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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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目不轉睛地認真盯了一整天,卻一無所獲——那天是五月二十日。

     那一天,感覺之前一直避開我的眼睛、讓我無法看到的各種事物一下子全部呈現在了我面前。

    那天一共發生了三件事:首先,那天之前的兩三天,我和大學時代的朋友打電話聊天時偶然想起那個我覺得面熟的前台服務員其實是這個朋友的朋友的弟弟。

    對,好幾年前見過一次。

    于是二十号的前一天,我通過朋友正式和他認識了一下,并在賓館附近的咖啡店裡問了他一些問題。

    沒有,那時我并沒有了解到什麼重要情況,也就是知道了部長從去年夏天起每周去那家賓館一次,還有最近去的次數增加了這種事情。

    再有就是基本都不過夜,最晚也會在十二點左右退房。

    每次都選雙人床房間,由此基本可以認定他把這家賓館當情人旅館用了。

    但那個女人似乎是不經過前台、直接前往房間的,所以還是不知道是個怎樣的女人。

     “可是,不經過前台的話,那個女人要怎麼知道男人進的是哪個房間呢?總不會每次都訂同一個房間吧。

    ” “這個應該是男人進房間後,再給等在什麼地方的女人打電話,告訴她房間号吧。

    ” 我請他吃了一個三明治,得到的信息也不過如此。

    但是第二天,五月二十日,那天部長又給賓館打電話預訂房間,而我決定要是這次還是什麼都查不到的話,就徹底放棄,再也不去賓館蹲守了。

    其實夫人在我查到這家賓館後突然變得不太積極了。

    我問她“之後還需要我繼續監視賓館嗎”時,她很客氣地說:“不用了,知道是哪家賓館就夠了,我不能再給您添麻煩了。

    您繼續幫我留心公司裡的情況就可以了。

    ” 不,她的本意其實是反對我去監視賓館的。

    我答道“知道了”。

    之後我去賓館大堂監視部長的行為,基本等于志願服務。

    沒辦法啊,因為我已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查出部長的外遇對象是誰…… 但二十日晚,當我像往常一樣先行前往賓館,在大堂一角靜候部長時,心裡突然失去了自信。

    我覺得我在做一件完全沒有意義的事,也許我犯了一個緻命的錯誤,我覺得我永遠也無法找到那個女人了。

    我是這麼想的,那個女人已經在賓館裡現身過無數次了,但隻有我沒看到…… 說到這裡,麻美,我要再稍微提一下那天白天發生的事。

    那天在公司,部長往賓館打完預訂電話之後,我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對,企劃部裡還有一個被我忽略了的重要嫌疑人…… 部長挂斷電話後,電話鈴随即響了起來,部長接起後隻對着話筒應道“啊,啊”,但我卻覺得這通電話極具深意,于是裝作要請部長在文件上蓋章,來到部長辦公桌前,想着多少應該能聽出電話那頭是男是女。

    部長一邊打電話一邊用空着的手在文件上蓋了章,這時他說了一句:“你能别這麼做了嗎?” 事發突然,我理所應當地認為他是在對通話對象說話。

    但他挂斷電話後,又開了口:“我說的是你,你的那個怪毛病。

    ”我順着部長的視線看到了自己的手,終于明白了。

    可是我雖然明白了部長在說什麼,卻感到難以置信。

    因為我的手指竟然正在輕輕敲擊部長的桌角。

     “我很早之前就想提醒你了,你這像是在打什麼暗号的小動作。

    ” 部長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樣。

    對啊,麻美,我早就該注意到自己的這個小動作,然後把自己也列進嫌疑人名單。

    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我應該首先懷疑自己啊。

    沒有,那時我覺得部長并沒有生氣,因為他臉上帶着半開玩笑的笑容。

    對,那是我在公司裡從未見到過,隻在我房間的床上見過的,幾乎要破壞他那嚴肅表情的不正經的笑臉。

     所以,五月二十日那天,在大堂角落等待着部長到來的我,也許不過是在探尋我自己。

    因為我的确曾經跟部長好過……不過你别誤會,說到底隻是“曾經”這一過去式。

    是從去年三月左右到春夏之交的時候,我們的關系隻維持了短短一季。

    我不是很遲鈍嘛,從僅有星星之火到形成燎原之勢可是用了相當長的時間。

    甚至在他和我上過兩三次床、已經開始厭倦的時候,我還尚未徹底進入狀态,感覺就像戀愛小說才進入序章一樣。

    可能直到部長對我說:“為了好好保持工作上的關系,我們還是分手吧。

    ”我順從地點點頭,與他約定從此之後兩人不再單獨見面,這時我才發覺自己已對他迷戀到無可自拔。

     對不起,我為當時騙了你而道歉。

    當麻美說“要是部長的話,我想跟他約一次”的時候,我唱了反調,對你說:“算了吧,部長這人肯定很無聊。

    ”但是我已經為欺騙了夫人和你付出了代價。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部長嫌麻煩,抛棄了我啊。

    分手之後我一直很痛苦,一廂情願地拼命追逐那絕塵而去的男人。

    但這種追逐不過是獨自一人在毫無意義地奔跑罷了。

    于是今年三月底,我去了遊樂場。

     麻美你已經注意到了吧,那個星期日我會在遊樂場碰見部長并非偶然。

    那天之前的兩三天,我路過走廊時碰巧聽到部長在廁所裡對一位男職員說“這周日我要帶家人去讀賣樂園玩”。

     但開始時我提到的一個人去遊樂場時的心境絕無半點虛言。

    我想,要是看到部長和太太孩子在一起的幸福身影,我就把戀慕他的心永遠深藏起來吧。

    沒錯,我想用這種殘酷的方式來傷害自己,來讓自己放棄,重新尋找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或者和别的男人結婚,或者從此隻追求事業成功。

    如我所想,部長看到了我,事情也按我的想法發展——隻是附加了一個令人吃不消的“驚喜”。

     當夫人拜托我“請您協助我調查先生的外遇對象”時,我覺得這是因為夫人知道了我和部長的關系,并且認為這種關系還在維持,所以故意把“讓我調查自己”這個難題丢了過來,尋釁找茬,意在報複……确實,這很有可能。

    但在道玄坂出現的醉酒女人絕對不是我,長頭發也不是我的,敲部長桌子的人也不是我,所以我斷定夫人并不知道我和部長之間的糾葛,隻不過因為信任,才委托我進行調查。

    而且她不是說起過,部長和那個女人是從去年夏天開始的嗎。

    我已經用我的身體感知到部長其實是個花花公子,所以他完全有可能在抛棄我之後又搭上了别的女人。

    因此,雖然我覺察出了夫人的話裡有謊言的成分,但還是選擇相信她,再加上我自己也很想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于是一直用心調查。

    但是,就在五月二十日那天,當我發現是我的手在敲擊部長的桌子時,我的自信頃刻消失,我開始懷疑那個女人是否真的存在,而我是否又不過是在尋找我自己。

     夫人果然是知道了我和部長的關系,才故意來找麻煩的吧。

    不會,夫人應該不會那麼壞心眼,她隻是懷疑我和部長的關系,為了試探我才拜托我做這件事。

    所以說無論怎麼等,那個女人也不會出現,因為“我”作為“那個女人”,早就在這家賓館登場了。

     不,這一切想法都是因為怎麼也無法看到那個女人的面孔和身姿,使我變得有些焦慮,陷入混亂而已。

    那天晚上七點左右,當部長像往常一樣在前台拿了鑰匙,消失在電梯中時,我的思緒回到了現實之中。

    我要找的女人絕對不是我自己,因為每周兩次和部長在賓館房間私會的那個女人不是我,我隻是在大堂角落裡監視。

     你什麼意思?麻美,你認為連這些都是我編造的謊言嗎?你是想說,我其實并沒有在大堂裡等待,而是和部長一起在房間裡嗎?你覺得我在接受了夫人的委托之後,将計就計和部長重歸于好,然後持續欺騙夫人嗎? 沒有,我絕對沒有——證據就是,過了三十分鐘後,那個女人終于出現了。

     我認識的那名青年那天在前台值班,部長上電梯之後十五分鐘左右,有一通電話打到前台,是他接的。

    随後他給我打了個信号,接着又來到我身邊,在我耳邊輕輕說道:“那個女人馬上就要來了。

    ”他告訴我剛才的電話是個女人打來的,詢問“今晚入住的白井先生的房間号是多少”。

    那天晚上賓館大堂依然人聲鼎沸,我用雜志遮着臉,死死盯着玄關處的旋轉門。

    十五分鐘後,一張我熟識的臉出現在了旋轉門旁,映在玻璃上的燈光圍繞着她,像裝飾品一樣閃閃發亮,又随着她流入大堂。

     雖然她戴着墨鏡,但我還是立刻就認出了她。

    麻美,你知道什麼是情人的氣息嗎?就像帶有顔色卻沒有意義的留白……我無法用語言準确地描述,但就是那種氣息。

    有顔色的空白,雖然隻有很短的一段時間,但我也做過那種女人,所以對這方面嗅覺靈敏。

    盡管她之前從未讓我感受到過這種氣息,但那天,她出現在賓館大堂的瞬間,整個人都是“情人”。

    不過隻有一瞬間,下一秒她就邁着輕巧的步伐穿過嘈雜的人群,消失在電梯門後了。

     我呆呆地注視着她的背影良久。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呢,甚至連問都沒有問過,我隻是茫然地把“部長夫人”當作她的名字。

     事件是在整整半個月後發生的。

     那天晚上十點半左右,夫人突然打來電話,說:“剛才那家賓館的經理給我打來電話,說我先生被人用刀刺傷了。

    ”說突然,是因為五月二十二日那天,我心中覺得很荒唐,便給夫人打了個電話。

    在電話裡我沒有告訴她實情,隻是以工作忙為由推掉了業餘偵探的工作。

    果然,夫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還是說:“好的,我知道了。

    能證明他确實出軌,已經是一大收獲了。

    ”她還向我道謝,但道謝的話語在我聽來就像挖苦一樣。

    自那之後,我就沒有再跟她聯系過了。

     你不覺得很荒唐嗎?那對夫婦為何要去賓館呢?我聽說有些夫婦為了尋求新鮮、刺激,會選擇去賓館,我想他們也是這種情況吧。

    丈夫想把妻子像情人一樣擁在懷中,妻子也希望丈夫化身情人緊緊地抱着自己……依我看來,這種行為就像是使用興奮劑,是那對夫婦為了讓遊戲更有趣而使用的道具——因為之後我很快就又了解到了另一個真相。

    那天和部長一起走進道玄坂情人旅館的的确是島村,但那家旅館是島村的姨媽經營的,因為當天喝得爛醉的島村已無法回自己家,所以部長才把她送到那裡。

     對,那之後我直接問了島村,她很爽快地告訴了我事實真相。

    我認為夫人是知道這件事的,而她所說的她弟弟看到了這件事也就是在撒謊了。

    頭發、CLAYGE的香水,還有用手指敲桌子打暗号的事,都是夫人編造的……她應該是從部長那裡打聽到了關于企劃部七個女職員的各種情況,并把其中一些打造成了部長出軌的證據。

    你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是為了找我麻煩啊。

    夫人果然是知道我和部長的事情的,而且知道我們已經結束了,她讓我追蹤那個謎一樣的女人,看我為此煩惱,很樂在其中吧。

    她覺得,當我意識到那個神秘的女人就是她的時候,想必會十分受傷。

    他們夫妻二人把這作為讓遊戲更有樂趣的小花絮。

    實際上,在得知我要尋覓的女人是夫人,知道在賓館的床上和部長嬉戲的是夫人之後,我的确很受傷,也真的感到嫉妒。

    但是,當那天晚上夫人突然給我打電話,說部長被刺傷了的時候……她說“我現在趕去醫院”,兩小時後又從醫院給我打來電話,說:“他的側腹部被刀子刺傷,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痊愈。

    他差點兒就被殺死了,能活下來隻能說幸運。

    他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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