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真的應該永遠舍棄金搖籃嗎?”,1863—18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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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接受被人像商品一樣向半打王公兜售而未遇買主的王位。

    與此同時,卡洛塔在寫給婆婆索菲娅女大公的信中也說:對她的王朝來講,接受希臘王位遲早将無異于皈依異己教派。

     到底有什麼奧妙呢?難道是一個讓他騰出位置的陰謀?如果接受了希臘王位,他是否就必須放棄自己在奧地利的權利?“你們跟我大談王位和權力,”他寫道,“啊,請你們讓我安安靜靜地走自己在愛神木林中選定的陰暗小徑吧!工作、科學和藝術比王冠的光彩更具誘惑力……” 然而,據說,大公已把制作未來墨西哥宮廷侍從服裝的布料及紐扣樣品送到了巴黎和倫敦;美國駐維也納大使還聽說,他還定做了一頂papier-maché28皇冠以便對着鏡子看看自己當上墨西哥皇帝以後會是個什麼樣子。

    已經決心不惜代價以維護自己選定的未來的祖國的卡洛塔寫道:“難道我們活在世上隻是為了過舒适安逸的日子嗎?”所以,同時也是為了能夠最後下定決心,卡洛塔曾去布魯塞爾征詢利奧波德國王的意見。

    國王當時和此後都堅持:帝國應該實行憲政,你們要控制法國人而不能落入法國人的掌握之中;同樣,還要讓墨西哥人相信是他們需要你們而不是你們需要他們;所有的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信仰自由應該得到尊重;在墨西哥建立君主制度同門羅主義29并不矛盾。

    而在繼承權問題上,利奧波德則建議使之現實化并取得一旦出現空缺的時候立即恢複馬克斯在奧地利的一切權利的保證。

    可是,弗蘭茨·約瑟夫在寫給他的信中卻說:“MeinlieberHerrBruder,ErherzogFerdinandMax(我親愛的弟弟費爾南多·馬克斯大公閣下):如果在魯道夫成年之前我就去世了,你怎麼可能身在墨西哥而攝理這裡的政務?難道你會放棄墨西哥的皇位?即使這樣,難道你不覺得到時候你會對奧地利的情況一無所知嗎?” 歐仁妮皇後讓人繪制了一隻戴着哈布斯堡家族王冠的墨西哥鷹。

    馬克西米利亞諾派遣他的另一位秘書德蓬男爵去了巴黎。

    卡洛塔讀了路易-拿破侖寄給她的莫裡斯·謝瓦利埃寫的LeMexiqueAncienetModerne30,對恰帕拉湖的水面竟達三十多萬公頃贊歎不已并感謝上帝使墨西哥城的盛夏也像巴黎的秋季三個月那麼宜人,因為,據說,那裡的氣溫很少有高過三十二攝氏度的時候。

    大公聽說對墨西哥的遠征在巴黎越來越不得人心。

    奧地利議員伊格納斯·庫蘭達斷言Reichsrat(帝國會議)将要求馬克斯放棄繼承權,否則就不能接受墨西哥的皇位,并且援引了路易十四的孫子安茹公爵在放棄了在法國的全部繼承權以後才成為西班牙的費利佩五世31這一先例。

    馬克斯則舉出放棄波蘭王位後成為法國君主的亨利三世32作為反證。

    聖安納将軍搭乘英國客輪康韋号同到韋拉克魯斯,幾天後,博斯海軍上将又将他送上了駛往哈瓦那的科爾伯特号巡洋艦。

    阿爾蒙特寫信告訴馬克西米利亞諾:華雷斯及其追随者們遭到了徹底失敗,墨西哥的土人對大公和大公夫人的畫像脫帽緻敬。

    路易-拿破侖寫信提醒阿爾蒙特注意:他絕對不會容忍墨西哥落入在歐洲人看來有辱法國名聲的盲目反動勢力之手。

    馬克斯曾考慮派遣舍爾曾勒希納秘密前往墨西哥。

    查爾斯·威克爵士對斯蒂凡·赫茨菲爾德說:墨西哥人民反對幹涉。

    金特·德·魯登比克先生援引價值十萬皮阿斯特33的墨西哥城聖克拉拉修道院被人以區區一萬七千皮阿斯特賣給了警察頭子為例來說明華雷斯政府的腐敗。

    卡洛塔從書上看到:洪堡說過,在墨西哥,一棵香蕉樹足以養活一百口人;而偉大的天文學家拉普拉普則驚異地發現,阿茲特克人對一年的天數的推算比歐洲人做得還要精确。

    唐·弗朗西斯科·德·保拉-阿蘭戈伊斯在倫敦告訴帕默斯頓說:如果馬克西米利亞諾拒絕接受,他就要把皇位獻給某位波旁親王;帕默斯頓則斷言波旁家族中就找不出一個起眼的人來。

    馬克西米利亞諾反複研讀了63年2月阿爾蒙特将軍走訪望海時簽署的memorandum34或曰會談紀要,對法國部隊一直駐紮到墨西哥建成一支萬人國民軍以後再撤走、籌措一億美元貸款并以尚未售出的教會資産作為支付百分之五的利息的保證、設立參衆兩個議院、撥款二十萬美元以确保墨西哥保守黨乃至于其他政黨的領袖人物的支持、承認墨西哥家族原有的貴族稱号并以二十個男爵和十個侯爵及伯爵為限适當增授新的爵号等項措施深為滿意。

    馬克西米利亞諾在望海接待了華雷斯的特使唐·赫蘇斯·特蘭。

    這位特使對他說:名流大會是一出鬧劇,擁戴書是僞造的,華雷斯所領導的是合法政府。

    當從書上讀到墨西哥北部類似鞑靼草原的荒山野嶺裡住有跟萊茵河沿岸省份的蠻族一樣吓人的阿帕切部落的時候,卡洛塔大吃一驚。

    馬克斯寫信給在英國的代理人博迪隆,讓他向那個貿易大國闡明在墨西哥建立皇權可以得到的經濟實惠。

    博迪隆閣下則提醒大公和大公夫人不要相信墨西哥人的承諾,因為所有的墨西哥人全都會為了五百美元而背棄自己最根本的原則。

    盧瓦齊榮上校在寫給巴黎的信中抱怨蓋喬拉克的塵土會一直鑽到衣物的紋路裡面去,并說他的那匹在非洲僅值五百五十法郎的阿拉伯種坐騎在墨西哥卻可以賣到一萬五千法郎。

    馬克西米利亞諾聲稱他在倫巴第的經驗将會在墨西哥大有用處,因為他在那兒可是備受臣民的愛戴。

    理查·希爾德雷思先生在望海說過:觊觎墨西哥皇位的人如果能夠逃脫一死就該慶幸萬分了。

    在馬克斯和卡洛塔訪問巴黎的前夕,歐仁妮之所以沒有寫信給妹妹帕卡(正如伯莎·哈丁在其《虛幻皇朝》一書中所說)請她代購(如果必要,甚至可以派人去加的斯搜尋)兩把紅扇子——一把自用、一把面贈墨西哥皇後——隻是因為帕卡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去世了,不過,歐仁妮對此事一直耿耿于心,尤其是在攻克普埃布拉城以後,此外,她不僅設計了戴皇冠的墨西哥鷹,還讓人為馬克斯和卡洛塔制作了飾有帝國花押文圖案的餐具。

    對馬克西米利亞諾來說,這一切都太過分了,過分的緊張、過分的焦慮。

    盡管查爾斯·威克爵士關于土人及猴子的說法可能言過其實,但是也的确還沒有證據表明大多數墨西哥人真心希望建立帝制,英國遲遲下不了決心公開表示支持,羅思柴爾德家族也在猶豫之中不肯拿出棉花(亦即貸款),應該向他呈獻皇位的墨西哥議員團已經啟程前來歐洲,路易-拿破侖要求他盡快予以接見。

    盡管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都在一遍又一遍地複習西班牙語課程,馬克斯此刻正在為不規則變位動詞大傷腦筋(有些詞——比如“去”吧——實在是太難,在“我去伊茲密爾、我去過巴黎和我要去墨西哥”三句話裡,每一處的形式都不相同),但是對卡洛塔來說,西班牙語畢竟比較接近她的母語法語(jevais,j’allai,j’irai35),所以她還有時間讀一些諸如謝瓦利埃或卡爾德隆·德·拉·巴爾卡女侯爵所著關于墨西哥的書籍,從而知道墨西哥的道路上布滿了坑坑窪窪但卻盎然成趣,可以見到成群的世界上最肉乎和最肥實的豬,馱運的香子蘭把空氣都給熏香了的騾隊和辮子上插着鮮花、身着類似于在集市上出售裝在竹籠裡、毛色光閃的珍奇小鳥的阿拉伯人穿的gandouras36的繡花衣衫的土著農婦,而他馬克西米利亞諾可就沒有那麼多的工夫去顧及這類閑情逸緻了。

    除此之外,天哪,還有那麼多為了領會人家講話的準确意思而不得不經常查對的計量單位和貨币換算表:多少米合一托埃薩、多少英裡等于一西班牙裡、一弗羅林換多少皮阿斯特、一皮阿斯特換多少美元、一美元換多少法郎、一法郎換多少克雷澤爾、一克雷澤爾又換多少特拉科。

    這個“特拉科”倒是包括在西班牙語老師給他們的納瓦方言和墨西哥方言詞語表中,但是印加人拿來打磨成鏡子而阿茲特克人卻用以制作掏挖人心以祭天的刀子的“黑曜岩”一詞則未列入表内,因為它相當于冰島瑪瑙石而且是從拉丁語演化而來的;不過,另外一些詞彙,如“土坯”(法國人早已開始使用,他們将對克什米爾的征伐稱之為“土坯戰争”,因為當地要塞工事的護牆都是用土坯壘築的)以及根本都沒法識讀的xoconoxtle(墨西哥的一種可以入菜的仙人掌果)和tezontle(一種灰色或紅褐色建築用多孔火山岩,宗教裁判法庭大樓用的就是這種材料)倒是都可以見之于那份方言詞語表。

    (把人攪和得都快要發瘋啦,卡拉!)這還不算,他還必須閱讀朱利安(亦即古鐵雷斯·德·埃斯特拉達)接連不斷的來信,有時候一周之内竟達三封之多,而且内容荒誕得令人難以置信,比方說吧,朱利安就曾通過歐仁妮(亦即德蓬男爵)建議他再過幾個月就到圖爾(亦即墨西哥)去,然後從那兒通報魯昂、波爾多和奧爾良(亦即法國、英國和維也納),就說得不到多數人的擁護,因此也就可以重返他的南特(亦即望海)城堡過省心的日子。

    馬克西米利亞諾記不住朱利安編制的全部暗語,還得經常去查對:“阿特亞戈”是伊達爾戈,“約瑟夫”是拉瓦斯蒂達大主教,“歐内斯特”是梅特涅親王……而“希塔德拉”……這個嘛,他當然知道,就是他馬克西米利亞諾(至少是在那位墨西哥人改變暗語體系之前),後來馬克西米利亞諾變成了“努涅斯”,而望海則稱“玻利維亞”。

     不過,這位奧地利大公、洛林親王和哈布斯堡伯爵十分清楚:一旦放棄這些頭銜,他就再也不是大公、親王和伯爵了,而變成帝國的一個普通公民、一個凡夫俗子。

    他們是不是還想逼他放棄奧地利國籍呢?他哥哥會做得那麼絕嗎?難道他将變成沒有祖國的人?他們真的會剝奪他的公民權嗎? 望海城堡的“第十九廳”居于“中國廳”、“日本廳”和原“禦座廳”之間,名為“LasaladiCesaredell’Acqua37”,因為裡面陳列着幾幅那位出生于伊斯特拉半島的畫家的作品。

    其中一幅畫的是馬克西米利亞諾主持望海奠基的儀式,畫面上除其他景物外,有一個戴着和阿茲特克人的羽冠差不多的頭飾的女人向身穿紫袍的大公呈獻菠蘿(這種美味熱帶水果的圖案冠之以“公正執法”的格言就嵌在馬克西米利亞諾的徽标上)。

    另一幅畫上,切薩雷·德爾·阿誇表現的是L’offertadellacoronaaMassimilian38。

    這是1863年10月3日的事情,地點在望海,當事者是以古鐵雷斯·埃斯特拉達先生為首(人們早已料到)的墨西哥議員團。

    卡洛塔當時沒有在場,馬克西米利亞諾平民打扮,沒有佩戴任何勳标。

    議員團的成員有何塞·馬努埃爾·伊達爾戈、托馬斯·墨菲、阿德裡安·沃爾·多勃姆、霍阿金·貝拉斯蓋斯·德·萊昂、弗朗西斯科·米蘭達和安托尼奧·埃施坎東等。

    此前不久,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分别作了一次旅行:馬克西米利亞諾去維也納找哥哥談繼承權的問題,大公夫人則去了布魯塞爾。

    回到望海以後,卡洛塔根據筆記整理出了一份長達五十多頁的備忘錄,題為ConversationsavecCherPapa39。

    因為取得未來的君主的監護人這一特殊身份而欣喜若狂的利奧波德堅持認為既不能舍棄墨西哥皇位也不能放棄在奧地利的繼承權。

    與此同時,弗蘭茨·約瑟夫的指示非常明确:不應把議員團當成是正式代表,隻能看作是個别人的組合,所以,馬克西米利亞諾絕對不能以奧地利皇帝的名義緻答詞,甚至都不能提及他的名字。

    不出預料,古鐵雷斯·埃斯特拉達的緻辭中充滿了虛誇的溢美辭藻。

    在一個前途未蔔、已成苦難的代名詞、一系列以共和思想為基礎的法規導緻連綿慘重戰亂的國度裡出生的古鐵雷斯·埃斯特拉達先生在邀請馬克西米利亞諾前去執掌墨西哥帝國的權柄的緻辭中說:享有充分的和合法的表達自己的意願及行使自己的主權的權利的人民,通過由名流大會做出的、已經得到衆多省份而且種種迹象表明很快就會得到全國一緻擁護的法令,滿懷着美好時代終将光耀墨西哥的熱望,将皇位呈獻給在其諸多偉業中也包括曾經把基督文化傳播到了那塊土地上去了的光榮卓絕的王朝的尊貴傳人、上天慷慨賜予了無數美德并且有治人者必備之罕見奉獻精神的哈布斯堡家族的馬克西米利亞諾,以期讓他和他那同樣才德過人的尊貴妻子一起在這将以其偉大業績流芳後世的十九世紀把那裡變成真正的太平盛世,讓基督文化開花結果。

     馬克西米利亞諾在答詞中要求采取必要的措施征詢墨西哥人民對他執政的意見,因為他不願意在首都的決定得不到全國認同的情況下接受皇位。

    馬克西米利亞諾的講話扼要而直截了當,盡管在提及必須保證帝國的完整及獨立時所使用的“要求”一詞上肯定是大傷了一番腦筋而且蒙受了一次屈辱:法國外交大臣擅自審察了他的講話,而且隻是在德律安·德·呂40先生将“j’exige41”改成“jedemande42”以後,才被允許在LeMoniteur上刊出。

    于是,大公就不能“要求”保證了,隻能“請求”保證。

     不管有還是沒有足夠的保證,不管有還是沒有英國的支持,不管有還是沒有全國一緻的擁護,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從1863年聖誕夜起就已經決定接受墨西哥皇位了。

    唯一尚未解決的是繼承權問題。

    三月初,他們在動身去巴黎(早就接到了路易-拿破侖的邀請)之前,收到了所謂的《阿内特備忘錄》(弗蘭茨·約瑟夫委托曆史學家阿爾弗雷德·馮·阿内特準備的一份文件)。

    這份備忘錄在援引了曆史上的幾個先例之後指出:在此之前,每次出現不同疆域同時歸屬于哈布斯堡家族成員統治的情況的時候,總是可以将這些疆域統一在同一位皇帝的權勢之下的,但是讓一位築宮于墨西哥的皇帝同時治理奧地利卻難以實行。

    阿内特的結論是:為了奧地利、同時也為了墨西哥的利益,大公應該放棄自己的一切特權。

     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在巴黎受到了帝王的禮遇。

    路易-拿破侖和歐仁妮興緻極佳。

    在專為他們舉行的一次盛大宴會上,杜伊勒裡宮的chef43獻給了他們一隻糖制的正在吞蛇的墨西哥鷹。

    卡洛塔三次擺好姿勢讓宮廷畫師溫特哈爾特給畫像。

    歐仁妮送給卡洛塔一塊西班牙披巾、送給馬克西米利亞諾一枚實心赤金聖母像章,他們在大元帥、大騎士團長、皇家衛隊司令以及路易-拿破侖和歐仁妮的侍衛、宮娥們前呼後擁下到杜伊勒裡宮的小教堂聽了一次音樂學院的學生們唱的彌撒,卡洛塔發現法國皇帝一刻不停地撚着胡須。

    他們多次在飾有衆多太陽和豐饒杯以及Necpluribusimpar44格言的路易十四廳裡進晚餐,在旁侍應的全是身穿領口繡有帝國花飾、腋下夾着插有黑羽毛的三角帽、佩戴着天藍色綢标的maîtresd’hôtel45,桌子正中擺着一個塞夫爾産的美麗異常的大瓷盤,一位威尼斯打扮的努比亞籍侍從一動不動地守候在歐仁妮的背後。

    路易-拿破侖對自己那根用犀牛皮纏裹起來的金鷹把兒寶貝手杖愛不釋手。

    他們的談話無所不及,但又都是點到而止,諸如普埃布拉之圍、華雷斯逃離首都、布林庫特将軍指揮的出色戰役、應該盡快離開韋拉克魯斯以免感染上黃熱病(也叫黑嘔病)等等。

    歐仁妮告訴他們,在保利妮·梅特涅最近舉辦的一次舞會上,她,皇後,化裝成朱諾46,而弗勒裡埃伯爵則扮作賣椰子的海地農夫;馬克西米利亞諾提起了墨西哥;路易-拿破侖說,法國将要求英國歸還羅塞塔石碑47;大公指出,然後埃及人就會來向你們讨要,而希臘人則将趁機向英國人索取埃爾金大理石雕塑品48;什麼大理石雕塑品?對曆史知之頗多的歐仁妮解釋道:就是那些帕台農神廟的建築裝飾。

    噢,那麼說,路易-拿破侖反言相譏,你們奧地利人就該把斯埃德培49的王冠歸還給阿爾巴尼亞人喽,最好還是一切維持現狀。

    還在奧斯曼男爵50設計的現代巴黎新辟大街上舉行了盛大的閱兵式,馬克西米利亞諾檢閱了部隊。

    百人衛隊在他們面前用槍托敲擊了地面,這是專為法國皇帝和皇後以及外國君主設計的禮儀。

    歐仁妮講,為了試試看衛士是否會移動位置,有一次她給了一名衛士一記耳光,可是那個衛士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還有一回路盧把整整一包糖塊全倒進了另一個衛士的靴筒裡了,結果還是一樣。

    路易-拿破侖說,從1858年起,他就廢除了讓一名衛士躺在他的卧室門邊睡覺的成例。

    歐仁妮和卡洛塔去了好幾座教堂,為了不被人認出來,她們在臉上罩起了厚厚的黑色面紗。

    歐仁妮告訴卡洛塔,口氣中既包含着惡心的成分也帶有幾分戲谑:有一次她在伊達爾戈的陪伴下微服去到了一個教堂,結果是不得不将嘴唇貼到剛剛被一個黑人吻過的十字架上,但那是為攻克普埃布拉還願,所以她不後悔,她說,而且她特别願意喬裝出門,真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鑽進劇院看一場奧芬巴赫51的LesGéorgiennes52,據說是一場很優美的小歌劇,不過那是根本辦不到的。

    總之,時值冬末春初的“光明城”名副其實,街上随處可見吞火的人和樂師以及裝扮成小醜的江湖藝人,身穿蘇格蘭裙、頭戴glengarries53的孩子們在林蔭大道和公園裡嬉戲,卡洛塔所到之處,都受到人們的善待并聽到人們的祝福:Bonnechancem,MadameL’Archiduchesse(願您走運,大公夫人)!卡洛塔真不知道是該高興呢還是該傷心,因為她一刻也忘不了小時自己曾經在那座杜伊勒裡宮裡、在那些廳堂和回廊(SalledesTravées54、GaleriedelaPaix55、陳列有法國十二元帥畫像及法國武士和海員胸像的SalondesMaréchaux56以及從歐仁妮的房間旁邊通過的狄安娜回廊)裡玩過,忘不了外祖父路易-菲利普在王者大廳裡将自己抱置膝頭說對面那位用彩色線條畫出來的漂亮先生正是路易十四而壁毯上繡着的畫面表現的是太陽王向西班牙的大公們介紹自己的兒子時的情景。

    然而,同是在巴黎街頭,那些已經開始把法國的遠征稱之為“熱克爾公爵的戰争”的饒舌鬼們卻說馬克西米利亞諾不是大公,而是個archidupe(大傻瓜)…… 就在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動身去英國拜訪聖詹姆斯宮及看望住在克萊爾蒙特的卡洛塔的外祖母前幾個小時,大公和路易-拿破侖簽署了所謂的《望海協議》。

    法國皇帝正式認可了此前在信中對大公提出的條件。

    他的未來的墨西哥臣屬将于1864年7月以前償還法國此次遠征所耗費用二億六千萬法郎,以後每年為每一名在墨西哥的法國士兵支付一千法郎。

    馬克西米利亞諾應允滿足熱克爾家族的要求,但是卻斷然拒絕了路易-拿破侖提出的讓索諾拉作十五年法國保護國的計劃。

     在英國,維多利亞女王決定不給他們以皇帝和皇後的禮遇,但是卻親切地接待了他們,并說:馬克西米利亞諾好像急于擺脫dolcefarniente57,而卡洛塔則決心跟着他,哪怕是去世界的盡頭。

    在克萊爾蒙特,卡洛塔的外祖母、已經獨居了十六年的路易-菲利普的遺孀瑪麗·阿梅莉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哭着求他們不要去墨西哥。

    她那長有波旁家族長鼻子和不停地數着念珠的女兒克萊門蒂娜、克林錢普伯爵夫人、卡洛塔本人以及奧爾良家族的布朗歇小公主極力安慰也未能奏效。

    外祖母歇斯底裡地喊道:Ilsserontassassinés,Ilsserontassassinés!(你們會被人殺掉的,你們會被人殺掉的)!當時年僅六歲的小公主布朗歇驚奇地發現哭的竟是馬克西米利亞諾那個大男人而卡洛塔反倒面不改色。

     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從英國到布魯塞爾去向父王利奧波德、布拉班特公爵和佛蘭德伯爵辭行。

    在那兒,他們同沙查爾和沙佩利兩位将軍商議了組建一支千人比利時志願軍問題,這支部隊将命名為“皇後衛隊”。

    他們的下一站是維也納。

     望海城堡第十九廳裡的另一幅切薩雷·德爾·阿誇的作品是LapartenzaperilMessico58。

    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站在由八名槳手劃着将他們從望海碼頭送往諾瓦拉号的小艇上。

    諾瓦拉号戰艦彩旗招展,停泊在遠處的海灣裡。

    一面墨西哥帝國的國旗在它的主桅頂端迎風飄揚。

    小船及城堡塔樓上也懸挂着同樣的旗幟。

    諾瓦拉号旁邊是将一直把他們護送到墨西哥的法國軍艦忒彌斯号、遊艇幻想号以及将參加第一天護航的奧地利炮艦貝洛娜号和勞埃德公司的六艘輪船。

    比利時曆史學家安德雷·卡斯特洛特說,卡洛塔指着忒彌斯号桅頂的法國旗對馬克斯議論道:“文明的旗與咱們同行。

    ”可是,馬克西米利亞諾卻一聲未吭。

    的裡雅斯特傾城而出前來為他們送行。

    的裡雅斯特的男女及兒童站在敷滿鮮花的碼頭上向親王夫婦繁送飛吻、連呼萬歲,祝願他們萬事如意。

    市樂隊先後演奏了墨西哥帝國的國歌以及Gotterhalte,Gottbeschütze.UnsernKaiser,unserReich!59……陪伴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去墨西哥的人中有弗蘭斯·奇希伯爵及夫人梅拉妮、保拉·馮·科洛尼茨伯爵夫人、科裡奧侯爵、馬克西米利亞諾前監護人的兒子邦貝勒斯伯爵、利奧波德委派的比利時工程師費利克斯·埃洛因、塞瓦斯蒂安·舍爾曾勒希納、安赫爾·伊格萊西亞斯先生和霍阿金·貝拉斯蓋斯·德·萊昂先生、阿德裡安·沃爾·多勃姆将軍以及赫爾·雅各布·馮·庫恰克塞維奇。

    馬克西米利亞諾站在諾瓦拉号的甲闆上最後看了一眼望海城堡。

    卡洛塔對齊希夫人說道:Commeilpleure,monpauvreMax!(瞧我那可憐的馬克斯哭的!) 那是1864年4月14日上午的事情。

    從馬克斯和卡洛塔離開克萊爾蒙特到那一天為止,墨西哥帝國夢差點兒永遠隻是一個夢而已。

    3月19日,馬克西米利亞諾和卡洛塔去到維也納并受到帝王的禮遇。

    第二天,雷希貝格伯爵到馬克西米利亞諾下榻之處拜訪了他并代表皇帝将一份名之曰《家族協約》的文件交給了他,文件清楚地寫明大公及其子嗣放棄繼承奧地利皇位的權利,其中包括對奧地利親王的監護權。

    馬克斯拒絕在協約上簽字,于是雷希貝格伯爵就告訴他:這樣一來,皇帝就不會同意他接受墨西哥皇位。

    随後,尊貴的奧地利皇室的至尊給弟弟送去了一份書面通知重申其外交大臣的提示。

    馬克斯憤然答道:他盡管非常痛心,但卻不得不将他放棄繼承權的原因告訴給九百萬把結束已經曆時好幾代人的毀滅性内戰并創造一個美好的未來的厚望寄托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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