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布舒城堡,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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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郵寄來的外交函件的編号和他在聖納澤爾贈送給我的那已經凋零了的玫瑰花那樣。

    當我到羅馬觐見教皇的時候,真想将他腳上穿的鞋和手上戴的聖彼得戒指洗過之後再去親吻,我真想把整個梵蒂岡及其花園、阿皮亞大街、特雷維噴泉的瓷磚及其大理石馬的頭、眼、鬃、頸和尼普頓的胡須全都洗過一遍之後再讓我的嘴唇去沾那裡的水。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馬克西米利亞諾?你知道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到特南辛戈以後别喝黑莓酒、到塔瓦斯科以後别吃猴子肉嗎?你自己要當心啊,馬克西米利亞諾,胃脹的時候,别喝桂皮茶。

    如果你要結婚,可别喝橘花水。

    到了錫那羅亞,千萬别吃巨蜥脯。

    要是有人舉杯祝你走運,你可别喝三葉草酒。

    要是有人帶你去坦皮科,你可别喝章魚墨。

    要是你在馬爾特拉塔山裡迷了路,你可别喝兀鹫血。

    你自己要當心啊,馬克西米利亞諾,你還得幫我來洗那些該洗的東西。

    查普特佩克城堡裡要洗的有狄安娜教堂的長凳和彩窗、細木雕花櫥、孔雀石墩、被波菲裡奧·迪亞斯改成客房的藍廳、貝尼托·華雷斯的總統卧榻、少年英雄7就義的場所。

    望海城堡裡要洗的有小教堂、祭壇、窗戶、長凳、忏悔室和黎巴嫩紅木跪椅以及切薩雷·德爾·阿誇的畫。

    咱們還得到霍夫堡去清洗那輛專為我曾祖父洛林的弗蘭茨去參加加冕禮時乘坐而制造的洛可可式馬車,洗他那八匹克拉德魯普種馬的蹄子,洗他每次從科洛斯特新堡到維也納去參加新的君主繼位典禮時乘坐的那輛騾拉轎車上的一萬一千根銀帽釘,洗奧地利大公們的帽子。

    克雷塔羅城裡要洗的有聖羅莎·德·維特爾沃教堂的瓷磚圓頂和建築師馬克西米利亞諾·範·米澤爾為紀念你、米拉蒙、梅希亞而在鐘山小教堂建起的三根斷柱以及人們用諾瓦拉号船上的木料為你制作的十字架。

    尤其是,你得聽清楚,咱們必須把市政會在孔塞普西昂車站用細銀絲托盤獻給咱們的墨西哥城鑰匙好好洗一洗:你得當心啊,馬克西米利亞諾,不要去用舌頭舔那鑰匙上的鑲金和烤藍,不要去嘬那鑰匙把手上的寶石,不要去親吻那鑰匙上雕着的帝國之鷹的圖形。

     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全都抹上了毒藥。

    因為人們想毒死你和我,就像已經毒死過好多人那樣。

    你不要相信那種關于你祖父拿破侖大帝是因為思鄉而死在聖赫勒拿島上的說法,他是被毒死的,馬克西米利亞諾,是路易十八8讓人幹的,我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在清洗他的遺骨時發現他的頭發裡有砷的殘迹。

    你不要相信,馬克西米利亞諾,不要相信關于你父親賴希施塔特公爵死于結核病的說法,他是被梅特涅用一個下過毒的香瓜害死的,我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雛鷹的呼吸裡有一股苦杏仁味兒。

    波菲裡奧·迪亞斯也并非死于憂傷,而是被貝努斯蒂亞諾·卡蘭薩9下令毒死的。

    還有好多人也都是。

    鮑裡斯·戈東諾夫10、安德烈亞斯·霍費爾、威廉·退爾11都是被毒死的。

    還有費爾南多七世的第三個妻子薩克森的索菲娅公主。

    費利佩二世讓人毒死了奧蘭治親王威廉12,伊莎貝爾公主13毒死了我的侄女馬利亞·德·拉斯·梅塞德絲14,阿拉貢的費爾南多15毒死了美男子費利佩。

    你要記住,馬克西米利亞諾,千萬不要忘了:你的侄子巴伐利亞的路易是被盧易特波爾德16親王用斯塔恩貝格湖水毒死的。

    拉韋雅克17用毒劍刺殺了納瓦拉的恩裡克18。

    瓜哈爾多将軍用一百顆毒彈打死了埃米利亞諾·薩帕塔。

     由于我執意要清洗房間裡的所有器物,人們都說我瘋了。

    其實是因為我知道那上面全都抹了毒藥,隻要我的手指碰一下門把兒、畫布、鏡框或者抽屜拉手,那毒藥就會進入我的體内。

    很長一個時期裡,我還親手洗自己的衣物:裙撐和天藍及海藍的裙子,頭巾和披風,亞眠花邊内褲,睡袍和睡帽,普埃布拉村姑裝,手套,便鞋,面紗。

    我還洗自己的所有白色織物:床單、枕套、餐巾。

    我洗了牆壁和椅子、走廊、花崗石欄杆。

    我洗了羅盤廳的天棚,洗了池塘裡的天鵝,洗了花棚的紫藤,洗了蜂鳥。

    我心想,不能讓他們以為我會甘願讓老鼠害死,于是,我就洗了杯盤、珠寶盒和燈盞。

    我拒收了親哥哥佛蘭德伯爵送來的一盒佩魯賈巧克力。

    我退還了嫂子瑪麗·亨麗埃塔送來的克什米爾披巾。

    我把勃拉希奧從墨西哥帶來的盒裝奶糖扔進了垃圾堆。

    我把基欽納爵士19作為生日禮物送來的姜酒倒進了洗碗池。

    我用自己從阿朗松買回來的緊身背心和茜茜給我帶來的手套在布舒的院子裡點起了一堆篝火。

    我還把一位外國人路過布魯塞爾時贈送給我的一本關于墨西哥曆史的書也燒了,因為我知道那本書的每一頁上面都塗有毒藥。

    我把你母親索菲娅送來的餅幹搗碎撒到城堡的犄角旮旯去藥老鼠。

    終于有一天,馬克西米利亞諾,我發現那是無法逃脫的。

    因為我用以清洗台階的水裡也下了毒,我用以清洗牆壁和廊柱、柏樹幹和樓梯扶手的肥皂裡面也有毒。

    我已經有好多年不碰鋼琴了,因為知道琴鍵上有毒。

    我已不再彈豎琴,因為知道琴弦上抹了升汞。

    我已不再畫畫,馬克西米利亞諾,因為知道他們想用灰綠和钴藍的揮發氣毒死我。

    我再也不用香粉擦臉了。

    我再也不用蠶豆粉清潔頭套了。

    甚至我連頭套都不再戴了,因為知道那上面也帶着毒藥。

    直到我發現,已經對你說過,就連我用以擦洗布舒的城垛兒和咱們那輛帝王馬車的輪子的海綿,我用以擦洗衣櫃、衣櫥以及每年夏天來望海城堡陽台下築巢的燕子窩的抹布上面也全都是毒藥。

    不過,我所說的毒藥。

    馬克西米利亞諾,既不是許德拉20那使溫泉關的水沸騰不止的毒血也不是那讓蘇格拉底的心結為冰坨的芹毒,不是的。

    米特拉達梯21國王曾經每天都要喝上幾滴含有七十二種不同毒素的藥水以使自己的機體産生抗毒性,我所說的也不是這種毒劑。

    不是殺人蜘蛛的毒。

    不是鵝掌蘑菇的毒。

    不是韋拉克魯斯的遊擊隊員們塞到迪潘上校的部下們的背包裡的那帶有醋味兒的響尾蛇牙裡的毒。

    不是荷蘭殖民者們在其蔭涼下睡個午覺就會長眠不醒的爪哇樹的毒。

    不是的,馬克西米利亞諾。

    我很清楚,如果米蓋爾·米拉蒙的遺孀給我送來桃子罐頭,我一定要先拿去讓狗嘗一嘗。

    你也很清楚,如果你到了普埃布拉以後有人請你喝苦苣苔花茶治腹瀉,你必須先拿去讓洛佩斯上校嘗一嘗。

    我很清楚,如果德爾·巴裡奧太太送給我塔斯科的銀耳墜,我肯定要拿去讓馬蒂爾德·德布林格爾先戴;如果歐仁妮還會贈送給我一把巴倫西亞扇子,我肯定要拿去先扇我的貓。

    同樣,你也很清楚,馬克西米利亞諾,或者說你應該清楚,到了誇烏特拉以後,你最好别用瓜葉菊的花浸的水洗頭治早秃,而是請莫爾尼公爵先洗,免得你的頭發沾上毒;到了特米斯科以後,你最好别用人家給你的黃夾竹桃的白漿去治痔瘡,而是把那白漿轉送巴贊元帥,免得你會通過直腸中毒,到了瓜納華托以後,你最好别用風百合根油膏去祛除皮膚上的色斑,而是把那油膏轉送馬爾凱斯将軍,免得你會通過汗毛孔中毒。

    可是,我所說的不是這類毒,馬克西米利亞諾,甚至也不是那讓你在庫埃納瓦卡鬼迷心竅堕入情海的罂粟香。

    我所說的也不是被克勞狄烏斯22皇帝投入台伯河使河面漂滿死魚的尼祿23的毒,不是色諾芬24用筆蘸着寫下的著作緻使克勞狄烏斯舌頭發麻最後一命嗚呼的毒,不是阿格麗庇娜25撒入克勞狄烏斯的兒子布列颠尼古斯26酒杯中的毒。

    你要記住我的話:加諾爾的王後用浸過毒的睡衣在新婚之夜害死了丈夫,洛林騎士用下了毒的菊苣水害死了英國查理一世的女兒亨麗埃塔。

    不過,我所說的不是毒死亞曆山大·博爾吉亞27教皇的砷、不是路易十四的情婦蒙特斯龐夫人28企圖謀害情敵們所用過的那些毒藥。

    不是的,我所說的不是氰化物、不是颠茄、不是巴西土人用以制裁葡萄牙奴隸販子的箭毒、不是廓爾喀人為了對付英國兵而投入尼伯爾井裡的烏頭、不是梭倫29投進斯巴達人的飲水井中的嚏根草。

    我所說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有一天我突然發現的事情,那就是,馬克斯,天空、空氣、氣流、陽光、山巒、雨珠、海水,一切全都浸染着那毀了你、毀了你的夢想、毀了我的神志、毀了你的生命、毀了咱們的信仰和追求、毀了咱們對墨西哥最美好的宏大願望的毒素:謊言。

     我承認,馬克西米利亞諾,我也對你說過謊。

    我曾經對你說過,在你出現之前,我的肉體從不曾有過欲望和快感,對吧?可是,馬克西米利亞諾,你雖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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