、一條俗不可耐的領帶,您還記得吧,主教大人,有多麼不協調啊?于是她對我說,那倒沒什麼,隻是我聽說馬克西米利亞諾本人比他的衣着還要俗氣,我對她說,對此嘛,有時候我也不懷疑,孩子,您就說吧,他竟然拒不參加我們為他舉行的感恩儀式,您記得嗎,主教大人?他還讓城門樂隊演奏《螃蟹之歌》,那是個玩笑,孩子,對,是個玩笑,是個僞君子式的玩笑,我對她說,孩子,我不許你把真正的天主徒稱之為“僞君子”,可是,我也是啊,神父,她說,我也是真正的天主徒,所以我才痛感罪孽深重,不過,我已經對你說過啦,我說,你是注定要下地獄的,即使罰你念六百遍《萬福馬利亞》,也救不了你,唉,主教大人,您就罰我吧,讓我念六百遍《萬福馬利亞》吧,六百遍,再多也行,由您決定,那就七百遍好啦,她還辯解道:馬克西米利亞諾大公也是天主徒,你對他不是也有怨言嘛,我對她說,問題在于,孩子,你什麼都不懂,從罪過上來看,他的要小一些,您說不是嗎,主教大人?要是讓我在華雷斯及其同夥和皇帝及法國人之間作一選擇的話,我站在皇帝一邊,站在你們說的法國鬼子一邊,是吧,主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