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布舒城堡,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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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些你托人從科西嘉島帶給你母親讓她送到你父親墳上去的、現如今粘到了箱子底上的白色香堇菜花摳下來,幫我轟走想要吸吮“雛鷹”的心髒滲出的苦蜜的金頭蜜蜂。

    有些謊言就像信使從馬坎博海灘給我撿來的海膽,就是那隻我的醫生們和貼身使女們想讓我整天坐在那兒把箔片和玻璃珠穿到它的刺上去的海膽。

    你從那海膽上揪下一根刺來,拿去紮洛佩斯上校的舌頭,因為他說的他去找埃斯科維多隻是為了赢得挽救你的性命的時間是謊言。

    再拔下一根拿去紮埃洛因,因為他從維也納寫信給你說奧地利人民不喜歡弗蘭茨·約瑟夫而甯願要你來當君主。

    你要用刺去紮所有那些說什麼你可以像我曾祖父兩西西裡王在羅馬建立流亡政府那樣也在望海建立一個墨西哥流亡政府的人。

    紮伊達爾戈,因為他曾對歐仁妮發誓說墨西哥居民屬于純種拉丁人。

    博伊斯特9伯爵,因為他曾拍過一封電報說你哥哥準備恢複你在奧地利-匈牙利的繼承權,條件是你要放棄墨西哥皇位。

    紮馬格努斯男爵,因為他曾在克雷塔羅向你保證過為你提供賄賂衛兵所需要的全部資金。

     這還沒完。

    我還有些事情要告訴你:我給自己留下了這根請法貝熱先生打制的鑲了鑽石刺兒的金鍊,因為我要用它捆住自己的雙手,以使自己無法再從墨西哥寫信給父親利奧波德、德于爾斯特伯爵夫人、哥哥佛蘭德公爵、外婆瑪麗·阿梅莉或者其他什麼人告訴他們我很幸福、咱們的墨西哥人民很愛戴咱們、我不知道應該如何感謝給了咱們所有這一切的慈悲上帝、能有一個人人都像古鐵雷斯·埃斯特拉達的國家真是件無比美好的事情。

    馬克斯,我還給你另外留了一件禮物。

    你還記得那天下午你在望海城堡的海鷗廳裡往自己面前的一幅墨西哥地圖上插彩色大頭釘的事嗎?還記得你用一枚綠色的大頭釘代表博南帕克那蔥郁的原始森林及其愈瘡木和叢莽嗎?還記得你用藍色的大頭釘代表加利福尼亞灣那綠松石般的碧波其及歡躍的海豚嗎?還記得你用銀色的大頭釘代表瓜納華托的銀礦和阿克薩亞卡特爾10宮中那讓西班牙征服者們驚歎不已的精湛工程嗎?信使今天來了,他裝扮成迪潘上校的模樣,把那些大頭釘給我帶了來并要我把它們給你,馬克斯,讓你把它們紮到自己的舌頭上,每一個謊言——你的那些白色的、粉紅色的、像你的夢想一樣金黃色的謊言——一根:你要為自己在奧裡薩巴說過的如果墨西哥人民決定恢複共和制你将頭一個向當選總統表示祝賀紮舌頭;你要為自己寫過的奧地利得了不治之症、籠罩在倦怠和憂傷的氣氛之中紮舌頭,因為你明明知道不是那麼回事兒、明明知道與其待在墨西哥城那可怕的宮殿裡忍受赤腳土人樂隊那不和諧的小提琴演奏及他們的爆竹和木鈴的噪音的折磨倒不如聽着約翰·施特勞斯的《香槟波爾卡》那猶如氣泡在明澈的維也納空中爆裂般歡快而清脆的樂曲在霍夫堡人民公園裡散步。

    你要紮自己的舌頭,馬克斯,因為你明明知道自己孤立無援卻在法國軍隊撤離墨西哥的時候躲在宮中的窗簾後面嘀咕什麼這下子總算自由啦,因為你明明知道自己是罪魁禍首、沒有你也就根本不會有帝制但是卻在被審訊和判決以後還說什麼你從未想過要對并非由你造成的局面負責。

    你要紮穿自己的舌頭,馬克斯,用一根黑色的大頭釘穿過舌頭一直刺到嗓子眼兒以彌補你說過的最無恥的謊言:在你自己揶揄過路易-拿破侖之後,在你吃驚地發現了他在橘園11對你說在克裡米亞戰争中不向土耳其提供援助而是讓它被瓜分也許更好、那樣奧地利就可以把阿爾巴尼亞和黑塞哥維那并入自己的版圖時那種洋洋自得的卑鄙心态之後,在我父親寫信告訴你路易-拿破侖這顆星以及所有像他那号的人遲早都必将殒滅之後,你還稱贊他,稱贊“胡子”是他那個世紀裡最偉大的君主。

     還有那個土人,馬克西米利亞諾,那個殺害你的兇手、張嘴就是謊言的貝尼托·華雷斯,由于他對薩爾姆·薩爾姆公主說過即使全歐洲的君主全都跪下求情他也不會饒你性命,所以你得把你那用岩鹽和蛋白石雕鑿而成并鑲有晶瑩的海藍寶石的皇帝寶座上最堅挺、最鋒利、最光潔的石筍留給他,用以刺穿他的胸膛。

    他之所以會那麼說,是因為跪在他面前的是個馬戲團的角色、野心勃勃的女人、滿嘴謊言的公主,而不是我表姐英國女王維多利亞。

    他之所以會那麼說,還因為薩爾姆·薩爾姆公主是個笨蛋:既然她能夠在帕拉西奧斯面前剝光自己的衣服,把那個可憐蟲吓得差點兒跳窗戶,為什麼就不能以自己的身體去向華雷斯求情呢?如果薩爾姆·薩爾姆公主當面脫得赤條條的一絲不挂,你說華雷斯會跳窗戶從陽台上逃出總統辦公室嗎?那個黑不溜秋的土人,除了他那純粹是出于想當州長、部長、總統和英雄的目的才娶的老婆馬爾加裡塔的皮肉之外,他的黑手從來都未曾碰過白種女人那嬌嫩的肌膚,除非是娼妓,你說他會不會不等伊内絲·薩爾姆·薩爾姆完全亮出吊襪帶和大腿根兒就迫不及待地沖過去撫摸洋公主的乳房并撲到她的身上去呢?還有馬格努斯以及拉戈男爵和其他所有那些匆匆逃離克雷塔羅的歐洲大臣們,不僅是膽小鬼,而且也都是笨蛋:他們并不真正了解那個土人所開的價錢。

    我表姐維多利亞本該把英國王冠上的柯伊諾爾鑽石12——就是那個僞君子那年到巴黎殘老軍人院向英國有史以來的頭号敵人拿破侖一世緻敬時大肆炫耀過的那塊——獻給他的。

    其實,用不着那麼做,以更低的、更低的代價就會使那個土人眼花缭亂,比方說巴黎城在歐仁妮同路易-拿破侖結婚時就獻給她的那頂祖母綠後冠、人家送給我曾外祖母瑪麗-安托瓦内特的奧爾良公爵夫人的藍寶石、庇護七世送給卡洛琳·奧古斯塔皇後的赤金玫瑰樹。

    說到這棵玫瑰樹,茜茜本來就該把它給華雷斯送去。

    如果有人告訴我,馬克西米利亞諾,告訴我他們要殺你,我也會親自将它給他送去的,可是沒人對我提起,他們把我成年累月地關在望海城堡裡,否則的話,我會揪下金玫瑰、脫光衣服、斜倚在華雷斯辦公室裡那張伊内絲·薩爾姆·薩爾姆的獅子狗趴過的沙發上,然後把玫瑰花放在大腿根兒的交叉點處并告訴華雷斯要是他肯用他那黑嘴唇親親那朵花我就會讓他親那插花的窩窩及其周圍的褐色叢莽,那樣一來,下跪的将是他、将是他那個土人。

    但是,他們什麼也沒對我說,馬克西米利亞諾,所有的人全都背棄了你。

    茜茜隻注重一件事情,那就是往臉上塗抹珍珠膏、珍珠粉以消除那永遠也消除不了的皺紋或者用香槟酒和雞蛋黃洗頭發以使其恢複那永遠也恢複不了的光澤。

    你哥哥弗蘭茨·約瑟夫忙着和情婦凱瑟琳·施拉特厮混,根本就沒有想過要穿過大西洋去為你向華雷斯求情。

    意大利的維克托·馬努埃爾二世不肯原諒正是一艘以你的名字命名的船在利薩戰役中擊沉了意大利國王号戰艦。

    西班牙的伊莎貝爾二世正對卡洛斯·馬爾福裡情熾如火。

    亞曆山大·尼古拉耶維奇的心思更多的還是放在領取他的馬駒在巴黎博覽會上獲得的獎賞和将息由波蘭人貝雷索夫斯基在朗香沖他開的那一槍所造成的精神創傷上面,哪裡還顧得上你和你的帝國的命運。

    沒有一個人,馬克西米利亞諾,沒有一個歐洲的君主,包括我的哥哥利奧波德、葡萄牙的路易斯一世和德意志皇帝威廉一世在内,沒有一個人,馬克西米利亞諾,前往墨西哥請求華雷斯不要槍斃你,讓那個土人的虛榮心得以滿足,讓他得意一回,讓他忘掉自己的渺小和卑污,以換取你的性命。

    所有的人全都背棄了你。

    不過,我倒想告訴你,馬克西米利亞諾,他們也全都死了,希望你能因此而感到寬慰。

    你哥哥、我哥哥、維多利亞和威廉是老死的。

    維克托·馬努埃爾死在奎裡納爾宮中,讓一個吉蔔賽女人給說中了,而且理發師在給他的屍體染胡須的時候把他的整個臉部都給染黑了。

    西班牙的伊莎貝爾死的時候不僅老态龍鐘,而且多半是由于肥胖、懶惰、貪吃和縱淫無度。

    葡萄牙的路易斯在卡斯凱什被殺,而亞曆山大則是在冰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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