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置身于衆拿破侖之中,1861—1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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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法國作家,也就是那個給路易-拿破侖冠上了一個“小”字的維克多·雨果,在其稍後一些時候發表的LesChatiments19中,講到一個孩子因為腦袋被大兵們的槍彈打碎而死去。

    在第二帝國開台以後,這類暴行多得是,盡管也許不如48年那麼多:槍騎兵對從“大衆咖啡廳”湧出來高呼“國民議會萬歲”口号的共和分子的掃射,對以紅帽子和紅領帶表明自己所崇信的違禁思想的巴黎市民的迎面槍擊,被槍托打破肚皮的婦女的鮮血同從充作特蘭索尼昂大街上三次被徒步輕騎兵拆除又三次重新築起的街壘的運奶車上的破奶袋中流出來的奶河的彙流,以及,概言之,不時有伯爵、議員、肉販、醫生、瓦匠和孩子的腦袋被子彈打爛,屍體堆在車上,在天剛放亮——拾荒的人紛紛從栖身的寒窯陋屋中爬出來湧向垃圾場——的時候,運到巴黎城外。

    巴黎平定以後,新的君主政權又制服了憤激的普羅旺斯人和驚恐的山民,并将兩萬七千名囚犯中的一萬人送到了阿爾及利亞,把另外數百人放逐到了卡宴。

    這件事情也很快就被法國人忘得幹幹淨淨:皇帝生日那天劇院裡免費上演的康康舞或《茶花女》,頭戴迎着太陽閃閃發光的鋼盔的百人衛隊的馬隊(據說,其隊長隻要雙腿使勁兒一夾,再強悍的馬也得應聲倒地),拿破侖三世的賓客們在金秋時節從北站登上專列去貢比涅逮兔子、打野豬、捕山雞、捉鹌鹑,往來馳騁的豪華馬車的長龍(有的駛向那紅色錦緞貼壁、有五千盞被威尼斯産的、明淨的、鑲着金框的大鏡子反射以至于無窮的華燈的巨型dance-hall20的馬比耶舞廳,有的滿載着神态各異的仙女和王後、盔甲光燦的西班牙遠征武士以及剛從天堂蜜河中沐浴出來的少婦美女們駛向杜伊勒裡宮去參加皇帝的化裝舞會),冬日午後和長夜那頭上插着羽翎、頸上系着鈴铛的白馬拉着天鵝、飛馬及巨龍形狀的雪橇在布洛涅森林中覆滿白雪的道路上飛馳和圍着紫貂圍脖的太太小姐及圍着開司米長圍巾的紳士少爺舉着火把在封凍的湖面上溜冰,這種種景觀仿佛就是給法國人的補償,補償他們失去了共和國,也補償他們失去了某些神聖的象征,比方《馬賽曲》就被路易-拿破侖的母親奧爾唐絲王後親自譜曲的一首老歌PartantpourlaSyrie21取而代之,這首歌中唱道:年輕而英俊的杜努瓦——lejeuneetbeauDunois——請求聖母馬利亞——venaitprierMarie——在他出征叙利亞的時候——partantpourlaSyrie——保佑他功成立馬——debénirsesexploits。

     貝尼托·華雷斯碩士在聖胡安-德烏盧阿要塞的一間因為處在海平面以下、海水從珊瑚石縫滲入後立即蒸發而被稱之為“地缸”的牢房裡幽閉了十一天以後,被送上了阿翁号客輪,由旅客湊錢給代買了張船票,最後到達了第一站哈瓦那。

    沒過多久,他離開那兒,去到了路易斯安那的老首府新奧爾良,從而結識了另外一些墨西哥的自由黨人,其中,和他一樣是盧梭的弟子同時又是蒲魯東的崇拜者、因其才智而倍受他贊賞的梅爾喬爾·奧坎波日後成了他最親密的合作者之一。

    奧坎波制作陶盆瓦罐。

    其他流亡同鄉中,運氣好的能當個跑堂兒的,其餘的則在一家法國餐館洗盤子。

    華雷斯站在海邊,凝視着密西西比河那遼闊的入海口,企望着将給他帶來妻子和朋友的書信的船隻的出現。

    馬爾加裡塔帶着孩子到埃特拉村去了,在那兒開了間小鋪子,借以維持生活。

    朋友們要求華雷斯耐心等待,有的給他彙點兒錢去,有的怪他選擇美國作了流亡之地,大家都斷定聖安納很快就會垮台,并且永遠也無法東山再起。

    華雷斯轉過身背對着大海,眼望着發源于遙遠的明尼蘇達北部地區、彙集了四十條支流的密西西比河的滔滔洪流,心裡在反複地琢磨着一個奇特的巧合:墨西哥以一千五百萬美元的價格把新墨西哥和上加利福尼亞兩個省賣給了美國,大拿破侖以同樣的價格将1803年還在法國控制之下的密西西比河以東那一大片為紀念太陽王路易十四而稱之為路易斯安那的二百三十萬平方公裡的土地賣給了美國。

    就這樣,美國分别以一平方公裡六元五十六分和十一元五十三分的價格從拿破侖和墨西哥手中購得土地,擴大了自己的版圖。

    不過,華雷斯還有自己的算法:如果把分文好處沒有得到就失去了的得克薩斯共和國計算在内,那十一元多就變成了六元。

    好便宜的買賣。

     一天晚上,華雷斯和朋友們一起去看一個途經新奧爾良的troupedeminstrels22的演出。

    這是一群化裝成黑人的白人樂師。

    他們像黑人一樣扭擺身軀,像黑人一樣說唱,像黑人一樣彈班卓琴和打獸骨響闆。

    “我聽不懂。

    ”華雷斯說。

    “是啊,英語很難學,”一位同行的墨西哥人附和道,但是并沒有理解華雷斯的意思。

    真正善于領會華雷斯意圖的是他的朋友梅爾喬爾·奧坎波。

    在那陰濕的星期天下午,兩個人經常隻穿着襯衫一起到碼頭上散步。

    奧坎波有時就利用這種機會來炫耀自己的各種學識,包括政治方面的和植物學方面的。

    作為政治家,針對墨西哥的社會弊端,奧坎波主張将國家在獨立以後最初幾年所實行的、從由政府接管原來劃歸菲律賓教士團所有的田地産開始的改革進行到底。

    戈梅斯·法裡亞斯23總統曾兩次試圖将這一改革繼續下去,第一次毫無成效,第二次由于下令沒收教會财産以集資抵禦美國入侵而取得一定進展。

    為了說明自己的觀點,奧坎波随口列舉了曆史上的一些事例,諸如:西班牙第一位自由黨首相于1835年下令将教會産業收歸國有,波希米亞在十五世紀胡斯革命以後沒收教會财産(最終隻是便宜了貴族階級,奧坎波說),法國大革命之後取消财産永久占有權,以及奧地利皇帝約瑟夫二世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盡管實際上隻不過是将錢從教會的一個口袋掏出來然後再裝進它的另外一個口袋裡,奧坎波說),因為從拍賣近半數的修道院中得來的錢全都給了教區神父,這說明,約瑟夫二世雖然不喜歡修士,但是對神父們倒是一點兒都不反感或者不怎麼反感。

    作為植物學家,奧坎波偏愛奇花異草(曾經有人看見過他跪在獨立長在特赫裡亞站的幾株尤卡坦百合前面痛哭流涕)并在米卻肯省自己那座名叫“波奧坎”(将他的姓拆開重新組合成的名字)的莊園裡栽植了許多異國他鄉的花草。

    他給貝尼托·華雷斯碩士開過用鐵線蓮花湯劑醫治腹瀉的藥方。

    據他說,拿破侖一世的第一個妻子約瑟芬皇後酷愛原産于墨西哥的大麗花。

    她讓人将大麗花種在馬爾梅松花園裡并明令任何人不得在法國栽植,但是,後來被人偷走了幾株,别的花園裡也相繼出現了墨西哥大麗花,約瑟芬因此也就對之失去了興趣并将其逐出馬爾梅松,而且,您猜怎麼着?請原諒我的打油腔兒,碩士,同時也逐出她的心中。

    法國人,幾乎所有的法國人,原諒了曾經許諾和平治國的拿破侖三世剛剛搬進杜伊勒裡宮就為重振法國軍威而着手締結的所有軍事同盟和進行的一切擴張遠征及殖民戰争。

    這些征戰,有的得到了上帝或命運的佑庇,有的卻沒有。

    在奧斯曼帝國的疆界一直延伸至北部非洲時期,阿爾及爾總督貝伊·侯賽因用蠅甩兒抽了法國領事一下這麼件小事竟成了導緻征服阿爾及利亞的戰争的借口。

    小拿破侖将這場戰争進一步擴大,直至制服了卡比利亞沙漠的所有部落。

    幾名法國傳教士被印度支那的土人殺害。

    導緻一支法國和西班牙聯合部隊攻占了西貢和安南三省。

    俄國提出的對土耳其東正教行使保護權的要求及随後俄國軍隊對多瑙河流域諸公國的侵略,使拿破侖三世記起法國曾經答應保護土耳其統治下的基督教徒,使維多利亞女王想到她派往印度的海軍艦隊及貿易船隻将冒的風險,于是英法攜起手來共同打擊俄國熊,爆發了克裡米亞戰争。

    這場戰争不僅僅因為出現了弗洛倫斯·南丁格爾24和在巴拉克拉瓦戰役中英國輕騎兵自殺性突襲的慘敗而且也因為阿爾馬河、因克爾曼及塞瓦斯托波爾諸戰役而聞名于世。

    在拿破侖三世同撒丁首相加富爾伯爵秘密協議幫助處于分崩離析狀态的意大利擺脫奧地利人壓迫以後爆發的戰争中,馬真塔和索爾費裡諾兩次戰役,雖然不是那麼著名,但卻更為血腥。

    “馬真塔”是意大利人對一種胭脂紅色的礦石——洋紅——的稱呼,而這種礦石隻是在以用這種礦石命名的城市——馬真塔——的陷落為終結的戰役爆發前不久才被人發現。

    “索爾費裡諾”是一種紫紅色顔料的意大利語叫法,而這種顔料在巴黎大街上風行起來卻是繼馬真塔戰役之後法國和皮埃蒙特聯軍在索爾費裡諾城大敗奧地利軍隊以後的事情。

    毫無疑問,給法國皇帝留下最深印象的是那種介于前述兩種紅色之間、在那場雖然沒能使意大利統一但卻使法國和奧地利的國旗染滿鮮血的浴血戰争中随處可見的顔色。

    也是在那個承諾和平治國的時期,法國人還派兵遠征叙利亞——也許是為了給帝國國歌提供依據吧——和中國。

    出兵中國是為了配合英國借口幾名歐洲代表受到中國人的虐待而采取的報複行動,英法兩國軍隊再次攜手,将北京的頤和園化為灰燼25。

    然而,在所有這些軍事冒險中,路易-拿破侖最感興趣、最熱衷、最關注和最勞神的是以在那遙遠而奇異的美洲大陸建立一個帝國為目的的出兵墨西哥。

    連續四十年很少間歇的内戰表明在墨西哥還沒有完全建成共和體制。

    三百年的總督統治和安托尼奧·洛佩斯·德·聖安納将軍殿下的成功說明墨西哥人像法國人及大多數國家的人民一樣喜歡王權。

    這位聖安納是擅長空話、大話的演說家、投機分子和色鬼,是不可救藥的賭棍和喜歡排場、服飾及羽翎三角帽、頭銜、紋章的家夥,是勳位、勳章的發明家。

    這位美洲拿破侖——如華雷斯所說:我置身于衆拿破侖之中,然而他們都過于渺小——像在鬥雞場和牌桌上一樣,以政權為賭注,随心所欲或者出于對政治因素或健康狀況的考慮,攫取或者放棄總統寶座:有時是憑一時興緻,有時是為了報複,有時是因為遭到同夥或仇人的反對,有時是應人民及對手的要求,有時是自己走出在曼加-德爾克拉沃的隐居點去迎擊(借用在他統治下創作的國歌歌詞中的話來說)膽敢冒犯祖國領土的外敵,有時又是被人從解放者西蒙·玻利瓦爾曾經住過的圖爾瓦科流亡地或從潛心種植煙草及甘蔗并飼養鬥雞的維京群島請出來(如他自己所說)遏制攪擾憲法聖殿的魔爪。

    我們認為,正是這位蹩腳的拿破侖倒好像是給英國國防大臣卡斯爾雷子爵在世紀初英國已經開始矚目于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其中有些很快就将取得獨立)時所發表的理論和言詞提供了依據。

    卡斯爾雷爵士盡管是個堅決果斷的人物(在他準确地用剃刀切斷頸動脈自殺身亡前幾年有一次差點兒用手槍砸死内閣同事坎甯爵士),但卻認為:與其企圖用武力去奪取那些殖民地,倒不如在那裡建立君主制度,派那些能夠維護舊大陸利益的歐洲親王去當皇帝,讓那些地區裡的世代愚昧、迷信和嗜酒成癖的人民繼續在西班牙早于征服之初就已經使之習慣了的、從歐洲控制着的、專制而幾近獨裁的、奢侈而又不穩定的家長式制度下生存。

    坎甯爵士本人也持這一觀點。

    據曆史學家拉爾夫·羅德記載:這位有撕下《創世記》書頁當扇子用的習慣的英國爵士,在談及西班牙美洲時曾經說過:“我喚醒了一個新世界。

    ”威靈頓公爵有一次也表露了同樣的想法:他曾向著名的富歇建議派因其退位而為拿破侖大帝的哥哥賴瓜-瓶子26統治西班牙開辟了道路的承望王費爾南多七世到某個美洲國家去當國王或皇帝。

    墨西哥1810年獨立戰争的軍事頭目們也曾希望費爾南多七世當君主。

    冀望君臨那個國家的還有美國的前副總統艾倫·伯爾。

    其後不久,西班牙疊戈-阿爾瓦羅地方的一個來曆不明的修士——身戴鐐铐抵達墨西哥并在前往查普特佩克途中被槍斃——曾經陰謀通過扶植當地君主的辦法來恢複西班牙對墨西哥的統治。

    更有一些墨西哥的保皇派總統也主張由外國親王來執掌權柄。

    馬裡亞諾·帕雷德斯就是其中之一,随後,聖安納本人竟請求歐洲派一個人來幫助結束腐敗及盜匪問題和制服其殘暴天性已由西班牙征服者及遊客們記錄在案、還将被當代的著名知識分子和政客們進一步蠱惑的人民。

    法國傑出的議員和曆史學家埃米爾·奧利維耶在其《自由帝國》一書中講到墨西哥皇帝伊圖爾維德有一次為了紀念耶稣受難日而下令槍斃了三百名戰俘。

    奧利維耶的同胞,跟随法國軍隊來到墨西哥的凱拉特裡伯爵也在他的著作《法國在墨西哥的反遊擊戰争》中說,華雷斯的遊擊隊戰士在襲擊了拉洛馬車站的駐軍以後用刀砍死了一個正在和面的面包師并把他的血和進了面裡。

     一度曾經幻想在尼加拉瓜建立一個帝國的小拿破侖,也就是路易-拿破侖,隻要将目光在地圖上向上移動幾度就能找到墨西哥。

    法國,作為秩序和文明、自由和天主教教義捍衛者的法國,在拿破侖大帝的侄子的統治下,自然地肩負着遏制盎格魯-撒克遜勢力及新教在其人民大多像法國人民一樣屬于拉丁民族的美洲大陸擴張的使命。

    為此,它要在墨西哥建立皇權并将一位歐洲親王扶上寶座。

    這個主意是美麗的歐仁妮——一位移居伊比利亞半島的蘇格蘭酒商的孫女、蒙蒂霍伯爵的女兒、在西班牙出生的歐仁妮——替路易-拿破侖想出來的。

    歐仁妮年輕的時候曾經尋過一次短見,因為阿爾瓦公爵——上帝和西班牙的鋼鞭、尼德蘭“血腥法庭”的創建者、令人聞風喪膽的著名貴族27的後裔——娶了她的妹妹帕卡。

    然而,她自殺未成,而且壽命遠比妹妹要長,以完成等待着她的崇高使命。

    這一使命,從她身穿阿朗松絲絨和綢緞白禮服、手執含苞待放的橘花、頭戴瑪麗-路易絲皇後的寶石鳳冠、在五百人的樂隊演奏的梅耶貝爾28的進行曲《先知》聲中、挽着法國皇帝的胳膊走出巴黎聖母院的那一天起,就算開始了。

    法國和全世界都屬于歐仁妮。

    送她去聖母院的那輛尾部繪有金色皇冠的馬車是大拿破侖和瑪麗-路易絲結婚那天用過的,她在離開杜伊勒裡宮的時候也像拿破侖大帝一樣将鳳冠遺落到了地上。

    這些令人難以置信的奇妙巧合,隻能被看作是吉兆。

     華雷斯,土人華雷斯,給了拿破侖以借口。

    華雷斯在兜了個大圈子——從新奧爾良到巴拿馬、橫穿達連省、再登船從太平洋這邊抵達阿卡普爾科港——之後回到了墨西哥并先後當過司法部和内政部部長,随後又被胡安·阿爾瓦雷斯總統任命為最高法院院長。

    胡安·阿爾瓦雷斯辭職後,讓位給了伊格納西奧·科蒙福特。

    這位被人稱之為“替身總統”的科蒙福特于57年底發動政變,支持由費利克斯·勞洛阿加将軍公布的、旨在否定當年頒布的新憲法并恢複教會及軍人特權的塔庫瓦亞計劃。

    貝尼托·華雷斯被逮捕,但是卻在幾周之後的58年1月11日獲釋。

    科蒙福特由于孤立無援不想繼續留任總統并離開了墨西哥。

    在科蒙福特啟程去墨西哥自由黨人的永久避難地美國之前,貝尼托·華雷斯以其最高法院院長的身份自然地接任了總統。

    他在瓜納華托城宣布就職,随後又去到了瓜達拉哈拉。

    蘇洛阿加将軍被保守黨選為臨時總統,一年後辭去該職,讓位給了米蓋爾·米拉蒙将軍。

    米拉蒙将軍當時隻有二十八歲,被許多人稱之為“年輕的馬加比29”,因為他是47年美軍入侵時保衛軍事學校所在地查普特佩克城堡的少年軍人之一。

    因此,在将近三年的時間裡,墨西哥有兩個政府并存。

    保守黨控制着首都。

    華雷斯想把自己的政府安在韋拉克魯斯城,并再次兜了個大圈子(仿佛他很喜歡兜圈子而這些圈子也預示着他的政府在整個法國幹涉期間将面臨永無定所的命運)——從太平洋岸邊的曼薩尼約港登船、到巴拿馬、橫穿達連省、再在大西洋岸邊登船駛向墨西哥灣——之後,方才到了那裡。

    塔庫瓦亞計劃再次在自由黨和保守黨之間引發了一場浴血沖突,即所謂的改革戰争,也叫作三年戰争。

    最後自由黨取得了勝利,不過,那也隻是一個慘痛的勝利、得不償失的勝利,因為國家處于崩潰狀态:國庫空空如也,田地荒蕪無收。

    此外,沒收得來的教會資産也沒能産生預期的效益,一方面因為田戶在那些渴望盡快得到現金的新主人手裡被糟踐了,另一方面也因為從教堂裡弄出來的财寶——金法器、名畫、銀燭台、珍貴聖物——落入了許多軍人和不少文人的口袋、家室和箱籠之中。

    為了擺脫困境,貝尼托·華雷斯總統的政府于1861年7月17日宣布兩年之内停止支付墨西哥總數為八千二百多萬比索的外債的利息。

    主要的債權國是英國、西班牙和法國。

    墨西哥欠英國人六千九百萬比索、欠西班牙人九百五十萬比索、欠法國人二百八十萬比索。

     除了六千九百萬以外,英國人還要求償還另外幾筆款項,其中包括前總統米拉蒙從英國駐墨西哥使團強行拿走的六十六萬比索和自由黨将軍桑托斯·德戈亞多在幹湖沒收的、原屬英王臣民的、價值六十八萬比索的一車銀币。

    華雷斯的政府此前已經承認“國家”對這兩項要求承擔責任并同意按照墨西哥議會拒絕批準的威克-薩馬科納條約的規定如數償還。

     除了九百五十萬以外,西班牙人還要求為幾名在墨西哥的聖維森特和奇孔誇凱莊園慘遭殺害的西班牙人支付賠款。

    對此,前總統米拉蒙的政府已經在蒙特-阿爾蒙特條約中有所承諾。

     除了二百八十萬以外,法國人還要求償付價值一千五百萬比索的所謂“熱克爾債券”。

    讓-巴蒂斯特·熱克爾是在墨西哥有生意的瑞士銀行家。

    他的一個住在墨西哥并在那兒發了家的兄弟幾年前曾經給了米拉蒙政府一筆貸款。

    這位熱克爾給了年輕的總統一百五十萬比索的現金和軍裝,作為交換條件,米拉蒙政府發行了價值一千五百萬比索的可以在海關貼現的債券:本利的比例是一比九。

     “Mornyestdansl’affaire”,人們都說:莫爾尼在做買賣。

    如果莫爾尼真的是在做買賣,他的參與幾乎就是成功的保證。

    奧古斯特·德·莫爾尼公爵是個雙料的私生子:他是奧古斯特·夏爾·弗拉奧·德·拉比亞爾德裡伯爵同奧爾唐絲·德·博阿爾内的私生子,而弗拉奧·德·拉比亞爾德裡伯爵又是後來位至大拿破侖的侍從長及塔萊朗親王的一位被逐出教會的神父的私生子。

    莫爾尼公爵這位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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