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關燈
安卡兇殺案這些詞從加利福尼亞飄來,沒過多久又轉了調子,唱起了年輕的馬歇爾·布魯姆在萬聖節前夜自殺身亡,他是解放通訊社的聯合創始人,弗格森曾認真考慮過畢業後直接去那兒工作,到了深秋,歌詞過渡到威廉·凱利中衛和南越的美萊村大屠殺,然後,随着六十年代的最後一年進入最後一個月,芝加哥警方放聲高歌了一段響亮的斷奏副歌,槍殺了正在熟睡中的黑豹黨成員弗萊德·漢普頓,兩天之後,滾石樂隊登上阿爾塔蒙特的舞台,演唱了剩下的歌曲,一幫地獄天使撲向人群中一名揮舞手槍的黑人青年,當場将他捅死了。

     伍德斯托克第二。

    花之子和大壞蛋。

    看吧,白天多麼迅速地消失在了黑夜中。

     在法官尤裡烏斯·霍夫曼的命令下,嘴被塞着的波比·希爾被綁在了椅子上,芝加哥八人案最終變成了七人案。

    在10月發生的“憤怒之日”期間,氣象員派的成員像神風突擊隊一樣向兩千名芝加哥警察發起了攻擊,弗格森的舊日同學武裝上橄榄球頭盔和護目鏡,褲子外面穿着護身雙丁褲和護裆杯,拿着鐵鍊、鋼管和木棍要與警方決一死戰。

    他們中有六人中槍,數百人被押上了囚車。

    目的是什麼?“把戰争帶回家來。

    ”他們大吼道。

    可戰争什麼時候沒有在家裡打? 四天之後:越戰暫停活動日。

    數百萬美國人說了同意,在那二十四個小時,美國的一切幾乎都停止了。

     活動日整整一個月之後:七十五萬人走上華盛頓街頭要求結束戰争,這是新世界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政治示威。

    那天下午,尼克松看了一場橄榄球賽,并告訴全國,示威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12月,在密歇根州弗林特舉行的氣象員組織集會上,伯娜丁·道恩盛贊查爾斯·曼森殺死了“那些豬”,指懷孕的莎倫·泰特和其餘同她一起在家中被殺的人。

    弗格森的一位哥倫比亞老同學站起來說:“我們反對白鬼子美國所有一切的‘美好與不錯’的東西。

    我們會燒,會搶,會破壞。

    我們是你母親噩夢的孵化機。

    ” 随後,他們便銷聲匿迹,再也沒有公開露過面。

     而弗格森重新扮演起以前的角色,回到了小圓圈中央最小的那個點上,環繞着他的圓圈不再是哥倫比亞和紐約,而是《聯合時報》和羅切斯特。

    在他看來這算是個公平的交換,現在他已經獲準免服兵役(開始工作的三天前收到了他的4-F通知),隻要他能證明自己,那份工作就是他的了。

     羅切斯特有兩份日報,所有者都是甘尼特出版公司,但兩份報紙的目的不同,價值觀也不同。

    晨報雖然叫《民主記事報》,但堅定地站在共和黨一邊,支持商業,而晚報《聯合時報》更偏向自由派的陣營,尤其現在由麥克馬納斯挂帥之後。

    自由派好過保守派,這是當然,雖然它最終已經變成中間道路的又一種叫法,與弗格森在當前政治議題上的立場還有些距離,但就眼下來說,他很滿足于他現在的位置,為麥克馬納斯寫稿,而不是在《東村别論》《碩鼠》或解放通訊社工作,解放社在激烈的分裂之後變成了兩個獨立組織,一派是在紐約城走強硬路線的馬克思主義者,一派是生活在馬薩諸塞州西部一家農場上的反文化夢想家,馬歇爾·布魯姆就是在那座農場自殺的,年僅二十五歲,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随着他的死去,弗格森也開始對極左新聞閉塞的世界失去了信心,因為他們有時候就像從已經解散的學民社分出來的那些小派别一樣瘋狂,加上《洛杉矶自由新聞報》現在定期連載查爾斯·曼森的專欄,弗格森已經不想和那個世界有任何瓜葛了。

    他痛恨右翼,他痛恨政府,但現在他也痛恨極左翼的虛假革命,而如果這意味着得為《羅切斯特聯合時報》這樣走中間道路的報紙工作,那他就走。

    畢竟總得有個起點才行,而麥克馬納斯答應了要給他真正的機會——如果他能證明自己。

     開端很艱難。

    他被分到了都市版,是幾個記者中年紀最小的,上級叫喬·鄧拉普,這個人正确或不正确地将弗格森視為麥克馬納斯的寵兒,他畢業于常春藤的高徒,新記者團隊中的被選中之人,鄧拉普有意對弗格森很苛刻,弗格森交給他的稿子很少不被改得面目全非,不光是導語和報道傾向,還有用詞本身,而且總是會傷害到報道的整體,弗格森覺得,非但沒把文章改好,反而弄得更糟,鄧拉普的編輯大斧仿佛不是用來修枝剪葉而是用來砍樹的。

    在西區酒吧第一次談話時,麥克馬納斯就曾警告過他這一點,并且指示他決不許抱怨。

    鄧拉普就是新兵訓練營的中士,目的是為了摧垮他的意志,而弗格森作為沒受過訓練的三等列兵,必須聽從命令、閉緊嘴巴,不讓自己的意志被摧垮,無論他有多少次想照臉給鄧拉普一拳。

     其他同事沒有那麼難相處,事實上,有些還特别讨人喜歡,這些人一點一點地開始被他當成了朋友,其中包括:湯姆·賈内利,一個胖乎乎的秃頂攝影師,來自布朗克斯,經常會和弗格森一起出門采訪,能惟妙惟肖地模仿二十多位好萊塢男女明星的聲音(他學的貝蒂·戴維斯無與倫比);南希·斯皮羅内,剛從羅切斯特大學畢業,在女性版任職,正在攻讀下班後調情專業的高級學位,因此幫他度過了最初的适應期,讓他沒有夜夜孤枕難眠;維克·豪澤,體育版記者,一直在跟蹤波比在金莺隊的表現,當金莺隊在世界大賽中對戰大都會隊,波比在一次上場後的四次擊球中有兩次安打時,維克的高興程度不亞于弗格森。

    除了報社這些他慢慢熟悉并喜歡起來的人外,還有這份報紙本身,報社大樓和每天在裡面工作的幾百名員工,編輯和影評人,接待員和話務員,訃告記者和釣魚專欄作者,在各自的桌旁錄入稿件的記者,在樓層間穿梭的送稿員,以及樓下那間龐大的印刷廠,每天早晨印出一期新報紙,讓它在中午之前及時到達街上的售賣點,盡管脾氣不好、亂删稿件的鄧拉普就像是愛德華·英霍夫第二,弗格森還是很享受自己能成為這個熙熙攘攘的複雜群體中的一員,從來沒有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

     不後悔。

    雖然南希·斯皮羅内是個無牽無挂的單身女郎,和誘人但屬于禁區的瑪格麗特·奧瑪拉·喬治不一樣,但弗格森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并不是答案。

    不過,在羅切斯特的前九個月裡,他一直在跟她約會和上床,和一個他喜歡但是不可能愛上的女人,搞一段不夠激情、時斷時續的風流韻事,這在他人生中還是第一次。

    南希是本地人,帶着他在城裡到處逛,介紹他吃到了羅切斯特一家著名的星期五之夜油炸魚,拉着她去一個名為尼克·塔霍熱菜館的地方,品嘗了羅切斯特又一道特色菜“垃圾盤”(弗格森發誓隻要他還活着,就永遠不會重複這次經曆),還和他一起去伊士曼電影檔案館看了好幾部老電影,包括布列松的《死囚越獄》和卡贊拍攝于1945年的催淚大片《布魯克林有棵樹》,讓他倆抽噎着流下了一大攤必不可少的荒唐的眼淚。

    南希是個聰明随和的女孩,喜歡看書,是一位有才華的記者,同樣是以麥克馬納斯新一波孩子的身份加入了《聯合時報》,一雙黑眼睛,深褐色的短發,大圓臉(南希自己稱之為她的小露露臉),或許有點偏胖,但足夠性感,讓弗格森在他們一個多星期或者十天沒見面時渴望她的身體。

    他無法愛上南希,不是她的錯,但南希想找丈夫而他一點兒都不想找老婆,也不是他的錯。

    12月中旬,他去佛羅裡達和父母過周末,明白了他和南希沒有未來,但回來之後還是繼續跟她交往了四個月,就像以前那樣過一天算一天,直到南希找到了一個願意娶她的男人,這是件好事,弗格森決定,因為在沒法愛上南希·斯皮羅内的那幾個月裡,他開始意識到盡管已經将近兩年沒有見到艾米,他仍然沒有從失去艾米的痛苦中恢複過來。

    他仍然在為她的離去感到哀痛——就好像在離婚甚至死亡的餘波中依然心存幻想,對此他無能為力,隻能繼續幻想,一直等到他不再有任何感覺為止。

     距離他上次見到他父母,又快過去一年了,他們已經完全習慣了佛羅裡達南部那個陌生世界,變成了愛曬太陽的動物,兩位皮膚黝黑、看起來很健康的前北方人,在無雪之地工作和生活,鼓吹在覆滿沙子的土地上散很久的步(他母親)和從1月到12月每天早上都在戶外打網球(他父親),是的,再一次見到他們,弗格森很高興,但是自從上次來看他們之後,兩個人都發生了一些變化,星期五傍晚他們去機場接他時,這些是他首先注意到的東西。

    他母親可能沒怎麼變,還是東奔西走,在《先驅報》忙她的攝影工作,而且最喜歡和她兒子聊的就是報紙的事情,但過去六個月她一直在試着戒煙,也胖了一些,可能有十或十二磅,這讓她看起來有點兒不一樣,老了一點,同時又年輕了點,如果這可能的話。

    相比之下,他父親已經快五十六歲,每天打網球,依然強壯,但弗格森還是注意到他有點衰老了,頭發灰了許多也薄了許多,走路超過五十或者一百碼還有些跛(肌肉拉傷,或者是常年腳疼),不再是那個在他的工作台旁麻木、沉默地修修補補的曼奈特醫生,而是《先驅報》分類廣告部的一名員工,他坦陳自己很喜歡甚至熱愛這份工作,但他也因此變成了卑微的鮑勃·克萊切特,弗格森禁不住想到,從三兄弟家世界到現在,真是一場漫長耗時的衰落。

     星期五到星期天的訪問中最美好的一天是最後一天,他們一起去了科林斯大道上的小狼餐廳,慢慢悠悠地吃了一頓豐盛的早午餐,剛出爐的洋蔥面包和熏魚的美味在餐廳中彌漫,他們三個人一起吃了熏鲑魚炒雞蛋以紀念弗格森的外婆,還聊了她的很多事,以及弗格森的外公和現在已經不知所終的迪迪·布萊恩特,但大部分時間裡,都是弗格森的母親在問他各種有關羅切斯特和《聯合時報》的問題,想知道一切的一切,而弗格森盡量把一切都跟他們講了,除了他和南希·斯皮羅内的關系,因為他父親很可能接受不了,想到他兒子跟一個信仰天主教的意大利裔女孩交往,無疑會讓他很不高興,進而來一堆我們對他們的言論,說什麼schvartzes和shiksas[5](弗格森痛恨這兩個字眼兒,意第緒詞彙中最醜陋的兩個詞),所以他漏掉南希沒講,隻是聊了聊麥克馬納斯和鄧拉普,還有波比·喬治去年7月在波士頓打出了他的第一個大聯盟的本壘打,再過四個月就要當父親了,還講了他寫過的一些報道和他住的那間破破爛爛的廉價公寓,進而讓他母親問出了所有母親都會問子女的那個問題,且不論這個子女是還在尿褲子的小孩,還是已經二十二歲的大學畢業生: 你還好嗎,阿奇? 我有時候會想自己到底在那兒幹嗎,弗格森說,但我覺得我還行吧,現在還在适應摸索,基本上不錯,對工作多少也算滿意,不過有一件事很清楚,有一件是絕對确定無疑,那就是我可不打算一輩子都待在紐約州的羅切斯特。

     三級火災。

    一起未解兇案的二十周年紀念日。

    當地高校的反戰活動。

    偷狗團夥被搗毀。

    公園大道發生緻命車禍。

    城西的黑人居住區成立新租戶協會。

    在喬·鄧拉普懷疑的注視下,弗格森辛苦地做了五個月人微言輕的新記者後,麥克馬納斯把他調離都市版,給他下了一項重大任務。

    很顯然,弗格森通過了測試。

    并不是他很清楚測試的具體性質或者麥克馬納斯測試他的标準是什麼,但無論是怎麼發生的,唯一能做出的結論是,老闆覺得他可以晉升到下一個級别了。

     聖誕節第二天早上,麥克馬納斯把弗格森叫到他的辦公室,講了一個他近來一直在琢磨的想法。

    六十年代基本上已經結束,他說,離大球落下來[6]還有不到一個星期了,寫一組文章回顧一下過去的十年,看看它們如何影響了美國人的生活,弗格森覺得怎麼樣?不是按年代順序來寫,也不是大事年表,而是更實質些,一系列讨論各種相關話題的稿子,每篇兩千五百字左右,越南戰争,民權運動,反文化運動的興起,藝術、音樂、文學和電影的進步,太空計劃,艾森豪威爾、肯尼迪、約翰遜和尼克松政府互相矛盾的立場,重要公衆人物屢遭噩夢般的刺殺,種族沖突與美國城市中燃燒的貧民窟,體育、時尚、電視,新左翼的崛起與衰落,右翼共和黨主義與安全帽的憤怒,黑權運動的演進和口服避孕藥革命,從政治到搖滾到美國語彙的變遷,不一而足,描繪一下這個喧嚣動蕩到讓馬爾科姆·艾克斯和喬治·華萊士,讓《音樂之聲》和吉米·亨德裡克斯,讓貝裡根兄弟和羅納德·裡根同時出現在一個國家的時代。

    不,不是一般的新聞報道,麥克馬納斯說,而是一次回顧,提醒一下《聯合時報》的讀者十年前他們在哪兒,現在又在哪兒。

    這是在晚報工作的好處之一。

    更多的餘地、更多的時間供你挖掘、調查,更多的機會來撰寫深度報道。

    但絕不能是幹巴巴的重複講述。

    他需要的不是學術曆史,而是有嚼勁兒的文章,麥克馬納斯希望弗格森在做調查時,每讀一本書和過刊,都要對應地采訪五個人。

    如果聯系不上穆罕默德·阿裡,那就找到他的教練兼助手安吉路·鄧迪,如果打不通安迪·沃霍爾的電話,他就給羅伊·利希滕斯坦或者裡奧·卡斯特裡打。

    第一手的信息源。

    某件事發生時,做這件事或者當時在場的人。

    他說得夠明白嗎? 嗯,他說得很明白。

     弗格森有什麼看法? 我完全支持,弗格森說,不過你想要幾篇稿子,可以給我多少時間來寫? 我覺得八到十篇吧。

    大概兩個星期左右寫一篇,這個時間夠嗎? 如果我暫時放棄睡覺的話,應該可以。

    那我寫完要交給鄧拉普先生嗎? 不用,你和鄧拉普沒關系了。

    這組報道你直接和我合作。

     那我該從哪兒,怎麼開始呢? 回你的辦公桌,想十五到二十個點子。

    話題、标題、想法,你覺得什麼最迫切就寫什麼,然後我們再來制定總體的計劃。

     我不知道該怎麼來表達這對我有多重要了。

     這種工作就得年輕人來做,阿奇,而你是我手下最年輕的人。

    我們拭目以待。

     弗格森把所有心血都傾注到了這些文章中,因為他在報紙的未來取決于它們。

    他寫了又改,改了又寫,翻閱了一百多本書、近一千期雜志和報紙,不僅跟安吉路·鄧迪、羅伊·利希滕斯坦和裡奧·卡斯特裡通了電話,還采訪了其他幾十人,集合了各種聲音來為他寫的文字伴唱,回顧剛剛過去的歲月中的好時光和壞時光,八篇文章,每篇兩千五百字,内容涉及政治、總統、亂哄哄的社會異議,順帶還探讨了約翰·貝裡曼如音樂般的《夢之歌》,《雌雄大盜》結尾的慢鏡頭屠殺場面,以及某個周末在羅切斯特以南二百五十英裡的紐約州農場上,五十萬美國兒童在泥漿中跳舞的盛況。

    總體來說,麥克馬納斯對結果是滿意的,隻對他的稿件做了些許改動,這是整個寫作中最讓弗格森感到滿足的地方,但老闆還很欣慰的是,文章發表後收到了大量讀者來信,其中大部分評價很積極,諸如“非常感謝A.I.弗格森帶領我們在記憶的小路漫步”,但也有不少負面評價,抨擊弗格森“戴着赤色眼鏡看待我們偉大國家”,這有點刺痛,他不得不承認,盡管他之前一直在預料更糟糕的情況。

    但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是一些年輕記者對他強烈的敵意,不過他猜遊戲就是這樣玩的,扭打着搶球時每個人隻能顧自己,正如他每次又發表一篇文章後南希指出的那樣,他們的憎恨隻能證明他做得有多好。

     系列報道本來應該有十篇文章,但弗格森在準備開始寫第九篇時(談長發、迷你裙、彩色念珠、白色皮靴——六十年代中晚期的時尚新潮),又一次重擊從彼岸襲來,他不得不中斷了這個系列。

    最近幾個月裡,反戰運動相對比較平靜。

    美國軍隊逐步撤退,所謂的戰争越南化,以及新的征兵抽簽制度,都是促使運動趨于緩和的原因,但接着,1970年4月的最後幾天,尼克松和基辛格突然入侵柬埔寨,進一步擴大了戰争。

    美國公衆的意見仍然一分為二,差不多一半人支持一半人反對,也就是說半個國家支持這一行動,而另一半,那些在過去五年裡一直在參加反戰遊行的人,将這場戰略性侵犯視為所有希望的終結。

    數十萬人走上街頭抗議,學生們在各大高校組織大規模示威活動,在俄亥俄州的一所校園,神經緊張、訓練不足的國民警衛隊年輕士兵朝學生開槍射擊,三分鐘的掃射導緻四死九傷,在肯特州立大學發生的事情讓大多數美國人感到震驚,他們不由自主地張開嘴,異口同聲地發出了一聲響徹全國的嚎叫。

    第二天早上,5月5号,麥克馬納斯派弗格森和攝影搭檔湯姆·賈内利去布法羅大學報道那裡的示威活動,突然間,他不再調查過去的幾年了,而是再次活在了當下。

     2月底、3月初時,布法羅大學已經發生了幾周的激烈對抗,但在肯特州立大學事件之後,就連更加克制的爆發,也比弗格森在哥倫比亞見過的任何事更瘋狂,尤其是他到那兒之後的第二天,布法羅春寒料峭,地上的雪還沒有融化,寒風從伊利湖上呼嘯而來。

    沒有建築被占領,但氣氛更緊張,也可能更危險。

    近兩千名學生和教授遭到了頭戴鋼盔、手持槍支、警棍和催淚瓦斯步槍的防暴警察攻擊。

    有人扔石頭,有人扔磚頭,警車和學校大樓的窗戶被砸碎,頭和身體遭到猛擊,弗格森再次發現自己陷在了交戰雙方的正中央,但這次要更可怕,因為布法羅的學生比哥倫比亞的學生更願意抗擊,其中一些憤怒、失控到了讓弗格森覺得他們甚至願意赴死的程度。

    不管他是不是記者,他和他們一樣毫無保護,同兩年前他被牽扯到沖突中導緻頭和手受傷差不多,這一次,他也和其他人一起遭到了催淚瓦斯的襲擊,他拿着一塊濕手絹一邊捂着刺痛的雙眼,一邊把午飯都吐到了人行道上,這時,賈内利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去尋找能呼吸到新鮮空氣的地方,幾分鐘後,他們在校外的主街和明尼蘇達大道的交叉口停了下來,弗格森把濕手絹從臉上拿下來,睜開雙眼,看到一個年輕人掄起一塊磚頭扔向了銀行的窗戶。

    一兩天之内,全美四分之三的高校都發生了罷課示威。

    四百多萬學生加入抗議人群,羅切斯特的各所高校一所接一所地關閉,暫停了剩餘學年的課程。

     布法羅的稿子交上去之後第二天,弗格森和麥克馬納斯在《聯合時報》的大樓入口簡單地聊了會兒。

    兩人一邊抽煙,一邊看着來往的車流人流,都不太願意承認繼續刊發有關六十年代的文章不會有任何意義。

    八篇就夠了,第九和第十篇已經沒必要了。

     南希·斯皮羅内在學生罷課初期找到了新的對象,弗格森把接下來的六個月浪費在了追逐兩個完全不值得追的女人身上,她們的名字略去了,因為根本不值一提。

    弗格森變得躁動不安,或許在羅切斯特待了一年半之後,他已經受夠了這座小聯盟城市,猜想他是否該去别處的報紙碰碰運氣,或者幹脆退出新聞行業,試着靠當翻譯來謀生,因為無論他有多享受高
0.126404s