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布舒城堡,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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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及牛卵子的以鳥羽為飾的土人和大字不識的鄉巴佬的國度呢?他們是不是讓你喝了曼陀羅茶?他們是不是給你斟了迷眼草酒?告訴我,馬克斯:你在多洛雷斯村喝了什麼湯、吃了什麼藥竟至于大出洋相裝扮成墨西哥馬術師去慶祝一個與你無關的國家推翻那個比奧地利王朝、你馬克西米利亞諾的王朝、上帝使其威勢遍及全世界并以此來弘揚其教義的王朝更為強大的帝國的統治而獲得解放的紀念日?在克雷塔羅,當你一邊在十字廣場散步一邊向勃拉希奧口授《宮廷儀典》的新條款的時候,當你抱起小狗巴科放到懷裡同薩爾姆·薩爾姆親王玩惠斯特17的時候,你着了什麼魔中了什麼邪以至于還以為能夠活着回到墨西哥城、以至于還以為既然拉德波特伯爵由于确信隻要自己一聲令下子民們就會在一夜之間用活生生的血肉之軀構築起世界上最完美、最堅固的城牆而建造了沒有城牆的哈維施堡城堡(哈布斯堡家族的姓氏就是由此演變而來),所以你的那些土人和鄉巴佬們也會出于對你——一個外國親王——的愛戴和忠誠而成群結隊地擁向克雷塔羅去用他們那黝黑的軀體護衛你那雪白的軀體、去抛灑他們那墨西哥人的血以求得你那雅利安人的血(即在十字形紅雲籠罩下的亞琛大教堂裡登基創建了你的王朝的那位君主血管裡流着的日耳曼人的血)不會有一滴輕流?告訴我,是什麼使你産生了這種想法?你從孔塞普西昂·塞達諾的眼睛裡汲取了什麼毒液以至于竟分辨不出她是個與你并非同種的土人?是什麼邪祟竟使你看不到墨西哥城街頭有五萬乞丐卻沒有一位神明、使你看不到走在街上的不是貝爾維德雷的阿波羅18而是黑皮膚的土人(他們那烏黑的眼珠就像曾經從國民宮的陽台上窺視過咱們、而後又一直通過布舒堡的鑰匙孔和窗口監視着我并一再出現于我的洗手盆底和夜裡如同黑曜石雕的小太陽一般在我的房間閃爍的馬鹿的眼珠一樣)?馬克西米利亞諾,是什麼迷幻藥竟使你看不到那些身穿肥大得像皮球似的撐裙、形同齊腰站在綴滿華麗帷幔和流蘇的圓頂冰屋之上的愛斯基摩女人的墨西哥宮廷貴婦們恰好似看起來同馬戲班的猴子毫無二緻的歐式打扮的赤腳巴西黑女人(這是你的話)一般?是什麼使你竟然不明白一個在你響應了他們的召喚之後卻不響應你的召喚的民族隻能說是個靠不住的堕落民族的道理呢?馬克西米利亞諾,告訴我:你所中的巫術、左道除了虛僞和謊言還能是什麼呢? 死,當然,比活容易。

    死而飲譽更強似活而遭到冷落。

    正是由于這個原因,同時也是為了拆穿你的全部謊言,我每天夜裡都要追思那已經逝去了的歲月:我獨自待在漆黑的房間裡,一次、又一次、成百上千次地看見你随着無聲的槍擊悄然倒下,看見你匍匐在山上的塵埃裡翕動着嘴唇卻沒有說出任何話語,看見軍官用劍指着你的心髒、士兵無聲地朝你開了最後一槍、從你的外衣上騰起一股烈焰。

    就這樣,每天夜裡都是我獨自一個人,萬籁俱寂:花園裡的楊樹葉子紋絲不動,城堡壁爐裡的劈柴不出一點兒聲響,護城河的水面平展如鏡不見半絲兒漣漪。

    就這樣,我獨自一個人待在漆黑的房間裡,一次、又一次、成百上千次地重溫過去的時光,看見你重又睜開眼睛、複活并站立起來,看見子彈退出你的身體回入槍膛,看見你胸前的血迹消隐、坎肩上的彈洞彌合、你重新捋齊兩分的胡須、行刑隊的士兵們退還你為了讓他們不朝臉部開槍而分發給他們每個人的二十比索的金币。

    跟你說吧,馬克斯,你可不知道讓時間倒流、再返鐘山、看着你倒退着從窗口鑽回那駕黑色馬車、看着梅希亞将軍的老婆抱着孩子退行是多麼有趣,馬克西米利亞諾,你可沒有看見你的廚師蒂德斯的驚愕表情,不管我怎麼對他解釋,他都想象不出也理解不了時間怎麼會倒轉、想象不出也理解不了你怎麼可能死後又重返特雷希塔教堂的囚室而囚室裡怎麼竟然又重新出現了那四隻蠟燭台、那行軍床、那你曾用以閱讀切薩雷·坎圖19的《意大利史》和寫信讓費舍爾神父送去幾箱存放于墨西哥城酒窖裡的勃艮第葡萄酒的桃花心木桌子、那為了防止蒼蠅落入巴施大夫開的治療便秘用的糖水而用手帕蓋了起來的杯子、那你在教堂花園裡的一棵檸檬樹下找到的棘冠以及被那幫強盜掠走的銀十字架和銀臉盆。

     人們發明了電影,馬克西米利亞諾,信使來了并且給我帶來了一架能打出光和影的機器以及長長的一卷銀膜賽璐珞軟片。

    機器映出來的是查理·卓别林,于是我就同他一起去加利福尼亞淘得了像赫斯珀裡得斯20的蘋果那麼大的金塊和鐵篦子烤鞋底;另一次是魯道夫·瓦倫蒂諾21,于是我就同他一起在你的朋友優素福(你還記得吧?就是那個曾經以獻花的優雅姿态将烤羊排呈送給你的優素福)曾經搭過帳篷的沙漠裡席地而鋪的白羚羊皮上随着高音笛和長鼓吹奏出來的樂曲做愛。

    不過,你不要以為,馬克西米利亞諾,你在聽我講嗎?你不要相信我真的能夠讓時光就像倒放的電影軟片那樣倒流,你不要妄想我會願意看見你再次到阿爾及爾街頭去同那些戴着廣藿香熏過的粉紅色羔皮手套的輕佻姑娘和小裁縫們調情,看見你坐在我舅舅阿爾及利亞總督奧馬爾那裝有彩色玻璃天窗的帳篷裡的從頂棚上吊下來的、可以使人免受毒眼傷害的、繪有古蘭經文的鴕鳥蛋中間吸水煙。

    不,馬克西米利亞諾。

     人們發明了電影。

    有了電影以後,就好像咱們的那些照片和畫像突然之間全都活了起來能動了,就好像使咱們離開望海啟程去墨西哥的場面得以留存後世的切薩雷·德爾·阿誇的畫上的奧地利旗、法國旗和墨西哥旗全都飄揚起來、船夫們開始搖槳、我的心重又激烈搏動、那天本來一平如鏡的亞得裡亞海的水面在諾瓦拉号的帆篷剛剛被令人陶醉的、充滿着蔚藍色的朕兆和希望的輕柔寒風吹脹之後就泛出漣漪,就好像小阿古斯廷·德·伊圖爾維德親王(可憐的阿古斯廷,先是繼承了一個比法國、英國和西班牙加在一起還要遼闊的帝國,随後變成了喬治敦大學的西班牙語教師,繼而又出家當了隐修士,最後在孤獨中老死,你知道嗎,馬克斯?)從那張被人偷走送進了哈爾德格堡的博物館的照片上沖着咱們擠眼、微笑和龇牙。

     不過,我可是永遠都不願意再看見你去庫埃納瓦卡。

    我不願意再看見你去塞維利亞鬥牛場把整袋整袋的銀币擲到鬥牛士的腳邊。

    我不願意看見你在西德納姆22的玻璃宮裡挽着維多利亞女王的手臂。

    我隻願意看見你在特雷希塔教堂的囚室裡并讓你永遠關在那裡。

    囚室、帆布床和便桶。

    為了讓時光倒流和重新把你禁閉在囚室裡,如果需要你跳出那口将你的雙腳暴露在外的松木棺材的話,你就跳吧,馬克西米利亞諾,然後跑回馬車、跑回教堂。

    為了追回逝去的歲月,如果需要奶汁流回米拉蒙的妻子的乳房、需要讓梅希亞将軍起死回生,那就讓奶汁回流、讓梅希亞複活,馬克西米利亞諾。

    但是,不能讓蒂德斯在卡爾普拉爾潘鎮被子彈打落了的牙齒再長回他的嘴裡去,不能讓那些被加萊亞納的輕步兵砍死在聖格雷戈裡奧山上的帝國士兵還陽,也不能讓那你每天早晨用以洗臉的清涼的泉水重新流入奇納坡的渡槽,因為這一切都發生在你被關進特雷希塔教堂囚室以前,而我恰恰是要你待在囚室裡而不是别的任何地方、要你不在此前也不在此後,讓你永也再也不會從我的身邊消失:待在囚室裡,身邊隻有十字架、望遠鏡、鏡子、刷子和剪刀。

     難道你以為如果我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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