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售奇迹的好人布拉卡曼

關燈
名照片、印着我寫的愛情詩的日曆、有我肖像的紀念章、用我的衣服裁成的布條,這還沒算那尊白天晚上都矗立在那裡的我騎着馬的大理石雕像,和那些祖國之父的雕像一樣,身上落了不少燕子屎。

     可惜那個壞蛋布拉卡曼不能把這個故事再講一遍,否則人們将會看到其中毫無虛構的成分。

    最後一次在這個世界上被人看見的時候,他早已沒了當年的神采,沙漠裡惡劣的自然環境讓他失魂落魄,骨頭也快散架了,但他仍舊保留着幾根響尾蛇的尾巴,以及那口永不離身的棺材似的大箱子,以便重現當年達連的聖馬利亞港的那個星期天,隻不過這一次他不賣解毒藥了,而是用他那破鑼嗓子請求海軍陸戰隊的士兵當衆給他一槍,他要用自己的肉身來證明我這個超自然的造物擁有讓死人複活的能力,女士們先生們,你們完全有理由不相信我,因為長期以來我這個騙子和造假者屢屢讓你們上當,我以我母親的骸骨起誓,今天的實驗沒什麼玄乎神秘的,隻是再普通不過的事實,為了不留下任何疑問,各位請睜大眼睛看好了,這次我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笑了,而是會盡力克制着不哭出聲來。

    為了使他的話更有說服力,他兩眼含着淚水,解開襯衣扣子,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膛,指出哪兒是最合适一槍斃命的地方,但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們沒敢開槍,星期天人太多,他們害怕敗壞了自己的名聲。

    有個人也許是對從前上當受騙的經曆仍舊耿耿于懷,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些巴巴可魚毒草的根須,就是能讓加勒比海的石首魚全都漂上水面的那種草,裝在罐頭盒裡遞給他,他急不可待地打開盒子,像是真的要把它們吃下去,他确實吃了,女士們先生們,請不要激動,也不要祈禱讓我安息,這次的死亡不過是趟旅行。

    這回他沒有搗鬼,連那種唱戲一樣的喉音都沒有,他像螃蟹一樣爬下桌子,在人們懷疑的目光中,在地上找了個最合适的位置躺下來,他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位母親,眼睛裡仍舊含着男人的淚水,身體因為痙攣彎過來又扭過去,最終雙臂環抱着咽了氣。

    當然,這是我唯一一次失手。

    我把他裝進那口尺寸頗有預見性、足以容納他整個人的大箱子,讓人給他唱了三天彌撒,花了我五十枚面值四比索的金币,因為主持儀式的神父穿的衣服是用金線繡的,且有三位主教出席,我還讓人給他建造了一座帝王般的陵墓,在一處山岡上,面對着安詳的大海,旁邊有一座專門為他建的禮拜堂,還有一塊鐵鑄的墓碑,上面用哥特體大寫字母刻着:這裡安息着布拉卡曼,所謂的壞人,捉弄過海軍陸戰隊的人,科學的犧牲品。

    當我覺得這些榮光對他的美德已經足夠公平時,我開始對他的惡行實施報複,我讓他在封得嚴嚴實實的棺材裡複活,讓他在那裡面驚恐地翻滾。

    這是發生在達連的聖馬利亞港被蟻群吞噬之前很久的事了,但山岡上那座陵墓依舊完好無損,遮陰的龍口花直直向上,睡在大西洋的風中,每次經過那裡,我都會給他帶去滿滿一汽車的玫瑰花,我的心也會因憐惜他的美德而隐隐作痛,但接下來,我會把耳朵貼在墓碑上,聽他在那口已經破爛不堪的大箱子的碎片中哭泣,如果他又死了,我會再讓他活過來,這個懲罰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隻要我活着,他就得在墳墓裡活下去,也就是說,永遠。

     一九六八年
0.05514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