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沒有帝國的皇帝,1865—18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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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宮中紀事 摘自《關于嘉賓招待會的規定及宮廷禮儀》,墨西哥的馬克西米利亞諾一世著。

     第三部分。

    聖周四。

     23.肴馔将全部擺在餐廳裡。

    皇帝和皇後開始走向餐桌的時候,禮賓官們進入餐廳,随後每人各帶十二名宮廷衛士用托盤從餐廳裡端出第一道菜。

     首席禮賓官侍應老翁桌,第二禮賓官負責老婦桌。

     凄慘至極的聖周四和聖周五、服喪、拜十字架以及早晚的彌撒和講經都已成為過去,聖周六和主日也已成為過去,宮中的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纭,什麼卡洛塔皇後——從側面看去長得越來越像她的外公路易·菲利普——在給那十二位老婦人洗腳的時候是否感到過惡心和馬克西米利亞諾到底送給了她一隻什麼樣的複活節彩蛋(因為在法國一隻鴿子蛋大小的彩蛋裡面可能會有幾隻戒指或者竟是十九枚金路易,而一隻雞蛋大小的彩蛋就可能裝着價值兩千比索的項鍊了),什麼如果《帝國日報》所說的加利西亞土豆産量高、長勢旺屬實的話拉曼查的土豆無疑質量更好(據說宮裡廚師布勒雷先生就是這種意見),報上登的消除多餘體毛的“丘比特秘方”到底有多大功效(艾爾夫人就非常想知道),什麼傳說埃斯科維多将軍劫獲了由二百輛車組成的運載着一千一百萬法郎的車隊,什麼已經出版了鬼魂日曆,什麼一位身穿佩有粗穗肩章的深藍色呢禮服的少将驚恐地告訴曼希諾-拉雷阿先生說三萬名yankees在紐約舉行的一次彌撒上宣布支持華雷斯,以及什麼一隻鴕鳥蛋般大小的複活節彩蛋裡面完全可能裝得下百萬比索也不一定買得到的鑽石。

     24.這時候,皇帝摘下帽子交給近侍副官,皇後則把手帕及扇子交給伴娘。

     25.起居侍從從托盤上取下菜肴交給宮廷大總管,大總管再遞給皇帝和諸位親王,這些親王協助皇帝把菜肴擺到桌上;餐後将以相反的次序撤走杯盤。

     皇後絕對不能适應所有那些儀式上的沉悶氣氛,所以顯得要比平時抑郁得多,然後,那些整個城市甯靜得如同死了一般、各類敞篷和轎式馬車——當然也包括皇帝和皇後的那輛豪華型車在内——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日子一過,可以聽到朗誦乃查瓦爾特約特爾國王的詩歌的宮廷晚會和“皇後的周一聚會”又将重新開始舉行,當然還有馬裡基塔·德爾·巴裡奧家的晚會(最後一次在她家聚會的時候,孔恰·阿瓜約光彩照人,羅莎·奧夫雷貢顯得比任何時候都更醜、更老,桑切斯·納瓦羅的夫人則簡直就像是穆裡約1筆下的聖母,那天張挂起了許多威尼斯彩燈和光線更為柔和的鲸蠟燈)。

    在宮裡,我們又将可以享受那味美可口的Quenelles2湯了,又将可以聽到新的哈瓦那歌謠了,就像《美麗的艾利莎》和《遲延》,自然還有卡洛塔皇後非常喜歡的鴿子。

    在馬裡基塔家的晚會上,有一次不知哪個使館的臨時代辦當衆說起在美國KingCotton3已經給lebonhommepetroleum4讓路了,人們全都喝了馬德拉島産的塞爾西亞爾幹葡萄酒,那酒雖然帶點兒苦味兒,但是皇帝卻非常喜歡,長舌婦們紛紛傳說皇後一看戲就犯困、說她為了保持清醒就得時不時地掐自己一把,不過無論如何也否認不了她長得非常美,而當前面提到的那位chargéd’affaires5随後說到墨西哥遲早得聽命于美國、AmericamustruleAmerica6的時候,唐·佩德羅·埃爾蓋羅以及和他同名的唐·佩德羅·德·内格雷特說他是agentprovocateur7。

     26.皇後的侍從長和起居侍從從托盤裡取下菜肴交給侍女長和近侍宮女,侍女長和宮女再轉遞給皇後和協助皇後上菜的諸位公主;餐後将以相反的次序撤走杯盤。

     27.其他招待會也将按此程序,均由禮賓官取菜。

    招待會共分三種,皆為四菜。

     28.餐後,管事帶領仆役進來撤掉桌子。

     依我看,她的姿色不如風度,阿魯希娜嘉——她倒的确一向都是個大美人而且面對唐·路斯·羅夫萊斯·佩蘇埃拉挑逗性的奉承鎮定自若、不羞不惱——的這句話當然是針對皇後而發的喽,再說喪服和鑽石并不能為她增姿添彩,而寶石倒是可以把她那雙并非像詩人們所形容的那樣的淡藍色的而是咖啡色的并且任何時候都異常明亮的眼睛的顔色襯托得更為突出。

    您還想要一點兒有強心作用的櫻桃酒嗎?莴苣皂和arrow-root8粉對細嫩的皮膚有奇效,艾雷太太悄聲地告訴她的知心朋友卡侯爵夫人。

    皇後對此——也就是關于黑顔色的問題——是很清楚的,所以,在她父親利奧波德死後,常規的——我們說的是derigueur9——守孝期一過.就下令取消關于色彩的規定十分英明,盡管據說這樣做是為了不讓皇帝每逢躺在博爾達花園裡的吊床上休息的時候都要用肚皮馱着的小皇子伊圖爾維德感到壓抑,盧佩·塞爾萬特斯說,随後他又補充道:巴黎來的最新消息說,歐仁妮皇後要送給哥倫比亞一座克裡斯托弗·哥倫布的塑像并準備安放在巴拿馬的哥倫布城10,古鐵雷斯·埃斯特拉達宣稱他的兒子沒有抨擊過馬克西米利亞諾,年事已高而且還患有痛風病的拿破侖三世對普魯士人研制的撞針槍非常擔心,因為這種槍的射速要比從槍口填藥的老式步槍快三倍。

    快三倍?孔恰·阿達利德問道,她被吓得連嘴巴都合不攏了。

     29.撤掉桌子之後,兩名仆役在十二位老翁的腳面上拉起了一塊白布,另有兩名仆役在十二位老婦的腳面上也拉起一塊白布,老人們的親屬在白布罩底下替他們脫去右腳的鞋襪。

     30.與此同時,施舍總管和司儀教士步入大廳并站到皇帝身邊。

     31.各有兩名仆役分别端着盆和水侍立在施舍總管和皇後侍從長的身後待命。

     我永遠也忘不了拉雷斯部長頭一次跳四對舞時的滑稽相,我是想說那副醜态,阿爾蒙特将軍的妻子,也就是那個被科洛尼茨伯爵夫人稱之為DieFrauGeneralin11的女人,那麼笨而又一向善于讨好奉迎,怎麼也都踩不上樂點兒,無論如何,侍候十二位老人吃飯并給他們洗腳,盡管那腳早就已經洗得幹幹淨淨而且還抹過最好的熱帶香水佛羅裡達香水,唐·伊格納西奧·德·阿切議論道,總歸是件讓君主屈尊的事情,不過對皇後倒是蠻合适的,她總是那麼自命不凡,跟皇帝完全不同,皇帝可的确是位美男子,qu’ilestbeau,notreMax12!在墨西哥這種地方,對四對舞的舞步變化能有多少了解?對Pastourelle、Chassé-Croisé、Visites13能有多少了解?啊,如果唐·約翰·施特勞斯以BallmusikDirektor14的身份來墨西哥的話……更有甚者,我還聽說,皇後執意要把一些所謂的地道的墨西哥菜引入宮廷食譜,所以我要問是否有一天火雞辣醬,求求您啦,要取代àlaPérigueux15燒胗肝兒、玉米肉取代柏林布丁、龍舌蘭酒取代約翰内斯堡葡萄酒啊,我并非有意指責皇後狂妄自大,有一天她去參觀孤兒院,親吻了那些沒有父母的女孩,讓她們坐在自己的懷裡,看了她們用金線繡的十字褡,說到底,和從韋拉克魯斯來的消息相比,臨時施舍總管卡爾佩納大夫說道,蘑菇炖火雞就不值一提了,因為聖納澤爾号的郵包裡有帶給巴贊元帥的密件,人們都在猜測那著名的密件都講了些什麼,拿破侖想把法國軍隊撤出墨西哥這件事情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盛傳德律安·德·呂已經寫信讓蒙托隆轉告美國政府“隻要美國承認或者至少是尊重墨西哥帝國,法國就将退出”,此外華雷斯的人也在嘲笑法國軍隊,而且是有道理的:正如唐·魯道夫·金讷所指出的,征服那麼遼闊的國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為從索諾拉到尤卡坦是從馬賽到敦刻爾克的距離的三倍半, 32.這時候,宮廷大主教在兩名教士的引導下步入大廳。

    大主教和教士全都身着法服,他們的背後跟着手持香燭的侍童。

     33.大主教走向專門為此而設的祭壇并誦讀相應的《福音》章節。

     34.皇帝于是解下佩劍交給副官長。

     洛拉·加爾門迪亞早就計劃好要在過完聖周以後到卡卡瓦米爾帕岩洞去玩一趟,據說那兒要比曾使卡洛塔皇後着迷的安蒂帕羅斯岩洞和芬戈爾岩洞還要美,甚至比肯塔基州的馬默斯洞穴更為奇妙,我們總是需要外國人來指點我們祖國的妖娆景點,人人都承認具有音樂天賦的洛拉·德·埃爾蓋羅說道,皇後在奇克萊過道掉了一隻鞋,但是由她定名的但丁側面像可真是惟妙惟肖,宮廷畫師霍夫曼先生畫下了山羊廳、泉廊和中國石碑,漂亮極了,一位身穿藍色禮服、領口沒有階标的傳令官似乎想說點兒什麼但卻又縮了回去,因為他要說的是:在馬裡基塔家的晚會上,衣着最考究的向來都是巴耶伯爵夫人、米埃爾和特蘭,而利薩爾迪腦門上貼着發根戴起的那串使面部更加突出的珍珠真是妙不可言, 35.大主教宣布“Cummaccepissetlinteumpraesumisitse”16,兩名内廷副官用銀托盤将兩條圍裙分别交給皇帝和皇後的侍從長,兩位侍從長再轉遞給皇帝和皇後,宮廷大總管和侍女長幫助皇帝和皇後戴起圍裙。

     36.随後,又有兩名内廷副官用銀托盤将兩條毛巾分别交給宮廷大總管和侍女長,大總管和侍女長再轉遞給皇帝和皇後。

     37.内廷副官端着托盤侍立在皇帝和皇後身旁等待濯足儀式結束後收走毛巾和圍裙。

     既然法國陸軍能夠撤出中國而隻把海軍留在那兒,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不可以在墨西哥如法炮制,問題是我們現如今整天流連于各類劇院,你們看過了《聖巴蘭德蘭島》嗎?看過了阿滕科在新開大道鬥牛場的表演嗎?在這個人們好逸惡勞、道德淪喪的國家裡,耽于玩樂是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的,我之所以覺得皇帝并不像人們說的那麼漂亮、更不能和我以前聽到的關于他的傳聞相比,剛剛同一位比利時獸醫結婚的艾姆夫人說道,眼看着阿爾科内多大街隻有一盞路燈和到處都是成堆的垃圾和污水橫流卻不采取任何措施,已經鋪了幾條石子路,這是事實,但是兩年前遭地震毀壞了的貝倫牌樓卻至今沒有修複,有計劃要開挖一條環墨西哥城的運河以解決自殖民地時期就一直存在的水災問題,這也是事實,那是由于皇帝因為秃頂而隻好在後腦勺上分縫把頭發梳到腦門上來,是這麼回事,不過他個頭很高啊,有時陪伴皇後去NotreDamedeGuadeloupe17教堂的庫西伯爵夫人說道,高得跟那些精心挑選出來的宮廷衛士們差不多,教堂旁邊那眼泉裡的水含有鐵質,聖母已經讓好些女人受了孕,怎麼就沒人勸說卡洛塔也喝一點兒呢?維也納的公共照明系統始于二十年前的1843年,不會真的是皇後有病吧?眼看着小偷破門入戶——就像鐘表街發生的那件事情——或者任由應邀入宮的賓客們偷走馬克西米利亞諾從巴黎的克裡斯托夫勒那兒訂購來的餐具而不想點兒防範的辦法,要不然,會不會是皇帝和皇後自打到了墨西哥以後就沒再同過房啊?尤其是,賴戈薩先生補充說,竟然坐視咱們不能在帝國的旗幟下團結一心而任由華雷斯及其一夥和像維道裡将軍那類曾經在軍事上支持過邦聯分子們以期日後可以充任我很想稱為馬德拉山共和國總統的家夥們為所欲為,馬克西米利亞諾會不會像人們說的那樣不能生育啊?要麼咱們就自己實打實地幹起來而不是像海洋學家莫裡——聽說皇帝已經同意他在墨西哥再造一個弗吉尼亞的環境了——建議的那樣大批引進中國人、波蘭人或者南方諸州的黑人,要麼咱們就繼續進口藍花楹材料的鋼琴,盡管這兒有的是藍花楹樹,如果咱們,一位主張語言純正化的parexcellence18學究說,如果咱們不能通過正确地使用西班牙語而擯棄諸如adieu、cachet、potpourri和parvenu19之類的法語詞彙來加強咱們的民族意識,一切都将是白費力氣,确切地說這兒有的隻是貧窮,誠然,安赫拉·佩拉爾塔确實是有史以來唯一的一位曾在米蘭大劇院演唱過的墨西哥演員,但是也不能因此而就用金箔裹着的樹枝和花果來搭牌樓給予破格的歡迎啊, 38.大主教宣布“Coepitlavarepedesdiscipulorum”20,皇帝跪到地上為老翁們清洗并擦淨右腳。

     39.由施舍總管倒水、司儀教士端盆。

     40.皇後與皇帝同時跪到地上為老婦們清洗和擦淨右腳,由其侍從長倒水、一名内廷副官端盆。

     還有一件事情也能夠證明皇後并非狂妄自大,那就是她去參觀過小學校并且十分動情地接受了送給她的麻布拖鞋和送給皇帝的希臘帽,因為這兩件禮物上面都有孩子們親手繡的花,隻要巴贊元帥繼續像自從娶了一心向往步入杜伊勒裡宮的佩皮塔那位難登大雅的妻子以後那樣整天躲在好景宮裡不出來,這個國家就将一事無成,即使出來,我是指元帥,也隻是在上午,獨自一個人騎着馬,身穿普通骠騎兵制服、頭戴綴有白色遮陽布的chacó21,不佩戴任何軍階标志,無疑是在追懷在卡比利亞的那些美好時光,說到chacó,這又是一個從法文裡借來的詞兒,這個詞兒其實又來自匈牙利語的shakó’,為什麼就不能說“軍帽、再見、标志、雜燴”呢?隻要,我在想,隻要皇帝對養珠(按他的說法是“為我親愛的卡拉培養出最美的珍珠”)和養蠶(為讓皇後能有綢衫去配珍珠)的興緻大于治國,唐·艾姆·貝的妻子說道,事情就不可能會有所進展,我說的進展可是指實實在在的,這話隻是、隻是在這兒你我之間說說罷了,為什麼就不能說“新貴”而非得說“parvenu”不可呢?而所謂的治國又僅僅限于頒布像十月三日的那種帶血腥味的法令(當然是非常必要的了)或者是讓人興辦螞蟥養殖場(純粹是瞎耽誤功夫),你們聽說了嗎?前不久有個人吞了幾條螞蟥,結果是吐血不止,吓死人了,當然啦,我可以告訴您法國人也有借用西班牙語詞彙的時候,不過那借法讓人起雞皮疙瘩,比方說,他們用“新郎”這個詞兒創造了動詞novioter,皇帝經常到庫埃納瓦卡捕蝴蝶,不過,據我所知那蝴蝶隻有一隻,這麼說皇帝并非不能人道喽?皇帝是去同那蝴蝶novioter,也就是“調情”,因為那可是一隻漂亮的黑眼睛蝴蝶啊,什麼?咱們墨西哥也要出個蓬巴杜夫人22?要出個迪亞娜·德·普瓦捷23?一位漂亮的女郎問道,從她那将兩隻圓鼓鼓的白乳房幾乎整個兒全都暴露在外的大領口來看,盡管皇帝——而不是她——因其哈布斯堡家族的藍色血液所緻的合不攏嘴的毛病而總是露着一口稀疏的黃牙,說不定她倒是滿心希望能夠成為第二個迪·巴裡伯爵夫人24呢。

     41.随後,皇帝和皇後按原先的程序解下圍裙并将毛巾和圍裙交給兩位侍從長,侍從長再将其交給各自身邊的内廷副官。

     42.皇帝在祭台旁洗手,由起居侍從倒水、内廷副官端盆,宮廷大總管将另一名内廷副官用銀托盤呈上的毛巾遞給皇帝。

     43.皇後也在祭台旁洗手,由起居侍從倒水、一名内廷副官端盆,侍女長将另一名内廷副官用銀托盤呈上的毛巾遞給皇後。

     破布木鎮咳糖漿的效力,阿約教士關于皇帝曾在Brazilianbagnio25染上了花柳病的斷言在墨西哥上層社會引起的震動,有人借一位至今還被蒙在鼓裡的初出茅廬的英國外交官之口說跟hommedumonde26或rastaquouerisme27等法語詞彙相比皇帝更讨厭meeting、lunch28和toast29之類的英語詞彙,可以比照着制作從黑色貼花花邊長毛絨領帶到在西班牙夜總會舉辦的聖伊莎貝爾節舞會和歐仁妮·德·蒙蒂霍命名日感恩舞會上的二十歲的小姐們穿着的、以彈性鲸須和松緊帶為材料的緊身背心LaModeElégante30的樣子,夏特羅的新編法語語法,巴西皇帝佩德羅在我們的大使埃斯坎東先生到任後一個月才予以接見從而對我們表示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輕蔑,多梅内奇大人編造了一個同樣令人難以置信的故事說什麼一位專事收集人的頭骨的墨西哥解剖學家在尤卡坦見到了一個腦袋奇大的土人之後就打發人把那人殺了并将其頭顱當作了自己的收藏品,從勒阿弗爾來的阿塔蘭塔号輪船把十一名霍亂病人帶到了韋拉克魯斯,首都的報童不該為了能夠多賣幾份報紙而順口胡編假新聞,賣花生糖的小商販不該傳唱淫穢小曲,對國家的經濟狀況了如指掌的皇帝沒有批準計劃撥給首都警察樂隊的巨款并下令削減了宮廷預算,卡洛塔本人也把宮女的數目從二十減到了十四,和西班牙皇後的六十名宮女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了,皇帝打消了進口良種馬的念頭因為反正可以從輕騎兵營在市中心廣場出售的多餘牲口中挑一匹嘛,隻是必須看好牙口,而且有的還長有唇瘤和過厚的蹄甲,至于現今的價碼:一輛維多利亞式馬車是一千一百比索,一對黑白花馬八百比索,一匹孩子騎的棗紅馬五十比索,而從韋拉克魯斯到紐約的路費竟達一百五十金比索,說到紐約,剛剛在那兒以九角和九角五分錢的低價賣出去了一萬五千張墨西哥羊皮,還有更可笑的呢,學究議論道,皇帝和皇後身邊的一些人,為了不刺傷他們的自尊心,竟然有意重複他們在講西班牙語時所犯的錯誤,比方說吧,自從馬克西米利亞諾有一回把圓舞曲錯說成了“圈舞曲”以後所有的人都跟着說“圈舞曲”,自從他把糖說成“當”以後所有的人都跟着說“當”,結果就成了:您聽過那首既可以用鋼琴演奏又可以伴歌的新“圈舞曲”《親吻》嗎?您吃過卡洛塔皇後非常喜歡的那種奶“當”嗎?既然現如今墨西哥有着單髻的、雙髻的、辮式的、卷曲的、蓬松的等各種各樣的假發,任何人就都再也沒有理由發型不整地去參加皇後的周一晚會了,卡洛塔的西班牙語講得比馬克西米利亞諾好,因為她從小就有Sprachgefühl31,換句話說,就是學習語言的天資,此外,看見那些每天一大清早用腳鐐串在一起灑掃墨西哥城的聖弗朗西斯科大街、修女街、常青街、皇後大道的可憐的犯人,卡洛塔心裡很不好受,這還不算,有些法國佬簡直是淺薄透了,竟然把龍舌蘭酒說成和寫成“龍絲蘭酒”、把螃蟹說成和寫成“膀蝦”、把臭蟲說成和寫成“醜蟲”,要不然就生造一些在西班牙語中根本就不存在的輔音連綴,把科夫雷德佩羅特山變成“科夫夫雷德佩羅特”、把塞卡峽谷變成“塞克卡”、把北口變成“北克口”,尤其是把皇後那早在離開望海之前就已經西班牙語化了的名字卡洛塔硬是給變成為“卡洛特塔”,不過,總還是有一些樂事能夠讓皇帝暫時忘掉煩惱的,比方那交織的水柱剛好組成皇冠圖案的軍隊廣場噴泉設計方案和那把最佳品種定名為“馬克西米利亞諾蘭”的關于墨西哥龍舌蘭的學術論文就是最好的例子, 44.擦完手之後,皇帝和皇後分别将毛巾交還給宮廷大總管和侍女長,大總管和侍女長再遞給各自的内廷副官。

     45.副官長重新替皇帝系好佩劍。

     46.在皇帝和皇後洗手的時候,親屬們為各自的老人穿好鞋襪,仆役們随後撤走遮在他們腳上的白布。

     人們談論着這一切,有竊竊私語,有激昂言詞,有含沙射影,也有惡聲謾罵,趁那位被稱為搗亂分子的chargéd’affaires不在的工夫,有人斷言林肯的死活對事态不會有任何影響,類似的事情是否也可能在墨西哥發生啊?會不會有人在馬克西米利亞諾在國家劇院看《迷途少女》32演出的過程中從背後朝他開槍啊?一旦法國人走了和帝制覆滅,yankees就會來侵略我們:他們可以把巴特勒33之流派到韋拉克魯斯、把謝裡登34之流派往墨西哥盆地、把米爾羅伊斯35之流派向内地城鎮,與此同時卻花費十一萬一千比索裝修帝國宮,酒窖裡藏有兩千瓶好酒,從“羅德勒”到“梅特涅親王”,應有盡有,必須仿效維也納宮廷的樣子,姑娘們穿着花布和塔拉丹布衣服參加舞會,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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