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咱們就稱他奧地利佬吧”,18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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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就像是果凍……” ——這麼說,秘書先生,巴贊元帥幾乎比他的佩皮塔·佩尼亞大三十歲喽……——正是,總統先生。

    ——那麼可以當她爺爺啦……不過,請您告訴我……巴贊……沒有結婚?——結婚了,唐·貝尼托,隻是他那留在法國的妻子自殺了。

    那女人好像是法國大劇院的一個演員的情婦,演員的妻子拿到了幾封可以證明那種暧昧關系的信,在事先聲明将要把那些信寄給她的丈夫以後,就真的寄給了元帥。

    不過,據我所知,唐·貝尼托,那些信并沒有交到巴贊的手裡,而是被他手下的一位軍官給銷毀了。

    聽說佩皮塔·佩尼亞非常聰明而且漂亮:有些男人就是走運……總統先生……——關于這個嘛,秘書先生,我不認為是運氣。

    我這一生,直到不久之前,一直運氣不錯,不過,現在完了:我越來越覺得孤獨……——我覺得兒子的去世對您影響很大,還有唐娜·馬爾加裡塔不在身邊。

    可是,在反對帝制的鬥争中,總統先生并不孤立:全國都支持您。

    ——我曾對佩德羅·桑塔希利亞說過:桑塔啊,桑塔……我真不知如何來承受這麼大的悲痛。

    兩個兒子在一年之内相繼去世……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沒有力量來面對這一巨大的悲劇……還有,我也很擔心馬爾加裡塔的身體……紐約的天氣已經應該是很冷了……——我能理解,總統先生,能理解……——我請求桑塔希利亞把孩子們的照片給我寄來。

    我真怕會忘記他們的容貌……秘書先生,您說全國都支持我?不幸得很,事實并非如此。

    您是知道的:貢薩萊斯·奧爾特加在本該支援我的時候指責我搞了政變并在新奧爾良宣布就任總統……要不是yankees在聖瑪麗号船上将他逮捕并關押到了希朗斯維爾,現如今咱們就又會多了一個敵人……您想想看:竟然厚顔無恥到了在外國領土上宣布自己就任總統……我到過邊境、到過北口,對,這不假,但是自從侵略者來了以後,我從未離開過祖國的土地,您是知道的,人人都知道……大公本人也知道,然而他卻散布謠言說我去了富蘭克林城,所以就頒布《十月三日法令》,并以此為依據殺害了阿爾特亞加和薩拉薩爾兩位将軍。

    借口是他們在塔坎巴羅槍斃了幾個敵人……事實上那是一種報複行為:首先因為被槍斃的人是卡洛塔的同胞,是比利時軍團的……——聽說所有那些比利時人,唐·貝尼托,全是乳臭未幹的毛頭青年,根本沒有經過什麼訓練……——那支志願兵隊伍裡并非全都是比利時人。

    您本人不就曾經對我說過有許多非比利時籍人嗎?您不是還告訴我就其暴行而言連法國人都說比利時軍團的口号是……?您怎麼說的來着?是搶掠和奸淫吧?——是的,總統先生:levoletleviol1。

    ——其次,也許更為重要,大概更讓卡洛塔痛心的是比利時國防大臣的兒子沙查爾上尉死在了塔坎巴羅……這才是關鍵。

    總而言之,又少了兩位忠于共和國的将軍,在這場戰争中,咱們再也不能依靠他們了。

    我是說,在這兩場戰争……——兩場戰争,唐·貝尼托?——對,秘書先生:一場是墨西哥對法國,另一場是共和制對帝制……還有,您是知道的,薩拉戈薩死了,科蒙福特死了,他們的屍體遭到了亵渎,恰烏庫埃羅的神父下令讓人從墳裡扒了出來,說什麼他們沒有權力被葬在墳地裡……——那是一大醜聞,唐·貝尼托。

    那幫教士們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沒人願意聽取比利時前國防大臣格勞克斯男爵的臨終忏悔,因為他買過從教會手中沒收得來的财物,您聽說過這件事嗎?——馬努埃爾·多勃拉多也在紐約去世了……當然,他是被自己的醫生謀殺的。

    基羅加叛變了。

    科爾蒂納也是。

    烏拉加和維道裡也投到了帝制方面……當然,關于多勃拉多和維道裡,有那麼一個時期,我也不清楚他們到底是我的保護人呢還是我的看守……——可是,您有唐·塞瓦斯蒂安·萊爾多,唐·貝尼托,以及特裡亞斯和佩斯凱拉州長的支持。

    您有埃斯科維多将軍。

    啊,當然,還有波菲裡奧·迪亞斯将軍……——迪亞斯?啊,對,迪亞斯是個好小夥子。

    隻是他離此太遠……而且還失陷了瓦哈卡。

    我很佩服他逃離監獄的計謀……——說起阿爾特亞加和薩拉薩爾兩位将軍,唐·貝尼托,據我所知,他們是在馬克西米利亞諾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處決的,還聽說,大公要是事先知道,肯定會赦免他們的……——赦免?他們犯了什麼罪?抵抗侵略保衛祖國,難道是犯罪嗎?——不是,不是,當然不是,唐·貝尼托。

    不過,他有權施恩……——從那以後,他可曾施過恩?——據我了解,他作過決定,軍事法庭的判決不必告訴他……——那麼,事實上,他這就是放棄了施恩的權利……——正是,總統先生。

    ——他倒是把手洗得幹幹淨淨……——他一向都盡力擺脫幹系,唐·貝尼托,所以避到庫埃納瓦卡去……——去逮蝴蝶,您對我說過。

    ——正是,總統先生:到博爾達花園裡逮蝴蝶,而把政府交給卡洛塔管理。

    ——大公可真是個怪人。

    ——是的,實際上,唐·貝尼托……不過,有件事,您知道嗎?我覺得已經不能再叫他‘大公’了。

    ——為什麼不能?他本來就是一個大公嘛,不是嗎?——不,總統先生:費爾南多·馬克西米利亞諾已經一無所有了。

    自從他放棄對奧地利王室的權利那一刻起,他不僅放棄了所有資格、祖傳領地、遺産委托産業、現有的和将來的治權及臣屬,也放棄了洛林親王、奧地利大公、哈布斯堡伯爵、瑪麗-特雷莎輕騎兵第一團上校等等衆多頭銜,還放棄了對波希來亞、特蘭西瓦尼亞、克羅地亞等等的王位或爵位的繼承權,唐·貝尼托。

    ——我在瓦哈卡讀曆史的時候,秘書先生,曾對查理五世的頭銜數目驚異不已。

    有一次我想全都背下來:卡斯蒂利亞、萊昂、兩西西裡、耶路撒冷、格拉納達、納瓦拉、托萊多……還有什麼來着?撒丁、直布羅陀……國王,巴塞羅那和佛蘭德伯爵,雅典和新帕特裡亞公爵……簡直數都數不完。

    我在想,不知道查理五世本人是否全都記得住。

    那麼,秘書先生,不叫他大公,又怎麼稱呼他呢?……直截了當地稱他奧地利佬?——我覺得很好,唐·貝尼托,咱們就稱他奧地利佬吧,盡管……——盡管什麼?……——盡管他已經不再承認自己是奧地利人了,而是自認為墨西哥人……——噢,對,這段故事嘛,我聽說過。

    這位奧地利佬不僅‘接受了’墨西哥國籍,而且還‘自以為是’墨西哥人,深信自己‘成了’墨西哥人……——真是令人難以想象的虛僞,唐·貝尼托。

    ——說虛僞,既對又不對,秘書先生……從靈魂深處來講,奧地利佬永遠都是個日耳曼人,關于這一點,我曾經對您說過一次,但是,哈布斯堡家族的人認為上天授予了他們統治所有民族的權利,允許他們,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咱們也議論過,允許他們超越民族的界限,可以改換自己的民族,就像更換衣服……——就像脫去奧地利海軍上将制服換上騎師裝……——正是,秘書先生。

    然而,問題在于有些民族,或主動或被迫,接受這種謬論,這樣的例子在曆史上俯拾皆是。

    遠的不必說了……拿破侖三世哪裡是法國人?他的伯父又怎麼樣?波拿巴不僅是科西嘉人,而且還是在舒瓦瑟爾接管科西嘉幾乎還沒滿一年的時候在那個島上出生的……如果法國人稍微晚一點兒把那個島子從熱那亞買過去的話,波拿巴就連生為法國‘屬民’都不可能了……當他本人以首席執政官的身份向英國表示兩國交好的願望的時候,英國統治者則表示和平的最好保障是在法國恢複合法的皇權……您知道泰勒蘭德當時是如何具體回答他的嗎?——不知道,唐·貝尼托……——泰勒蘭德放聲大笑,因為提出上述條件的英國國王是一位攫取了斯圖亞特王室的寶座而幾乎連英語都不會說的德國人……與此同時,他們還在治下的各民族之間煽動不和,所以才會出現這種現象:一方面德國人不許捷克自治,另一方面克羅地亞人和斯洛伐克人卻想擺脫馬紮爾人而獨立,但卻不反對他們的真正的主子日耳曼統治者……——正是,唐·貝尼托……——有人告訴我說,當大公,就是說那個奧地利佬,換上騎師裝準備在多洛雷斯發出‘獨立呼号’的時候,不等他趕到,所有的鐘舌就已經全都被人摘掉了,有這事兒嗎?——不清楚,唐·貝尼托,不過,我認為沒人敢摘去伊達爾戈神父那口鐘的鐘舌……——總之,我對您說了,我聽到這件事情之後就去照了照鏡子。

    我,墨西哥總統,站在那兒,黑禮服、黑禮帽、白襯衫、黑領結……噢,您不知道我有多麼想念馬爾加裡塔,她總是替我打領帶結,我老也打不好,我本應該多帶幾條打好結的領帶……那樣就不會這麼松松垮垮了。

    對了,我想告訴你:當時我就設想自己穿的是騎師裝,我的結論是肯定非常滑稽,道理很簡單,我不是騎師,也不是莊園主,而是政府的文職官員。

    一個奧地利人、一位歐洲親王如此打扮就更為荒唐了,您說不是嗎?——正是,唐·貝尼托。

    ——我從當州長的時候起就改變了在公共場合戴與衆不同的帽子的習慣,如您所知,穿普通市民的衣服,家裡不用任何穿制服的警衛……——知道,唐·貝尼托,知道。

    ——您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因為我深信統治者的威嚴來自法律、來自剛正,而與衣着及隻适合于舞台的君王的威武排場無關……——但是他們需要這一套,總統先生。

    ——他們?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對,唐·貝尼托,他們需要鋪張和奢華,需要排場,因為他正是您所說的那種人,正是舞台上的君王……——确實,秘書先生……——從米蘭運來的鍍金馬車,镌有皇帝花押标志的銀質餐具,獎章勳标……這一切都是他們所需要的舞台的組成部分,總統先生……馬克西米利亞諾給路易-拿破侖送去了‘阿茲特克之鷹’大項圈;瓦哈卡戰役之後,卡洛塔請求她父親送給巴贊一枚‘利奧波德王’大十字章……——這麼說,除了元帥頭銜和一個年輕女人之外,巴贊還得了一枚勳章……——以及好景宮作為結婚禮物……——好景宮,對。

    秘書先生,請您告訴我:一個外來的僭号皇帝怎麼可以把國家所有的不動産贈送給另外一個外國人呢?——我也不知道,唐·貝尼托:那些人膽大包天……不過,我倒是覺得巴贊的婚姻對共和事業有利……——這是為什麼?——因為,聽說元帥對佩皮塔·佩尼亞迷戀得不行,一刻也放不下,所以對軍務很不上心。

    有句成語說得好,請您不要介意,唐·貝尼托,那句俗語就是:一對奶頭的力量大過百輛馬車……——奧地利佬在多洛雷斯發出‘獨立呼号’的那天……夜裡,我坐在納薩斯河邊的草地上。

    皓月當空。

    那是在咱們在諾裡亞德佩德裡塞尼亞舉行過‘獨立呼号’儀式之後又過了幾個小時。

    我很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萬籁俱寂。

    我想起小時候在凱拉陶當牧童那會兒有一次在魔湖岸邊睡着了。

    您是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的:我身下的那塊湖岸半夜裡移動了,第二天清晨我發現自己漂在湖心。

    回到家裡以後,挨了頓揍。

    于是我,有時候我想過,秘書先生,您别笑,我是想過,至少那天夜裡我想過:我又遇到了類似的情況。

    自從離開墨西哥城,我一直在随波漂流,突然醒來,發現世界大變,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周圍空空蕩蕩。

    這種東遊西轉為我提供了更好地了解自己的祖國及其偉大的機會。

    它那秀美的山山水水……薩卡特卡斯的田野,馬皮米低地,棉田簇擁的孔喬河和弗洛裡多河,通向北口的那如同波濤般連綿起伏的薩馬拉尤卡沙漠……有時候我的敞篷馬車走在塵土飛揚的原野上,背後跟着十一輛笨重的牛車,拉着國家檔案,這些檔案如今留在後面了,藏在山洞裡……國家檔案藏在山洞裡,請您原諒……我是想告訴您:有時候我在懷疑自己對這一切是否真的了解……也就是說……真不知道我說清楚了沒有。

    跟您說吧……那天夜裡,在納薩斯河畔,望着遠處月光下巍峨的山巒,我突然聽到了幾聲鳥叫。

    我小時候,秘書先生,不會講西班牙語,但卻聽得懂鳥的叫聲。

    或者說是自己以為聽得懂。

    可是,那天夜裡,在納薩斯河畔,當奧地利佬在多洛雷斯發出‘獨立呼号’并接受人們的歡呼的時候,我猛然發覺自己把那鳥的語言忘了……也許還并不真正明白我的祖國、這片土地和我的同胞們要我做什麼。

    難道墨西哥和人民所需要的就是那個了就是那浮華的場面?就是那蹩腳的君王?——唐·貝尼托,那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初來乍到……據我所知,今年的九月十五日在墨西哥城就到處都是‘打倒馬克西米利亞諾’‘墨西哥萬歲’的口号聲。

    您一定記得,美國那家報紙的記者不就在文章中提到法國當局強迫墨西哥城的所有商人在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進城那天關閉店門、市政府還威脅要懲罰那些不在家裡張燈結彩的市民嗎……——對,對,可是事實上我卻越來越孤立。

    也許應該說:咱們越來越孤立。

    梅爾喬爾,是他吧?梅爾喬爾·奧坎波曾說過:‘我彎而不折。

    ’不過,有時候我在想:我可是要‘折’的,說不定哪一天就支撐不下去了。

    如今梅爾喬爾已經死了。

    比方說吧,既然莫斯凱拉将軍答應從哥倫比亞給咱們派來的一萬五千人壓根兒就沒到,哥倫比亞議會封我為‘美洲功臣’、把我的畫像挂進波哥大國立圖書館又有什麼用處呢?秘魯倡議建立的美洲聯盟許諾的五千人馬也從未見過蹤影。

    聯盟和科爾潘喬條約不複存在了,就像美洲夢在玻利瓦爾腳下破滅一樣……而科爾潘喬也已經不在人世了……——不過南北戰争已經結束,美國站在咱們一邊。

    唉,要是林肯沒死,唐·貝尼托……——林肯的結局不該是倒在兇手的槍彈下。

    不過,林肯答應支持反對幹涉,但沒有兌現。

    正如我對羅梅羅說過的:要想取勝,咱們不能一味地依賴yankees。

    尤其是考慮到至今為止一切都隻不過僅僅停留在祝酒詞和演說稿中而已……還隻是無謂地同情,您知道嗎?羅梅羅甚至還把西沃德看作是墨西哥的敵人。

    他也許有點兒過分了,不過,您是知道的:他已多次就法國軍隊通過巴拿馬運河問題向西沃德提出抗議。

    人家根本就沒有當成一回事兒。

    現在倒是需要他們自己将門羅主義付諸實踐了,對,約翰遜總統确實公開宣布贊成門羅主義,但是并非因為美國支持咱們,而是因為反對竊據墨西哥的法國人。

    美國不願意法國人留在墨西哥。

    他們反對的是法國人,而不是法國。

    這話是我說過的。

    咱們在美國購買了武器,但是紐約海關不準運出,如果換成法國,您看會有這種事情嗎?您也許還記得,咱們訂購了三萬五千支步槍、一千八百萬發子彈、五百阿羅瓦2炸藥、此外還有相當數量的手槍和軍刀,海軍部長同意了,陸軍部長卻不批準……秘書先生……對法國或者别的歐洲國家,比如英國,就不會設置這麼多障礙。

    有一個最明顯的例子,您是知道的,秘書先生:萊茵号滿載着走私武器從聖弗朗西斯科啟航駛往阿卡普爾科去找法國軍隊……當然,我很高興并且也由衷感謝美國政府給予我妻子和孩子們的禮遇,還有羅梅羅,可是羅梅羅這家夥不甘寂寞,居然跟斯科菲爾德搞了那麼一個倒黴的協議……天哪!他怎麼會想起來要用一根釘子去拔除另外一根釘子呢?唉,羅梅羅呀,羅梅羅,要不是西沃德進行了幹預并把斯科菲爾德打發到歐洲去了,不用我說,如今咱們這兒就已經到處都是yankees了……對了,記住,讓羅梅羅繼續把紐約的報紙給我寄來……對,我要告訴您的是:白宮對我妻子的照顧是一回事兒,而拒絕運交咱們已經付了款的武器和給咱們派了位連自己國門都不敢離開的美國大使則是另一回事兒,二者截然不同。

    那是一位什麼大使?而我在這兒,在北口,沒有外交使團,沒有議會,沒有軍隊,這把總統的交椅……隻不過是一把藤編坐墊的櫻桃木椅罷了……——總統先生說過:不管是在什麼地方,這把椅子就是總統府、就是國家的最高權力機構……總統府和國家的最高權力機構跟着這把椅子走……——對,我說過,可是有時候,老實說吧,我覺得自己會突然垮下來……啊,求求您了,秘書先生,這話也就是您知我知,到此為止。

    我必須戰勝這種懦弱的閃念。

    我不想讓别人知道。

    我必須堅強,一個政府的信譽和效率同樣也隻能來自于堅強。

    是的,我會堅定不移,哪怕最後隻剩下我一個人……——我倒是覺得,唐·貝尼托,孤立的,或者說,越來越孤立的是奧地利佬……——看不出來。

    所有那些自封為貴族的人全都支持他……一支三萬人的軍隊……——可是,您該知道,唐·貝尼托,他正在把那些可能會對他有用的人一個個地從自己的身邊支開。

    比如吧,派米拉蒙到柏林去學習炮兵技術;借口想要仿照耶路撒冷聖殿的樣子在墨西哥仿建一座,就打發萊奧納爾多·馬爾凱斯到聖地去考察……——在這一點上他做得很對:馬爾凱斯是個危險人物……盡管米拉蒙比他不差,可是把一個曾經在塔庫瓦亞驟然殺害許多醫生、護士的人作為特使派往聖地……——而且還用繩子穿起好幾名自由黨的婦女的乳房将她們吊到樹上,總統先生……——聽說馬爾凱斯還給土耳其蘇丹帶去了一支‘阿茲特克之鷹’勳章,墨西哥為什麼要給一個同咱們毫不相關的國家的君主授勳?請您告訴我……——不為什麼,唐·貝尼托……還有阿爾蒙特,您是知道的,馬克西米利亞諾在任命他為宮廷大總管的同時也就剝奪了他的一切政治權力。

    ——胡安·帕努塞諾肯定大為惱火……——那還用說,唐·貝尼托。

    對于那些最賣力氣幫他來墨西哥的人,奧地利佬就是這麼忘恩負義。

    是他自己把那些人搞掉的,或者打發出國,或者削去權力。

    他還拒絕了聖安納給他的支持……盡管傳說聖安納願意為共和制度效力……——聖安納?我永遠都不會接受他的支持。

    甯肯相信奧地利佬的話,也别把聖安納的承諾當真……再說,可以肯定他對我懷恨在心。

    當我在我嶽父馬薩家裡當差的時候,有一天聖安納來吃晚飯,由我侍餐。

    他永遠都不會甘願承認那個為他端湯布菜的土人孩子會變成墨西哥總統……‘他的’總統……那是什麼時代啊,秘書先生。

    您是知道的,對吧?要不是因為所有的主教全都出國走了而一切教職人員都必須到哈瓦那或新奧爾良去接受任命的話,我很可能就當了神父啦。

    後來我的養父薩拉努埃瓦讓我學了法律。

    我還差點兒當了商人……我的養父有時候允許我去蒙托亞湖,于是我就用谷草、木闆和木桶在那兒做了一個跷跷闆,玩一次收四分錢,然後用賺來的錢買糖吃。

    不過,那是在一個朋友幫我改進了跷跷闆之後,起初我自己搭的那個垮了,試玩的時候,差點兒把我摔死……我對您說過,我這個人一向走運……您剛剛提到了米拉蒙……特蘭寫信來講米拉蒙表示願意為反對帝制盡力……您不覺得難以相信嗎?——是讓人難以相信,唐·貝尼托……至于,請讓我繼續說下去,至于自封貴族,唐·貝尼托,隻不過是些自以為是貴族血統的人,他們沉迷于盛大排場、揮金如土、與此相應的冊籍《宮廷儀典》和每個星期一皇後,對不起,是卡洛塔,仿效歐仁妮·德·蒙蒂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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