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置身于衆拿破侖之中,1861—1862

關燈
是怎麼知道的嗎?” “我有非常可靠的情報。

    大公夫婦殿下每星期都用好幾個小時來學習西班牙語。

    卡洛塔公主在閱讀有關墨西哥神話傳說的書,而親王則陶醉于洪堡、馬蒂厄·德·福西等人記述墨西哥風情及資源的遊記。

    您等着看我們的那位傑出的米歇爾·謝瓦利埃即将完成的報告吧。

    他将向您提供一些很說明問題的數字。

    比方,您知道墨西哥從法國進口的總額幾乎相當于它對我國出口的五倍嗎?我們不能忽視墨西哥那個市場及其豐富的礦産資源。

    對,我知道議會裡曾經談及索諾拉可能會像加利福尼亞一樣成為一個神話。

    不過,絕非如此。

    華爾克和拉烏塞非常清楚自己的意圖。

    索諾拉擁有大量的白銀。

    請您告訴我:歐洲能夠坐視、我們能夠坐視這些财富讓人奪走嗎?早在很久以前,美國就已經開始對索諾拉進行經濟侵略了。

    他們在那兒投入了幾百萬美元。

    說不定什麼時候,華雷斯政府會再簽訂一個條約把整個索諾拉奉送給美國人。

    ” “歐洲已經在墨西哥有了利益。

    英國人控制着該國中部地區的所有銀礦。

    ” 威尼斯貴族再次拉起羅馬議員的手臂并款步向前走去。

     “不僅如此:英國對墨西哥的出口幾乎是我們的三倍。

    如果我們任由他們在墨西哥修築更多的鐵路,他們就會把那兒的一切全都劫掠而去。

    不過,我很奇怪您竟然把英國人也看作是歐洲人。

    在不止一個意義上,英國并不等于歐洲。

    換句話說,在對我們有利的前提下,我們可以把英國人看作是歐洲人;而在我們的利益需要的情況下,我們又可以把他們看成是蠻子、海盜或者其他什麼東西。

    總而言之,他們,正是他們,釀成了在美洲出現了兩千萬yankee54這一惡果,而這個曆史上的新蠻族竟然想要獨霸那塊大陸,并且已經竊取了那塊大陸的名字作為自己的國名。

    ” “談到英國,坦白地說,我覺得有點兒……有點兒奇怪:請求一個新教國家支持一項捍衛天主教義的事業……” “議員,作為統治者,最重要的長處之一就是講究實效。

    我願意提醒您,我們的傑出的馬薩林55樞機主教曾經求助于不僅是死硬的新教徒而且還犯有弑君罪的克倫威爾56。

    弗朗西斯一世57也曾尋求并實際上同蘇萊曼一世58結過盟……總之,如果說事實上英國的富裕階級希望邦聯獲勝的話,墨西哥帝國要做的也隻是鞏固自己的利益而已。

    是的,我們需要英國女王陛下的支持,而且感謝上帝,也許得感謝艾伯特59,我們得到了女王的支持……維多利亞是位不同凡響的女性,您說是嗎?” “聽說她為艾伯特親王的逝世悲痛不已。

    ” “啊,您不知道,每次來法國他們都是多麼高興。

    維多利亞總是覺得聖克盧像是仙女故事中的宮殿。

    在凡爾賽(對了,他們是在那兒結識俾斯麥的),他們站在那精美的組畫面前激動得幾乎流淚,最後竟然在溫莎城堡裡複制了一套。

    我們本來為今天晚上準備好了煙火,可是您看到了,下起了大雪。

    隻好另找機會了。

    咱們再回過頭來談墨西哥:您知道法國船隊已經抵達坎佩切了嗎?人民熱烈擁護君主制度。

    據我的推算,洛倫塞茨應該已經在韋拉克魯斯登陸了。

    他又帶去了四千人。

    這樣一來,在墨西哥,我們将不僅擁有藍褲兵,而且還将擁有紅褲兵。

    此外,我還聽說,卡雷拉準備倒向墨西哥帝國,當然,要在那兒有了皇帝以後。

    ” “卡雷拉?” “拉斐爾·卡雷拉,您會記得的,自稱是危地馬拉終身總統的,那塊大陸上衆多小獨裁者中的一個……蘇洛克,羅薩斯,聖安納……啊,請您允許我把面具取下來幾秒鐘透透氣。

    太捂得慌,須蠟都化了。

    ” 威尼斯貴族摘下了鳥頭形面具,露出了拿破侖三世的面容。

     “我從未想到……真是太榮幸了,陛下,能同您……” “是同威尼斯共和國的議員交談。

    不過,現在您可以和法國皇帝講話了,當然,親愛的議員,如果您亮明自己的真實身份。

    ” 羅馬議員取下了白絹面罩,結果竟是理查·梅特涅親王。

     “啊,真想不到。

    梅特涅親王,我們的親愛的和至為尊貴的奧地利大使、偉大的克萊門斯·梅特涅首相的公子。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歡迎您光臨杜伊勒裡宮。

    ” 那天晚上沒有出現如福樓拜筆下的薩朗寶60式的人物。

    卡斯蒂利奧内伯爵夫人懷着把路易-拿破侖拖上床的決心曾經以那種打扮在杜伊勒裡的舞會上出現過一次:用嵌有鑽石的緞帶束着頭發,裸露着的肩膀、脊背,兩臂和雙腿隻覆着一層透明薄紗,用顔料把皮膚染黑的舒瓦瑟爾伯爵扮成非洲侍從緊随其後,一隻手扯着她那黑絲絨的尾擺,另一隻手擎着把大陽傘(既然是在那天,該是用來擋雪的)。

    自從那次以後,沒再有人敢于這麼裝扮。

    不過,除此之外,可是各式人物都有的,其中包括剛剛從大海的泡沫中降生的維納斯。

     “好吧,”拿破侖接着說道,“我親愛的親王,請您下星期抽點兒時間來同我談談。

    具體時間咱們再定。

    我說過了,想給您看幾樣東西。

    皇後已經讓人設計了一隻帶有墨西哥馬克西米利亞諾一世皇帝花押字标志的手提箱。

    那将是我們的禮物之一。

    她還讓我們的一位最好的裁縫師傅為墨西哥的元帥們設計了禮服。

    總有一天會有元帥的,對吧?我也親自繪出了更适合熱帶穿的軍服式樣。

    咱們必須考慮周全。

    我甚至下令運去了幾噸蚊帳,以期能夠盡可能地讓我們的部隊在那些難以生存的地方少受點兒罪。

    您是知道的,韋拉克魯斯流行黃熱病……如果巴斯德61先生關于病菌的學說是正确的,很快我們就可以消滅黃熱病、瘧疾及其他疾病。

    我将建議皇後明年秋天把巴斯德請到貢比涅去,放上幾隻兔子讓他獵殺。

    那些科學家根本就不知道獵槍是什麼物件……您認識巴斯德先生嗎?” “還有另外一些病菌同樣是需要消滅的,陛下。

    ” “啊,對,我能猜到您指的是什麼。

    那個德國記者……叫什麼來着?卡爾·馬克思,整天到晚地攻擊這個攻擊那個,其中包括英國。

    他十年前還在倫敦住過呢。

    他在DiePresse62上發表的一篇文章說幹涉墨西哥是我為了轉移法國人民的視線而采取的一種手法,您聽說了嗎?可是,不能,不能消滅他們。

    至少不能在法國。

    隻要把他們控制起來,所有那些共産黨人和共和分子就可以作為有言論自由、作為這是一個君主立憲國家的證據。

    因為當今的世界需要的就是這個,我親愛的親王:自由專制。

    您已經看到了,在巴黎這兒,我們允許正統王權派和奧爾良黨人暢所欲言和肆意咒罵帝國。

    還有那些布朗基分子、蒲魯東分子,等等。

    維克多·雨果應該回來體驗一下在帝國裡可以享受到的自由。

    聽說他在執着地描繪陰森的城堡。

    不過,當然了,布魯塞爾和海峽群島63天天下雨。

    我本人去英國的時候就對那連綿陰雨和昏暗、灰蒙蒙的天氣感到心裡壓抑……在這兒,維克多·雨果将會重新獲得生活的樂趣,而像馬克思那類人則可以消掉火氣。

    在這兒,有上好的飯菜,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可以喝到美酒佳釀,在巴黎街頭和塞納河邊能夠享受明媚的陽光,諸如此類,外加欣賞科拉·珀爾光着屁股在蘭花瓣上跳舞。

    這就是我所說的美好生活。

    這就是我所說的民主。

    因為的确得十分小心,不可冒犯民主。

    我是歐洲第一位通過普選産生的國家元首,怎麼可能去冒犯民主呢?既然兩年以後,絕大多數的法國人又推舉我作了他們的皇帝,我怎麼可能去冒犯民主呢?您相信嗎,我親愛的大使?從某種意義來講,和華雷斯統治墨西哥相比,我更有權利來統治法國,因為他上台……您要來點兒香槟嗎?歐仁妮皇後喜歡粉色香槟。

    您去問候過她嗎?告訴您一個公開的秘密:如果您見到有一位瑪麗-安托瓦内特64挎着個裝有虞美人花和草莓的籃子、身後跟着兩個脖子上挂着銀鈴裝牛的仆人,那就是她。

    不過,我那心愛的歐仁妮向來是難以捉摸的。

    有時舞會開到一半她會出去換裝。

    如果,比方說,此刻她變成了鬥牛士……我一點兒都不感到奇怪。

    ” 果然出現了一個鬥牛士,身穿五彩服,頭上紮條辮子,手持雙色逗牛布,背後跟着一個打扮成助手、推着輛載有角上嵌着螺钿的牛頭的平闆車的仆人。

     那天夜裡,直到很晚的時候,杜伊勒裡宮裡所有廳室的窗戶都亮着燈:參政會議廳、元帥廳、皇帝和皇後私室、綠廳、玫瑰廳、仆役廳、首席執政官廳。

    第二天淩晨,從杜伊勒裡宮裡駛出來了一輛大馬車,滿載着豐盛晚宴的殘餘物資:肉餅和栗子晶、兔肉凍、托洛薩式雞條、澆汁魚肉香菇餡餅、荷蘭式蘆筍。

    這些東西将要運到巴黎中心的市場上去,然後挂起一塊寫有“來自杜伊勒裡宮昨晚的舞會”的牌子,賣給那些有雅興而又有條件品嘗一下某位侯爵夫人或親王甚而至于皇帝本人用刀叉動過而後又丢在盤子裡的美味珍肴的人們。

    當窗口的燈光開始熄滅的時候,正是另外一些馬車駛向城東的邦迪森林,到那裡去傾倒從巴黎城的茅廁裡收集來的糞便的時間。

    糞便從車闆縫中漓漓落落地流出來,在雪野上留下一行行黑色的污迹。

    有時候,雪不停地下着,會把糞便遮蓋起來。

    那天早晨卻不是這樣:巴黎的雪停了,溫度陡降,糞便留下的污迹凍成了冰。

     然而,如果說在巴黎城裡雪已停了,但是在巴黎上空雪還在繼續下着,狂風在巴黎上空咆哮着不讓雪花飄落,而是将其幾乎平着卷至三十九年後将是埃菲爾鐵塔第三層的方位。

     三 羅馬王 被人稱之為“偉大的歐洲裁判官”的奧地利首相克萊門斯·洛塔爾·梅特涅——維也納巧克力餅(在德語裡稱之為Sachertorte)得歸功于他的倡導和口味兒——認為:咖啡應該像愛情一樣滾燙、像惡癖一樣甜蜜、像地獄一樣漆黑。

    不過,他并沒有能夠阻止由于土耳其人(于1683那annusmirabilis65因首席大臣卡拉·穆斯塔法66圍攻失利而被永遠打敗)的入侵而養成喝咖啡習慣的維也納曾向世界傳授了四十種不同的飲用咖啡的方法,而且也并不總是熱的、甜的和黑的。

    維也納——其城牆于世紀初為一條被稱之為環城公路的美麗大道所取代的城市,羅馬人始建之初曾用溫多博和溫多米尼亞的名字稱呼過的城市,禁欲主義哲學家馬可·奧勒利烏斯用作葬身之地的城市,1679年慘遭瘟疫掃蕩(上帝的懲罰總是比異教徒們的大刀和弩炮更為殘酷而确當:聖路易王67就是在最後一次十字軍東征途中死于瘟疫之災)的城市——也把以卡爾斯柯切等教堂、美泉宮等宮殿、聖三位一體碑等紀念物為代表的,熔哥特和文藝複興藝術、淺薄和绮麗于一爐的,宏偉而燦爛的巴洛克風格的氣勢及光輝傳授給了世界。

    它還向世界傳授了人生的樂趣以及對奢侈和美味的追求,更傳授了對大自然的熱愛:偉大的土耳其人681552年贈送給皇帝的大象在維也納人中激起的狂熱、埃及總督送給維也納的長頸鹿引發的癡迷以及随後風行起來的長頸鹿式(法文是àlagirafe)舞蹈、發型、裙樣及裝扮和哈德洛克船長從北極帶回來在觀景宮花園展出時令維也納居民驚歎不已的兩個愛斯基摩人所産生的轟動就是證明。

    當然,弗朗茲·舒伯特沒有白白地因傷寒和貧困死在那座城裡。

    因為維也納喜歡并且向世界傳授了輕松的音樂、華爾茲舞的旋轉、約翰·施特勞斯父子那變化莫測的提琴、安裝在以小步舞曲報半點和以加沃特舞曲報一刻的時鐘以及窗戶、鼻煙盒和使用象牙球的藍呢鋪面的台球桌上的機動音箱的妙趣。

    每隔八天家裡就能得到一缸洗澡熱水的維也納闊佬們還把風琴挂到花園裡的樹上,讓來自阿爾卑斯的山風吹奏出悅耳的和聲。

    然而,維也納從1556年起成了開創世界帝制之首的鼎鼎大名的哈布斯堡王朝諸君的都城并于嗣後的幾個世紀裡在把自己的疆域從葡萄牙延伸到特蘭西瓦尼亞、從荷蘭延伸到西西裡再擴展到美洲大陸五分之四的土地上去的同時也把如何随着棍棒和皮鞭的節奏跳舞的技藝傳授給了皮亞蒙特的愛國者們。

    對付匈牙利的暴民,用的則是将其吊在絞架上使之學會跟着兀鹫翅膀的拍擊搖動。

     就在那座城市裡的美泉宮,未來的奧匈帝國的皇帝和一個當照耀托萊多皇宮和維也納教堂的太陽黯然西沉的時候灼灼烈日早已高懸蒼穹沐浴着無邊的熱帶土地和荒漠的美洲國家的未來的皇帝費爾南多·馬克西米利亞諾·何塞于1832年6月6日呱呱墜地了。

    費爾南多·馬克西米利亞諾·何塞——其第二節名字,亦即他的那位作為文學藝術家們的保護人和岩羚羊的獵手并通過讓自己的兒子美男子費利佩69和瘋子胡安娜70結婚的方式确立了哈布斯堡王朝的西班牙支系、自稱是普裡阿摩斯71的傳人并曾夢想當教皇的卓越不凡的遠祖馬克西米連一世72的名字,更為世人所熟知——出世後十五天,同在這座美泉宮裡,一位有着鋼鐵般心靈和玻璃一樣的軀殼的年輕人溘然而逝。

    這個有時被人稱之為“羅馬王”的年輕人,很可能是死于肺結核,也可能是被下過毒的甜瓜奪去了性命。

    有人說他臨終前留下的話——因在彌留之際滿嘴都是血糊糊的黏液,忠心的老仆莫爾得不停地用手帕擦拭,所以能說的話實在不多——是:“讨厭的東西,水瓶子!”另外一些人卻斷言他高喊:“備馬!我要見父親。

    我要再擁抱他一次。

    ”從來沒有當過國王、也從來沒有到過羅馬的羅馬王,還可能是死于對馬克西米利亞諾的母親索菲娅女大公的愛情。

     羅馬王的父親有一次曾經說過,他甯願自己的兒子體無血色地僵卧塞納河底也不願意看到他變成敵人手中的囚徒。

    瓦格拉姆73和奧斯特利茨的勝利者生前還是知道了他的兒子被自己的敵人虜走帶進了維也納宮廷。

    在那兒,他的兒子被禁止講法語,不許他身邊的人對他提起他的父親,使他忘掉了所有的往事并剝奪了他的全部封号,而且從來也沒有收到拿破侖從聖赫勒拿島寄給他的物品:他的馬刺,他的馬籠頭,他的短筒獵槍,他的望遠鏡。

    然而,那位科西嘉偉人卻在棄世之前沒能知道,若幹年以後,他的兒子,在剛剛長成大人但還未脫稚氣的時候,卻在美泉宮的幽禁中死去了:周身皮膚像紙一樣又硬又脆又白,胸腺腫大而且骨化,手指蜷曲,前胸被催吐油膏炙得通紅,脖子上布滿螞蟥的吸盤和針吻留下的斑痕。

    就在與羅馬王最後的卧房毗連的那個陳設着金紋漆器的房間裡,拿破侖大帝曾經同瓦萊夫斯卡伯爵夫人74睡過覺。

    那是在他揮師通過船橋跨越了多瑙河以後,其用意在于讓哈布斯堡王朝蒙受一大羞辱。

    拿破侖給哈布斯堡王朝的第二個羞辱是娶弗蘭茨皇帝的女兒瑪麗-路易絲為妻,因為波拿巴雖然喜歡約瑟芬那肥實而性感的屁股,但卻更想要一個有王族血統的繼承人,以期讓他那新興的王朝得以萬世永存。

    據史書記載,拿破侖在看了名字從“獵鷹”二字演化而來,将拯救了世界的十字架作為權杖的哈布斯堡王朝的族譜以後說:“這正是我想娶的子宮。

    ”拿破侖并沒有親赴維也納,而是委派納沙泰爾親王作為全權代表去參加婚禮并負責把瑪麗-路易絲護送到巴黎。

    由于發明了機器棋手和以無比的耐心及驚人的技巧制作出了微型機械管弦樂隊和軍樂隊的馬爾澤爾的才智,維也納人民才有幸得以見到在科爾馬克特的一幢房子的陽台上出現的、同皇帝伉俪肖似的兩個以齒輪和彈簧為髒腑的大假人。

    群衆沖着他們歡呼,并激動得熱淚橫流。

    拿破侖和瑪麗-路易絲向人民招手。

    從陽台上看去,那些男人和婦女、兒童和老人也跟小機器人似的。

    他們歡呼完了以後,同樣的場面又在巴黎街頭重演了一遍。

    将近四分之一世紀以前,另一位哈布斯堡家族成員、另一位奧地利女人——也作了法國的王後、也生了一個永遠未能登基的兒子——遭到了巴黎民衆的唾罵,她那一夜之間變白了的腦袋從立在協和廣場的斷頭台上滾落了下來75。

    就是這些變化不定難以捉摸的民衆,在瑪麗-路易絲生下拿破侖的繼承人——出世之初面色青紫和死的一樣,隻是在用香槟潤過嘴唇之後才發出第一聲啼叫——的時候,再一次稱頌了她的美名。

    一百零一響禮炮和女飛行員布朗夏爾夫人從氣球上撒下的雪片般的簡報宣告了上天祝福法國及其君主的喜訊,萬名詩人創作了贊頌這位從小就被稱之為“拿破侖二世”的羅馬王的詩篇。

    然而,很少有人能夠說出他的全部名字:拿破侖,弗朗索瓦,夏爾,約瑟夫。

    這些名字,有的先是在杜伊勒裡宮教堂施行家族洗禮時取的,有的則是後來在巴黎聖母院施行國家洗禮——那一天,他的父親像當年愛德華一世向英國人民介紹第一位威爾士親王76時一樣,把用金絲襁褓和白鼬皮裹着的皇子舉到頭頂讓大家觀賞——時取的。

    巴黎和整個法國又一次張燈結彩,行商攤販們在街頭和店鋪裡擺滿了紀念這次洗禮的挂毯、瓷器、絹扇、彩屏、音盒、陽傘、彩色圖片和雕刻制品。

    羅馬王的搖籃上用别針挂起了榮譽軍團十字徽,頭頂上高懸着鐵冠勳章。

    他未滿三歲就穿上了法國擲彈兵軍官和波蘭槍騎兵上校的制服。

    然而,好景不長,其中也包括他唯一的名字“弗朗索瓦”。

    在他衆多的名字和頭銜中,他父親選擇了這個名字專為能在将他抱坐膝頭、親他、對着鏡子沖他做鬼臉、給他在腰間挂把大劍跟他一起在杜伊勒裡宮的地毯上玩打仗時稱呼并對他說:弗朗索瓦,你将成為曆史上的第二個亞曆山大77:到你展開手臂的那一天,世界就是你的啦。

    他失去了這個名字,因為他同母親去了維也納以後就永遠都沒能再回法國,而他的父親,懷裡揣着那張在别列津納78冰原和熊熊火光的莫斯科街頭一直陪伴着他兒子的騎羊像,隻身去了厄爾巴島。

    年幼的羅馬王不再叫弗朗索瓦了,而改稱弗蘭茨,弗蘭茨大公。

    後來有一段時間,他又成了帕爾馬親王。

    再以後,一直到死的那一天,都稱作賴希施塔特公爵,别号雛鷹。

    有的詩人将他同當了俘虜以後被尤利西斯從特洛伊最高的塔樓上推下摔死的赫克托耳的兒子相比,稱他為阿斯堤阿那克斯,因為他們知道:他由于血管中流着科西嘉亡命徒的庶民之血而為奧地利王室所不齒,同時,他又由于血管中流着哈布斯堡王朝的帝王之血而為奧地利王室所器重,所以才沒有把他投入牢獄而是将他囚禁于宮殿之中。

    然而,在美泉宮的所有廳堂居室——不論是卡魯塞爾廳還是圓形中國廳或百萬廳——裡,雛鷹都未能見到寬靠背上有台伯河和羅馬七丘圖案的絲絨
0.12509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