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咱們就稱他奧地利佬吧”,18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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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舉辦的舞會。

    不過,人們對奧地利佬的政府的龐大開銷頗多非議。

    十至十二道菜、二十幾種可供選擇的名酒的宴會。

    據說,他還從歐洲弄來了塊非常精緻的胭脂紅壁毯挂到國民宮的大使廳裡,還在燈具、餐具、宮廷衛隊的制服上花掉了一大筆錢……他讓人更換了宮中院子的鋪磚地面,對查普特佩克城堡大興改建工程……當然,由于維也納和杜伊勒裡舉辦化裝舞會,如今查普特佩克就也有了。

    的确,官方報紙,現在稱之為《帝國日報》,剛剛登出了有關化裝舞會的規定……非常有趣:嚴禁裝扮神父、修女、主教或紅衣主教……——何止是有趣,我覺得過分了,因為竟然禁止用道具化裝……我指的不是别的東西,而是教士服、修士服——貨真價實的舞台道具。

    我忽然想起一位朋友談到耶稣會修士時說過的一句話,他說:這些人也許是最危險的,因為在伊格納西奧·德·羅耀拉3的黑袍下面掖着伊尼戈·洛佩斯4的劍。

    您知道嗎,秘書先生?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這種虛僞……卡洛斯三世5趕走了所有的耶稣會修士,歐洲卻有許多人認為他是一位偉大的君主,甚至是波旁家族的最好國王。

    而我隻不過驅逐了幾個主教,竟然被人稱為基督的死敵。

    法國于1700年底實行政教分離……我在墨西哥這麼做了,就被人指責為赤色惡魔、企圖建立一個不信神的國家的異教徒……就好像一個國家可能會不信神似的。

    這種說法毫無意義。

    一個人可以是無神論者或有神論者。

    國家不屬于宗教範疇,不是嗎?——正是,總統先生。

    ——請您告訴我:卡洛塔的外祖父路易-菲利普的政府,憲法規定為天主教政府,不是有好多年分别由加爾文教派的基佐6和伏爾泰的追随者梯也爾掌握着嗎?——正是,唐·貝尼托。

    ——倫敦給了加裡波第以盛大的歡迎,沙夫茨伯裡7爵士還把他比作彌賽亞8,這些您都知道吧?遠的不說,在卡洛塔的祖國比利時,蒲魯東的著作大肆流行……自由之風在歐洲吹拂,秘書先生,可是那同一個歐洲卻要在這兒、在墨西哥複活中世紀、複活蒙昧主義……我不會像薩爾科-馬塔9及其他一些人走得那麼遠,說什麼墨西哥憲法和福音書基本一緻:這是不能夠也不應該相比的事情。

    不過,事實是我的政府從未禁止過任何教義和信仰,對吧?至于說羅哈斯之類的遊擊戰士捉到神父之後将他們的頭發剃光并強迫他們加入自己的隊伍,那不是我的過錯……不是我所能管得了的。

    您隻要認真想一下就會發現,咱們的内戰都是反動分子挑起的,從哈利斯科計劃到塔庫瓦亞計劃,無一例外。

    我剛剛說過兩場戰争,是吧?不對,不是兩場,而是三場,還有咱們現在在進行的鬥争。

    不隻是墨西哥,在許多其他國家(包括歐洲國家)裡,内部鬥争都是世俗派和教皇派、民權和教權、君主和教皇之間的鬥争……——您說對了,唐·貝尼托:君主和教皇之間的鬥争。

    據我們所知,馬克西米利亞諾同教會之間的關系極為緊張:他不肯向教皇特使讓步,永久産業問題擱置不決,而且還頒布信仰自由……這是妄圖建立自由皇權的奧地利佬陷于孤立的又一原因……——得了,得了,秘書先生,那個自由得加上引号,咱們早就說過了。

    的确有過幾個支持民主理想而得民心的君主。

    不過,說到底,如果把有意在政府和民衆之間建立一種更有機的、更完善的關系的統治者稱之為自由派的話,那麼,奧地利佬也許确實有點兒‘自由’傾向。

    然而,那種關系不是靠扮演哈倫·賴世德或路易十一10和微服私訪就能建立得起來的,對此,您很清楚,不是嗎?——這是盡人皆知的事情,唐·貝尼托。

    ——為了查看法律在他稱之為自己的國家裡執行的情況,深更半夜之際或天剛破曉之時突然闖進監牢或警察局……您聽說過面包房的事情了吧?——聽說過,一天的大清早,他去敲一家面包店的門,還說‘我是馬克西米利亞諾皇帝,讓我進去’。

    人家不信,還說要去叫警察把他捉走……——那叫出洋相,您說對吧,秘書先生?——正是,唐·貝尼托。

    ——說到底,我認為奧地利佬的表演是路易-拿破侖教唆的結果。

    我就不信馬克西米利亞諾會是個開明親王,根本就不像,除非是受了居心叵測的古鐵雷斯·埃斯特拉達的影響……——可是古鐵雷斯·埃斯特拉達已經失寵了……——怎麼會呢?——是在阿約教士的醜聞以後……——就是那個被人說成是梵蒂岡的密探的家夥?——正是他,唐·貝尼托。

    您一定還記得,從他那兒找到了一份傳單,說什麼卡洛塔的權欲來源于因為沒有孩子而産生的失落感,而沒生孩子又因為奧地利佬在去巴西旅行期間得了花柳病,失去了生育功能……——對,對,我聽說過……可是,這跟古鐵雷斯·埃斯特拉達有什麼關系?——啊,那是因為據說還從阿約教士那兒搜出了古鐵雷斯·埃斯特拉達的一封信,這封信煽動教士反對帝制。

    奧地利佬肯定是對這種背叛行為大為不滿。

    ——對,那是很自然的啦。

    不過,秘書先生,我還是認為奧地利佬的表演是出于一向都以自由派自居的路易-拿破侖的壓力。

    到了北口以後,我一直在讀剛剛收到的《恺撒傳》第一卷。

    這部書似乎是他為替自己辯解而寫的。

    不過,我懷疑他能在自己内心深處說得清楚或者真正理解。

    我不明白民族原則和神聖同盟、民意和刺刀怎麼可能在同一個人的腦袋裡共存。

    他自認為是歐洲第一位以民衆的普遍擁護為根基的國家元首。

    純粹是狡辯,跟他的那位以公民投票為基礎建立起了一種科學的專制制度的伯父拿破侖的說法如出一轍。

    您是知道的,他曾三次得到人民的授權:第一次當上了首席執政,接着是終身執政,最後是皇帝。

    不過,他可是要比他的侄子有資格得多,我是說……不,不确切。

    但是,他幾乎成了恺撒,他也是按照恺撒的方式行事的。

    并非瞎說,恺撒分割了高盧,他分割了蒂羅爾,如此等等……可是最後以失敗而告終。

    正如人們所說,甚至連個新的查理曼大帝都沒有當成,沒能夠把拉丁信條和條頓信條統一在同一根權杖之下。

    至于他的侄子,不僅僅是個小拿破侖,而且也是個更為渺小的恺撒。

    他在墨西哥找到了自己的魯比孔河,但是他卻永遠也跨不過去11……——他還會遇到自己的布魯圖12,唐·貝尼托。

    ——啊,我可不是布魯圖,秘書先生……他已經遇到過許多布魯圖了,馬克西米利亞諾就是,支持他執政的那些人也是……盡管這些人也許并非個個都愚蠢無比,因為他們全都發了财……——正是,唐·貝尼托。

    ——對,我剛才說路易-拿破侖不會遇到自己的布魯圖,但是卻會遇上自己的俾斯麥……我要您聽清楚,是俾斯麥。

    他不會在匕首下喪生,但是撞針槍或克虜炮将葬送他的帝國……——那位俾斯麥,唐·貝尼托,可是厲害得很,他曾經說過,一個人沒有吸夠十萬支雪茄、沒有喝完五千瓶香槟就不該告别人世,您知道嗎?——他還說過分量更重的話呢,秘書先生,您一定記得,剛剛被任命為總理大臣以後,他就說過:現今的一切重大問題不能靠演說和多數人的決定來解決,要靠‘血與鐵’。

    直到用血與鐵使法國蒙辱以後,他才肯罷手。

    五千瓶香槟?真可怕。

    我不喜歡香槟。

    覺得它有點兒鹹。

    雪茄煙,我喜歡,您是知道的,我有這個嗜好,但能節制。

    有時候,我吸着煙會回憶起在新奧爾良流亡的日子,當時在煙廠幹活,整天卷着煙葉。

    有一陣子他們允許我在家裡幹,可是後來不行了。

    他們強迫我到廠裡去,讓我坐在整天用英語唱聖歌的黑人的工作台邊。

    我坦白地說吧,黑人身上有股子味兒,特别是在夏天,一種酸漬漬的味道,實在不怎麼好聞。

    噢,新奧爾良……我想給您講一段在新奧爾良流亡期間的趣事,秘書先生。

    ——好哇,唐·貝尼托。

    ——有一天同奧坎波出去散步,走到海邊(我就以為那是海了)以後,我停下來舉目眺望。

    奧坎波問我怎麼了,貝尼托,你好像心事重重。

    我說:我喜歡站在海邊眺望遠方,因為我知道我的祖國墨西哥就在那邊,不是很遠。

    于是奧坎波接茬兒說道:得了吧,貝尼托,你得再去學學地理。

    首先這不是海,而是龐恰特雷恩湖;其次,你正面朝着北方。

    後來我們又一起到了密西西比河三角洲,一直到了邊上。

    這時候奧坎波對我說:這會兒嘛,如果你面向西南方向站着,倒真的可以想象你的目光直抵墨西哥海岸。

    于是我回敬他說:得了吧,梅爾喬爾,你得再去學學地理。

    他問我為什麼,我回答道:我的目光飛得再遠也永遠到不了墨西哥,因為目光是直的,而地球是圓的,你難道不知道?梅爾喬爾開心地大笑起來。

    ——您跟唐·梅爾喬爾開了一個很好的玩笑,總統先生……——對,對,對……俾斯麥可是個令人生畏的人物。

    這倒不僅僅是因為他曾在丹麥顯示過自己的力量,而且還因為有黑格爾的暗助。

    咱們曾經議論過,您還記得吧?黑格爾把國家神化,其結果是使專制理論披上了犧牲的修士服。

    在統一後的德國,俾斯麥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成為那尊神——也就是他們的國家——的兒子了……咱們還是換個話題吧,秘書先生。

    聽說《唐·胡安·特諾裡奧》的作者何塞·索裡亞13到墨西哥來了,還聽說他是奧地利佬的好朋友……這是真的嗎?——是真的,唐·貝尼托。

    ——索裡亞到這兒來幹什麼?——據我推測,唐·貝尼托,還不就是給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唱贊歌……再有就是籌建一座新的國家劇院,奧地利佬對這類事情很有興趣。

    聽說他打算搞一個畫廊專門陳列墨西哥曆代統治者的畫像,從總督到總統。

    ——也把我包括在内?——啊,這我可就說不清楚了,唐·貝尼托……他還非常關心城市的美化。

    您是知道的,軍隊廣場現如今已經栽滿花草樹木、修築了行人便道。

    有人告訴我,噴泉的水池裡還漂浮着假花假草呢……——假花假草泡在水裡?怎麼保證它不被損壞呢?——那我就不知道了,唐·貝尼托,也許是用橡膠做的……——對,應該是橡膠的,或者其他類似的材料……水面上漂着假花假草……奧地利佬就把時間耗費在這種事情上?——這類及其他許多無聊的事情。

    不過,奧地利佬讓他的追随者們惱火的倒不是這個,說到底,在這一方面,許多人跟他是一路貨色;讓那些人惱火的是他跟共和派人士眉來眼去。

    首先,他讓拉米雷斯進了内閣;讓保守派氣憤的還有就是:當他穿起騎師裝的時候,有幾次竟然系了紅領帶,記得在米卻肯那回就是,而這紅色可是共和派的标志啊。

    ——這一切如果不是帶有深深的悲劇色彩的話,秘書先生,倒是滿有意思的……——正是,總統先生。

    這還不夠,奧地利佬講話很随便。

    比如,據傳,有一天他說道:‘我是自由派分子,可是跟皇後相比就不值一提啦,因為她是赤色分子……’——卡洛塔是赤色分子?卡洛塔跟赤色怎麼聯系得起來呢?——這個嘛,也是比較而言,唐·貝尼托……一個女人能夠說出真想把教皇特使從窗口扔出去,這可是從宮中傳出來的又一句話,全墨西哥都知道了,這麼一個女人,總不能說是個教皇極權主義者吧……——把教皇特使從窗口扔出去……多好的主意啊,卡洛塔和馬克西米利亞諾本來指望從梅格利亞大人那兒得到什麼呢?他們現在又能指望從一位在《謬說彙編》中譴責了一切現代哲學和政治思想的教皇那兒得到什麼呢?是的,有那麼一個時期,人們可能會對庇護九世抱有幻想,因為起初他倒還像個有自由思想傾向的教皇。

    可是後來他來了個大轉彎。

    就連意大利人也全都受騙了,因為一切都似乎表明庇護九世會祝福意大利的統一,但是,他們沒有想到任何教皇都不可能支持反對歐洲最重要的天主教國家奧地利的戰争。

    ——所以,唐·貝尼托。

    您可以想象得到,當奧地利佬宣布未經他認可的任何教皇聖谕都不能在墨西哥的土地上生效之後,教會該會多麼驚訝……據說,梅格利亞大人沒同皇帝……我是說奧地利佬……打招呼就離開了墨西哥。

    ——您知道他為什麼從這兒去了危地馬拉嗎?——不知道,總統先生,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去趴在法國領事卡拉布斯的肩頭大哭一場以洩心頭的怨與恨。

    ——那位領事大概也正如喪考妣,秘書先生,一直都随時準備依靠法國的支持而搖身一變成為危地馬拉總督的卡雷拉總統一死,路易-拿破侖那建立一個從墨西哥直到合恩角的帝國的美夢也就破滅了……——馬克西米利亞諾也做起了這個美夢,您是知道的,唐·貝尼托。

    ——知道,知道。

    您看他有多狂妄:一個奧地利佬竟然敢于夢想連玻利瓦爾都沒能做到的事情……——正是,總統先生……——這種想法隻不過是歐洲人一向具有的傲慢心理。

    雅弗14的子孫注定要主宰世界、‘瓜分各國的島嶼’的思想,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就寫在《創世記》裡。

    他們一向自認為有權任意改畫各大洲的政治地圖……包括他們自己的地圖在内。

    他們自認為有權瓜分世界,托德西利亞斯條約15、烏得勒支條約16及其他許多條約就是證明。

    秘書先生,您是否想過‘近東’為什麼是‘近’、‘遠東’為什麼是‘遠’?——這個嘛,因為是離得近和遠呗,唐·貝尼托……——離什麼近、離哪兒遠?基點是巴黎、馬德裡、倫敦和維也納。

    就其本身而言無所謂近和遠。

    明白我的意思嗎?曆史被人用唯一的一把尺子裁度過了,那尺子就是歐洲人用以奴役其他民族的無情法規……——這是事實,唐·貝尼托,不過也确實有過一些出類拔萃的文人曾經向殖民主義宣戰,比如亞當·斯密……——啊,請您别跟我提亞當·斯密,秘書先生。

    亞當·斯密所擔心的隻不過是宗主國的壟斷有損于競争法則而已。

    邊沁17擔心的是殖民地變成一個無益而又危險的負擔并在歐洲國家之間引起諸多糾紛……至于拉馬丁……告訴您說吧,拉馬丁要求在法國的屬地進行人道的改革,是因為他非常清楚那些改革将鞏固殖民主義制度……——我沒有這麼想過,總統先生。

    ——那您就想想吧,秘書先生,想一想這個問題。

    此外,有兩個概念必須區别開來:像Mayflower18的清教徒那樣建立殖民點和出于奴役及掠奪目的的征服。

    比方說吧,我并不反對發展移民事業。

    我一向認為,不同宗教信仰的人們共居有利于推行信仰自由。

    不過,移民的辦法必須有所節制,而如今奧地利佬想幹的……——您是指……卡洛塔城那些移民?——不僅僅是他們,還有馬克西米利亞諾和那位什麼莫裡打算引進墨西哥的十萬黑人和亞洲人。

    再說,那不是移民,而是企圖在墨西哥恢複奴隸制度。

    我呀,秘書先生,我在哈瓦那和新奧爾良待過,知道什麼叫奴隸制度……别跟我說……您竟然說以其名義建立一個象征着奴隸制度複辟的城市的女人是‘赤色分子’?——求求您啦,唐·貝尼托,我沒說她是赤色分子。

    是馬克西米利亞諾這麼說她的。

    再說,我并不打算維護什麼人,更不用說是奧地利佬和他的老婆啦。

    我隻是想讓您相信越來越孤立的是馬克西米利亞諾。

    您知道是布爾諾夫工程師的報告……——啊,對,他的财政大臣布爾諾夫說親眼看見過戴着鐐铐的雇工、餓得半死的家庭和被人打得遍體鱗傷的人們……對,對,也許偶爾真有這類事情發生……可是,說到底,主持正義是共和國合法政府的責任,而不是一個外來的僭權者……——當然,唐·貝尼托,不過,情況是這樣的,據說,正是那份報告促使卡洛塔說服奧地利佬頒布了旨在保護雇工的農村改革措施,而這些措施卻得罪了莊園主們。

    所以,唐·貝尼托,您就可以算算這筆賬了:教會反對馬克西米利亞諾,莊園主們也反對他,教皇極權派的保守分子們離他而去。

    他也沒能得到共和黨人的支持,因為,他的名号不對,咱們要的不是君主政體而是共和制度。

    他對法國軍隊的依賴也絕對長不了,事實上他壓根兒就沒有得到過法國軍隊的支持,巴贊現在和至今為止一直效忠的皇帝不是他而是路易-拿破侖。

    起初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人,諸如利奧波德國王強行派給他的那個比利時人埃洛因和奧地利人舍爾曾勒希納,一向的所作所為都隻不過是挑撥馬克西米利亞諾和法國人之間的關系罷了。

    總統先生,奧地利佬茕茕孑立……——對,您講得也許有道理,秘書先生……請您說一說,收養伊圖爾維德的孫子那件事情是否證明了奧地利佬不能生育?因為他們對有自己的子女一事已經不抱任何希望……——那倒不一定,唐·貝尼托……首先是盛傳奧地利佬在墨西哥同好幾個女人有過私情,其中的一個是庫埃納瓦卡城博爾達别墅首席花工的女兒或妻子,到底是什麼也說不清楚。

    其次是奧地利佬和他老婆沒有夫妻生活……——這是怎麼知道的?——這個嘛,您是知道的,總統先生,國王夫婦,皇帝夫婦,怎麼說都行,白天總是前呼後擁,夜裡分房而息,門口設有警衛。

    至少是自從到了墨西哥以後,奧地利佬夜裡從未去過卡洛塔的房間,反之亦然,這是事實……——噢,知道了,明白啦,對……當然。

    不過,請您告訴我一件事情,秘書先生:您有過喪子之痛嗎?——沒有,唐·貝尼托,這得感謝……——這也許是人生的最大痛苦之一。

    不過,至少我有子女,我雖然不能留給他們皇位,但卻可以留給他們某些更重要、更神聖的東西:我的原則和我對祖國的愛。

    還有普盧塔克的教誨:尊崇生命。

    的确,我的子女中,有的死了,但是其餘的不僅活着,而且必然會活到我死以後……——那是自然的,唐·貝尼托……——您不知道我多想見見小孫女馬利亞……我特别喜歡小女孩……我的小女兒去世的時候,是我親自把她抱去埋了的。

    法律禁止在教堂裡安葬死者,但當權者及其親屬不在此列。

    我不想使用這一特權。

    于是我就獨自一個人捧着她的棺材,就這麼一點兒小,是白木的,把她送進了聖米蓋爾公墓……——知道,唐·貝尼托……——總之,反正說不清楚。

    我必須忘卻一切不幸,秘書先生,堅定不移,公而忘私……就像維森特·蓋雷羅19那樣。

    您不相信?歸根到底,我對自己的同胞負有一項非常神聖的使命……——正是,總統先生。

    ——一切都好……toutvabien20:這句話可以概括伏爾泰的‘天真漢’21的全部為人,這部書陪伴了我很久,一直給我以勇氣。

    事實上并非一切都好,在很多事情上,也許您是對的。

    我們所依靠的力量是完全可以信賴的,我們也擁有優秀的戰将。

    怎麼能把那位偉大的意大利愛國者馬志尼22對咱們的事業的支持忘記呢?……盡管他答應組織的幫助墨西哥抗擊侵略者的歐洲軍團也一直沒有抵達……——是的,唐·貝尼托,您還收到過比利時民主主義者協會的賀信……——這一定使卡洛塔非常痛心,您說是吧?還有,在阿延德、伊達爾戈-德爾帕拉爾、聖羅莎莉娅、奇瓦瓦,我都受到人民廣泛而熱情的擁護……——這正是我要對您說的,總統先生,我還想說,有些地方陷落了,但是另外一些地方卻收複了。

    咱們又重新控制了薩爾蒂約和蒙特雷。

    ——當然,當然,我親筆寫信對桑塔希利亞說,保皇派已經像唐·辛普利修斯23了:一支蠟燭剛剛熄滅,另一支就已經點燃……我記得的。

    對,對,我應該樂觀點兒,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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